第214章 我買的古董碗裡住著孟婆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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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我買的古董碗裡住著孟婆(1 / 2)

後街的夜市總是這麼亂糟糟的。油煙味,廉價香水味,積水的酸腐氣,還有各種塑料、劣質金屬、舊書的怪味兒,攪和在一起,被夏末悶熱的晚風一蒸,劈頭蓋臉地糊上來。喇叭裡循環放著走了調的“清倉處理”,攤主們扯著嗓子招呼,人擠著人,汗貼著汗。

我就是在這片渾濁的熱浪裡,瞥見了那個碗。

它蹲在一個賣舊書和零碎古玩的攤子角落,壓在一摞泛黃的《知音》和《故事會》下麵,毫不顯眼。攤主是個乾瘦老頭,搖著把破蒲扇,眼皮耷拉著,對誰都愛搭不理。

那碗是粗陶的,顏色是一種灰撲撲的、近乎於泥土的暗黃,上麵似乎有些極淺的劃痕,看不清紋路。碗口有一處明顯的豁口,邊緣毛毛糙糙。說實在的,扔路邊都沒人多看一眼。

可我就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蹲下身,扒拉開那堆舊雜誌,把它拿了起來。入手是預料之中的粗糲感,沉甸甸的,冰涼,在這悶熱的夜裡,那點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讓人激靈了一下。碗底似乎有些臟汙的深色痕跡,洗不掉似的。

“多少錢?”我問老頭。

老頭撩起眼皮,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三塊。”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愣了一下。三塊錢,現在能買什麼?連瓶像樣的水都不夠。這碗破是破,舊也是真舊,三塊簡直像是白送。我沒猶豫,掏出三個硬幣遞過去。老頭接過,隨手丟進腳邊的鐵皮盒裡,叮當幾聲,他又合上了眼皮,仿佛剛才那單交易耗儘了力氣,或者,那碗壓根就不值得他多費一絲神。

我把碗揣進隨身的帆布包裡,粗糙的陶麵隔著薄薄的布料硌著腰側。離開攤位時,我莫名回頭看了一眼,那老頭依舊在搖他的蒲扇,攤子上昏黃的燈泡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一切如常。但剛才觸到碗時那瞬間刺骨的涼,卻好像還留在指腹上。

回到家,衝了個澡,水流衝掉一身黏膩,也衝淡了夜市帶回來的那點恍惚。我把碗從包裡拿出來,放在書桌台燈下,就著光仔細看。

確實很普通,甚至稱得上粗陋。陶土質地不均勻,有些地方微微鼓起,有些地方又薄得透光似的。那豁口像是被什麼硬物磕掉的,斷麵粗糙,摸上去有點紮手。碗底的暗色痕跡在燈光下顯出點褐紅,像是浸了什麼陳年液體,又像是陶土本身燒製時留下的窯變。我試著用水衝了衝,抹布擦了擦,痕跡依舊,仿佛長在了碗裡。

看著看著,我忽然覺得有點困,一種非常沉、非常突然的倦意襲來,眼皮重得抬不起。我強撐著把碗往桌子裡邊推了推,倒在床上,幾乎瞬間就跌進了黑暗。

沒有過渡,沒有模糊,我直接“站”在了一條河邊。

河水是渾濁的土黃色,粘稠,緩慢,無聲無息地流淌,看不到源頭,也望不見儘頭。河上彌漫著一層灰蒙蒙的霧,不濃,卻牢牢地阻隔著視線,對岸隻有一片朦朧的、毫無生氣的灰暗。天空是同樣的顏色,低低壓著,沒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種恒常的、令人窒息的昏沉。

河邊,孤零零地支著個小小的棚子,像是簡陋的茶寮。棚子下,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鐵鍋架在土灶上,鍋底下沒有柴火,卻幽幽地燃著一種青白色的光,冷冰冰的,照不亮四周,反而讓那一片更顯陰森。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翻騰著同樣渾濁土黃的湯汁。

