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舉著油燈衝進來,照見滿地狼藉。藥櫃被翻得亂七八糟,最底層的暗格裡,祖父留下的《百草密錄》不翼而飛。"我剛才看見道白影翻牆!"她喘著粗氣,"戴著鬥笠,腰間掛著......掛著個葫蘆!"
林婉兒的手指瞬間攥緊竹鞭,翡翠藥葫蘆在她腰間輕輕晃動。她望著月光下的青雲山,眼神凝重:"幽冥藤隻長在北坡最深處的瘴氣林,那裡機關重重,常人根本進不去......"她突然頓住,目光掃過王寧手中的放大鏡,"除非有人知道開啟禁製的方法。"
與此同時,大牢內,孫玉國正對著送飯的獄卒冷笑。他從稻草下摸出半塊刻著藤蔓紋樣的玉佩,在鐵欄杆上輕輕敲擊。遠處,劉二狗縮在角落裡,望著窗外的烏雲,想起三日前那個神秘人遞來的布袋——裡麵除了金條,還有張字條:"事成後,帶你去見真正的東家。"
第二日,百草鎮流言四起。有人說看見林婉兒深夜出入瘴氣林,有人稱王寧私藏劇毒藥材。錢多多在公堂上翻供,指認林婉兒才是幽冥藤事件主謀。當捕快包圍百草堂時,王寧正盯著牆上祖父的畫像。畫像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後麵半張泛黃的圖紙,赫然是青雲山瘴氣林的地形圖。
"王大夫,林姑娘讓我給您帶句話。"藥童氣喘籲籲地遞來封信,"她說,沙苑子的根,比表麵看到的更深。"王寧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幾行小字,卻讓他後背發涼:"小心身邊人,幽冥藤之事,與二十年前的藥商慘案有關。"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衝刷著百草堂的青瓦。王寧握緊圖紙,突然想起張陽藥師昨日查驗藥渣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的一絲異樣。而此刻,那老人正獨自待在後院,布滿藥漬的手顫抖著撫摸藥碾,碾盤縫隙裡,幾粒帶著血紋的沙苑子若隱若現。
暴雨敲打著百草堂的雕花窗欞,王寧攥著林婉兒留下的字條,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祖父畫像後的地形圖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上麵用朱砂標記的瘴氣林核心區域,與記憶中兒時聽過的一個禁忌傳說隱隱重合——二十年前,百草鎮曾發生一場離奇的藥商大火,死者七竅流血,狀若中毒,而火場中殘留的灰燼裡,就有類似幽冥藤的紫色痕跡。
"寧兒,該煎藥了。"張陽藥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人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佝僂的身影被油燈拉得很長,手中藥罐冒著騰騰熱氣。王寧猛地轉身,目光掃過老人布滿老繭的雙手——虎口處隱約有道新鮮的劃痕,正滲出暗紅血珠。
"張叔的手......"王寧話未說完,張陽藥師已將手藏進袖中。"采藥時被荊棘劃了。"老人神色如常,渾濁的眼睛卻不敢與他對視,"這碗安神湯,給受驚的老周頭送去吧。"藥罐裡的霧氣撲麵而來,王寧嗅到一絲熟悉的異香——與幽冥藤中毒者身上的氣味如出一轍。
深夜,王寧悄悄潛入張陽藥師的房間。月光透過窗紙,照見案頭半開的《雷公炮炙論》。書頁間夾著的,竟是半片幽冥藤的枯葉。他正要細看,窗外突然傳來竹鞭破空聲。林婉兒白衣染血,踉蹌著撞進院子,身後緊追著三個蒙麵團夥,刀刃上泛著幽藍的光。
"快走!"林婉兒揮鞭纏住一人,翡翠藥葫蘆應聲而碎,流出的墨綠色藥汁竟腐蝕地麵。王寧抄起藥鋤衝出去,卻見張陽藥師舉著燈籠出現在門口。老人望著地上的幽冥藤汁液,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你們果然還是找來了。"
混亂中,一枚暗器擦過王寧耳畔,釘入身後的木柱。他定睛一看,暗器尾部赫然刻著孫記藥行的標記。林婉兒趁機甩出煙霧彈,拉起王寧翻牆而逃。兩人躲進青雲山的山洞,林婉兒撕下衣袖包紮傷口,露出的小臂上,赫然是一道與張陽藥師相似的荊棘劃痕。
"二十年前,我師父是守護瘴氣林的藥仙。"林婉兒望著洞外的雨幕,聲音帶著恨意,"孫玉國的父親勾結奸商,偷采幽冥藤煉製毒藥,我師父為阻止他們慘遭殺害。那場大火後,幽冥藤的秘密本該永遠封存......"她突然抓住王寧的手腕,"你祖父當年也參與了調查,他留下的《百草密錄》,記載著破除瘴氣林禁製的方法。"
王寧渾身發冷。記憶中,祖父臨終前反複念叨的"根"字,此刻終於有了答案。可張陽藥師為何牽扯其中?還有,林婉兒為何對當年的事如此清楚?他正要開口,山洞外傳來腳步聲。
"寧兒,老周頭快不行了。"張陽藥師的聲音在雨中回蕩,"帶著林姑娘回來吧,我有話要說。"王寧握緊藥鋤,卻被林婉兒攔住。"小心詐......"話未說完,洞外突然傳來淒厲的慘叫。兩人衝出去,隻見劉二狗倒在血泊中,手中死死攥著半塊玉佩——正是孫玉國在牢中把玩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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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百草堂,老周頭的房間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張陽藥師跪在床前,白發淩亂,麵前的藥碗裡,幾粒沙圓子正緩緩沉入碗底。當年我是你祖父的助手。"老人聲音哽咽,"那場大火後,我一直在追查真相,卻發現......"他突然劇烈咳嗽,嘴角溢出黑血,"幽冥藤的種子,早就種在了百草堂裡。"
王寧撲過去扶住老人,卻在他懷中摸到一個硬物。掏出一看,竟是《百草密錄》的殘頁,上麵用朱砂畫著一個眼熟的符號——與林婉兒破碎的翡翠藥葫蘆上的紋樣一模一樣。而此時,林婉兒正站在門口,白衣浸透雨水,眼神複雜地望著他們。
更遠處,孫記藥行的廢墟中,孫玉國戴著鐵鐐,望著手中另一塊玉佩冷笑。暗處,錢多多擦著冷汗湊近:"東家,那幽冥藤的下一批貨......"話未說完,一柄匕首已刺穿他的咽喉。孫玉國擦拭著刀刃,看向青雲山方向:"該收網了。"
雷雨交加的深夜,百草堂的銅鈴無風自動。王寧握著《百草密錄》殘頁,望著昏迷的張陽藥師和神色莫測的林婉兒,終於明白,這場圍繞沙苑子展開的陰謀,不過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危機,正在瘴氣林深處,悄然生長。
暴雨驟停,青雲山的瘴氣在黎明前翻湧如墨。王寧將《百草密錄》殘頁與祖父留下的地形圖重疊,燭火在紙頁上投下詭譎的陰影——朱砂標記的瘴氣林核心,竟與殘頁上"藥魂塚"三個古篆字完全重合。張陽藥師臨終前攥著的翡翠碎片,此刻在他掌心微微發燙,碎片邊緣的藤蔓紋路,與密錄