一個女子坐在灶前的小凳上,背對著我,正用一柄長長的木勺,緩緩攪動著鍋裡的湯。她穿著一身樣式古怪的衣裙,顏色是洗舊的淡青,寬袖長擺,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插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暗色簪子。

我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挪動腳步,朝那棚子走去。腳下的地軟綿綿的,踩不出聲音。越靠近,越能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從鍋裡飄出來。不香,也不臭,有點像放了很久的草藥,又有點像潮濕泥土裡腐爛的根莖,悶悶的,直往鼻子裡鑽,讓人心頭莫名發沉。

我走到棚子邊上,那女子似乎察覺了,停下了攪動的動作。

她轉過身來。

我看清了她的臉。很美,一種毫無血色的、瓷器般易碎的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細長,嘴唇是淡淡的粉。她看著我,嘴角慢慢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標準,很柔婉,眼裡卻空蕩蕩的,什麼情緒也沒有,像兩口枯井。

“客官,”她開口了,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唱歌,又像歎息,“走了遠路,累了吧?”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僵著,動彈不得,隻能看著她。

她依舊笑著,放下長勺,轉身從旁邊一張破舊的小木桌上,拿起一個碗——正是我買回來的那個粗陶碗,完好無損,沒有豁口。她用木勺從大鍋裡舀起一勺粘稠的湯汁,倒入碗中,恰好八分滿。然後,雙手捧著碗,朝我遞過來。

碗裡的湯微微蕩漾著,依舊是渾濁的土黃色,冒著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熱氣,那股沉悶的氣味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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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這碗湯吧,”她的聲音飄進耳朵,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喝了,就好了。前塵往事,愛恨癡纏,便都忘了。乾乾淨淨,清清爽爽,才好上路呀。”

她的手指細長蒼白,穩穩地托著碗底,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碗口對著我,像一個無聲的、等待吞噬的洞口。

忘了?上路?上什麼路?

一股冰冷的恐懼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臟,劇烈收縮,幾乎要炸開。我不是在睡覺嗎?這是什麼地方?這女人是誰?這湯……這鬼氣森森的湯!

“不……”我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氣音,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揮手!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這片死寂的空間。我打中了她手裡的碗!粗陶碗脫手飛出去,撞在旁邊的灶台上,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和裡麵土黃色的湯汁飛濺開來,有幾滴濺到我的手上,冰涼刺骨。

那女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不是憤怒,不是驚愕,而是一種徹底的空白。她慢慢低頭,看著地上碎裂的陶片和流淌的湯汁,又慢慢抬起頭,看向我。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東西,一種極深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看著我。

周圍的霧氣好像更濃了,河水流動的聲音似乎隱約傳來,嘩啦……嘩啦……像是無數細碎的嗚咽。棚子下那青白色的冷火,猛地躥高了一下。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腿卻像灌了鉛,又像是陷在泥沼裡,沉重無比。我用儘力氣掙紮,向後蹬踏……

“嗬!”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渾身冷汗涔涔,睡衣緊緊貼在背上。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遠處路燈的一點昏黃光暈透進來,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是夢。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真實的噩夢。

我大口喘著氣,伸手摸向床頭櫃,啪嗒一聲按亮台燈。暖黃的光瞬間充滿房間,驅散了那黏稠的黑暗和陰冷。我靠在床頭,心有餘悸,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書桌——那隻粗陶碗好端端地放在原處,在台燈光線下,灰撲撲的,碗口的豁口清晰可見。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複下來。隻是個夢,太累了,夜市回來精神恍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那碗花了三塊錢,地攤貨,能有什麼古怪?自己嚇自己。

後半夜睡得極不安穩,斷斷續續,總覺得床邊有人站著,冷冷地看著我。每次驚醒,都第一時間看向書桌,那隻碗靜靜待在那裡,像個沉默的、不懷好意的見證者。

天亮起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房間裡的一切都恢複了平常的模樣,夜晚的恐懼被衝淡了許多。我起身,洗漱,刻意忽略掉書桌上那個碗。出門上班時,甚至沒再看它一眼。

小區裡比平時喧鬨一些。晨練的大媽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散開,而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遛狗的大爺也停下了腳步,和門衛老張頭湊在一塊,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怪事!真是怪事!”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聲音忍不住高了些。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晚值夜班,回來嚇得臉都白了!說是一路上碰到好幾個……唉,說不清,渾渾噩噩的,叫也不應,在街上亂走,穿的衣服都怪模怪樣的……”另一個大媽接口,還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何止街上!”門衛老張頭神秘兮兮地湊近,“物業昨晚接到好幾家投訴,說是家裡有怪聲,像歎氣,又像哭,還有說看見模糊影子在牆角晃,一開燈就沒了!尤其是七號樓那邊,靠近後麵小花園的幾戶,鬨得最凶,一晚上沒消停!”

“哎喲,這怎麼得了!是不是不乾淨啊?要不要請人來……”

“物業說了,已經聯係了,今天就來查看。不過我看懸,這事兒邪乎……”

我快步從他們身邊走過,那些零碎的對話鑽進耳朵,讓我心裡那點殘餘的不安又開始蠕動。昨晚的夢……和這些傳言有關嗎?不可能的,哪有那麼巧。

但接下來的半天,這種“巧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辦公室裡,平時最沉穩的老李也頂著兩個黑眼圈,悄悄跟鄰座說,他家老爺子昨晚半夜突然坐起來,指著空蕩蕩的牆角說“怎麼來了這麼多人”,然後又倒頭睡去,早上問起,什麼都不記得。茶水間裡,幾個年輕同事也在嘀咕,說昨晚打車回家,司機神神叨叨,非說後座明明沒人,計價器卻莫名其妙跳了一下,還隱約聽見有人說話。

中午休息,我忍不住刷了下本地論壇和同城社交群組。好幾個平時冷清的板塊都熱鬨起來,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求助!昨晚全城靈異事件大爆發?”

“有沒有人感覺到,昨晚陰氣特彆重?我家狗叫了一夜!”

“實錘!某某路口監控拍到模糊白影飄過!有圖有真相!本帖已和諧)”

“聽說奈何橋收費站罷工了?孤魂野鬼集體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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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個帖子標題讓我手指一僵,點了進去。主樓內容語焉不詳,隻是用一種戲謔又帶著驚懼的口吻說,有“特殊渠道”消息,下麵某個關鍵“中轉環節”出了大問題,導致“很多該走的沒走成,滯留在咱們這兒了”,還調侃說“怪不得昨晚又悶又心慌,原來是客流量超標”。下麵的回複有罵樓主編故事的,有追問細節的,也有零星幾個id言之鑿鑿地附和,說自家有長輩懂些門道,昨晚感應到了不同尋常的“堵塞”和“怨滯”。

我的後背開始冒冷汗。夢裡的河,橋,湯,還有那個女人……“喝了上路”……

不,不能再想了。都是心理作用,謠言總是越傳越邪乎。

我強迫自己關掉網頁,埋頭工作。但一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那個粗陶碗的樣子,那個女人空蕩蕩的眼睛和冰冷的笑容,還有論壇裡那些真假難辨的言論,在我腦子裡來回打轉。

下班時天色已經暗了。我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刻意選了小區正門,避開早上大媽們聚集議論的地方。樓道裡的聲控燈似乎比平時昏暗,忽明忽滅,讓長長的走廊顯得格外幽深。我快步走到自家門口,掏出鑰匙。

鑰匙還沒插進鎖孔,我的動作頓住了。

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刺骨的冰冷。

我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淡青色的,樣式古舊的衣裙,鬆鬆挽起的長發,蒼白的臉,細長的眉眼。

是夢裡那個在河邊熬湯的女人。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個碗。粗糙的,灰撲撲的,完好無損,正是我昨晚在夢裡打碎的那一個。

現實與夢境的界限在這一刻轟然崩塌。我腿一軟,脊梁骨像被瞬間抽掉,整個人順著冰冷的鐵質防盜門滑坐下去,癱在地上,鑰匙叮當一聲掉在腳邊。我想尖叫,喉嚨卻被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我想爬起來逃跑,四肢百骸卻酸軟得不聽使喚,隻剩下無法控製的劇烈顫抖。

她低下頭,看著我。臉上沒有夢裡的那種標準笑容,也沒有碗被打碎時的冰冷空白,而是一種極致的平靜,平靜得讓人絕望。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個……即將被處理的麻煩。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和夢裡一樣輕輕軟軟,卻像細密的冰針,紮進我的耳膜,刺穿我的鼓膜,直抵大腦深處:

“客官,您砸了奴家的飯碗。”

她微微抬起手中完好如初的粗陶碗,那碗在她蒼白的指尖,顯得格外沉重而詭異。

“隻好,用您的命來抵了。”

用我的命……來抵?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粘膩的手,攥緊了我的心臟,擠壓出最後一絲空氣。視野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她的身影在昏暗閃爍的樓道燈光下微微晃動,如同水底扭曲的倒影。我要死了?就因為那個夢?就因為一個三塊錢買來的破碗?

就在我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刹那,那女子的聲音又飄了過來,比剛才更輕,幾乎貼著我潰散的意識邊緣:

“其實……”

她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我瀕臨崩潰的狀態,向前微微傾身。那股夢裡聞到過的、混合著陳舊草藥與腐爛根莖的沉悶氣息,隱隱約約彌漫開來。

“還有個法子——”

她的臉離我更近了,我能看清她毫無血色的皮膚上細微的紋路,看清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虛無。她的嘴唇幾乎沒動,那聲音卻清晰無比地鑽進我的腦子,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與徹骨的寒意:

“您來,頂了我的班,如何?”

頂……頂她的班?

什麼意思?頂什麼班?在……在那條渾濁的、死氣沉沉的河邊,給排著隊的、麵無表情的亡魂,舀那種渾濁的、散發著怪味的湯?

荒謬!極致的荒謬感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讓我僵死的思維裂開一道縫隙。我癱在地上,仰著頭,瞳孔恐怕已經放大到極致,隻能呆滯地、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美麗而空洞的臉龐。

她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捧著那隻碗,靜靜等待我的反應。樓道裡死寂一片,隻有我粗重混亂的喘息聲,和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聲控燈發出的、細微的電流滋滋聲。燈光將她映在對麵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微微晃動,扭曲不定。

時間好像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長成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膠質。

“你……”我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到底是……誰?”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慢直起身,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平靜站姿。寬大的淡青色衣袖垂落,遮住了她捧著碗的手。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粗陶碗,指尖在碗沿那看不見的豁口位置現實中它完好無損)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眷戀,或者說是……習慣?

“奴家?”她抬起眼,空茫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輕柔的、唱歌般的語調再次響起,“熬湯的罷了。奈何橋頭,三生石畔,總得有人遞上一碗,送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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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

這兩個字沒有說出口,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意識裡。民間傳說裡,陰司奈何橋邊,給過往亡魂遞上孟婆湯,令其忘卻前塵的老嫗。可眼前這女子,年輕,蒼白,美麗,除了那身古舊衣裙和手裡那隻詭異的碗,哪有一點傳說中的老態龍鐘?

“那碗……”我喉嚨乾澀,視線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她手中的粗陶碗,夢裡的碎裂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我明明……”

“砸了。”她接得很自然,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是奴家的本職,也是憑依。碗碎了,湯灑了,昨夜該過橋的魂,便都滯在了橋這邊。”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無波,“也就是你們說的,陽間。”

所以,昨晚小區的怪談,論壇裡的流言,那些所謂的“靈異事件”、“陰氣滯留”、“客流量超標”……源頭竟然在這裡?因為我,在夢裡,打碎了一隻碗?

荒謬感再次升級,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寒意。我不僅撞了鬼,還是隻來頭不小的鬼,而且,我好像一不小心,製造了一場覆蓋範圍不小的……“陰陽交通堵塞”?

“所以……你要我的命?”我的聲音虛弱得像蚊蚋。

“一命抵一債,天道循環,最是公平。”她說著“公平”,眼裡卻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您砸了碗,誤了時辰,亂了秩序,這因果,須得了結。”

“那……頂班……”我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明知那稻草可能通向更深的水底,卻無法不伸手,“是什麼意思?”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老舊樓道的水泥地麵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那沉悶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味道更清晰了一些。

“很簡單。”她看著我,空茫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奴家的碗碎了,奴家便不再是‘孟婆’。但這橋頭熬湯遞碗的職司,不能空著。您接了這碗,”她將手中完好無損的粗陶碗再次微微前遞,“便是新的熬湯人。您欠的債,便用這無儘的職守來抵。直到……”她偏了偏頭,似乎在回憶一個久遠到模糊的規則,“直到下一個打碎您碗的有緣人出現。”

無儘的職守?在那種鬼地方?對著渾濁的河水,冰冷的青白鬼火,還有無窮無儘、神情麻木的亡魂?熬煮那不知道用什麼做的、散發著怪味的湯?這比立刻要我的命,聽起來更像一種永世不得超脫的酷刑!

“不……不可能……”我下意識地搖頭,身體往後縮,冰冷的防盜門硌著我的後背,“我……我隻是個普通人,我什麼都不會,我……”

“您能看見奴家,能打碎那碗,便是緣法。”她打斷了我的話,語氣裡第一次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普通與否,會不會,都不打緊。接了這碗,自然便會了。”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又變得輕飄,“況且,您不是已經……見過那地方了麼?”

夢裡的情景再次浮現:渾濁的忘川河,灰霧彌漫,冰冷的灶火,翻騰的湯汁……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絕望。

“如果我……兩種都不選呢?”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極致的恐懼催生出的最後一點反抗本能。

她沉默地看著我,看了很久。樓道裡的燈光似乎又暗了一些,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有些模糊,唯有手中那隻粗陶碗,輪廓清晰得刺眼。

“那便由不得您了。”她輕輕地說,聲音裡聽不出威脅,卻比任何恫嚇都更讓人膽寒,“債,總是要還的。您若不願主動還,自有法子,讓您‘被動’還上。隻是那時候,滋味恐怕就不大好了。”

被動還上?什麼意思?強行拘走我的魂魄?還是讓我以更淒慘的方式橫死,然後直接去“上崗”?

想象著那種可能性,我忍不住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癱坐在冰冷地麵上的身體,連顫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似乎很有耐心,不再催促,隻是靜靜地捧著碗,站在我麵前,像一個等待祭品的祭司,或者一個靜候獵物咽氣的獵人。

空氣凝固成一塊沉重的鐵板,壓得我胸腔生疼。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衣,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腦子裡一片混亂,恐懼、荒謬、絕望、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甘,攪成一團。

去那鬼地方,當什麼見鬼的“孟婆”?永生永世?

現在就死?

或者……等著未知的、更可怕的“被動”償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頭頂的聲控燈終於徹底熄滅了,隻有下方安全出口標誌那點幽綠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她淡青色的裙裾輪廓和手中那隻碗模糊的影子。黑暗讓她的存在感變得更加龐大,更加無孔不入。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沉默和壓力逼瘋的時候,她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在黑暗中幽幽響起:

“天色不早了。奴家,也不能久離。客官,該做個決斷了。”

決斷……我有什麼可決斷的?我有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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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一個是立刻墜入深淵,一個是慢慢沉入泥沼。本質上,有什麼區彆?

但……但是……

求生的本能,哪怕是最微弱的、最不理智的,終究還是在瘋狂嘶吼。我不想死!至少,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

“我……”我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如果……選……頂班……”

“嗯。”她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我……還能回來嗎?回這裡?我的生活……”我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在問什麼。陽間的生活?上班,吃飯,睡覺,煩惱房貸,抱怨老板……那些平常甚至乏味的日子,此刻卻像黃金一樣珍貴起來。

“熬湯遞碗,是職司。”她的回答平靜無波,“時辰到了,自有分曉。陽世種種,過眼雲煙,接了這碗,便該放下了。”

放下了……意思是,再也回不來了。和死了,也沒什麼兩樣。

絕望的酸澀湧上喉頭。我低下頭,把臉埋進顫抖的膝蓋裡。

黑暗,沉默,還有那如影隨形的、冰冷的注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慢慢抬起頭,借著那點幽綠的光,看向她手中那隻粗陶碗。灰撲撲的,碗口圓潤,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個等待吞噬一切的、小小的黑洞。

我的命,或者,永無止境的“工作”。

我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一隻不住顫抖的手,朝著那隻碗,伸了過去。

指尖在冰冷的空氣中劃過,距離那粗糙的陶麵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到她投注在我手上的目光,空茫,卻帶著某種確認的意味。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碗沿的前一刹那——

“叮咚——”

突兀的、清脆的門鈴聲,猛地炸響在這死寂的樓道裡!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聲控燈被這巨大的鈴聲激活,驟然亮起,慘白的光線瞬間充滿空間,刺得我眼睛生疼。

門口,空無一人。

隻有那隻粗陶碗,端端正正地,擺在我家門口的地墊上。碗身灰黃,完好無損。

那個穿著淡青色古裝衣裙的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我癱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像開了閘一樣往外冒,瞬間濕透了全身。耳朵裡嗡嗡作響,混合著尚未平息的門鈴餘韻和自己狂亂的心跳。

誰?誰按的門鈴?

我驚魂未定地看向樓道兩側,空蕩蕩的,隻有牆壁和緊閉的鄰居家門。安全通道的門也關著。難道是有人惡作劇?還是……幻覺?

目光重新落回地墊上那隻碗。它就那麼靜靜地待在那裡,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無比真實,無比詭異。剛才發生的一切,那女子,她的聲音,她的話,還有那幾乎觸手可及的、冰冷絕望的選擇……難道都是我的幻覺?一場因為噩夢和流言而滋生的、極度逼真的精神錯亂?

我撐著發軟的手臂,哆哆嗦嗦地想從地上爬起來。腿腳卻不聽使喚,試了幾次才勉強站直,後背依舊緊緊貼著防盜門,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門鈴又響了。

“叮咚——”

這次的聲音更清晰,更持久,帶著一種不依不饒的意味。

我猛地轉頭,看向門禁對講機的屏幕。黑白雪花點閃爍了幾下,映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看不太清,但似乎是個男人。

活人?不是她?

強烈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雜著更深的恐懼和疑惑,讓我幾乎站立不穩。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但聲音還是抖得厲害:

“誰……誰啊?”

“物業的!”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略顯粗啞的男聲,帶著點不耐煩,“樓下投訴你們家有異響!還有人說看見你這層有奇怪的人影晃悠!趕緊開門,檢查一下!”

物業?檢查?

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剛才那女子,物業的人沒碰到?還是說……他們根本看不見她?

我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碗。它還在那裡。

“等……等一下!”我對著對講機喊道,手忙腳亂地去摸掉在地上的鑰匙。撿起鑰匙,插了幾次才對準鎖孔,擰開。

門打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藏藍色製服的男人,一個年紀大些,板著臉,手裡拿著個記錄本;另一個年輕些,拿著個手電筒,正四處照。樓道裡除了他們,再沒有第三個人。

“怎麼回事?家裡就你一個?”年長的物爺皺著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我蒼白的臉和汗濕的頭發,又越過我肩膀,往屋裡瞟。

“是……就我一個。”我側身讓他們進來,聲音發虛,“剛才……剛才可能是做噩夢了,不小心碰到東西……”

年輕的那個已經打開手電筒,煞有介事地在玄關、客廳角落照來照去。光線劃過地麵時,我心跳幾乎停止——那隻粗陶碗不見了!

地墊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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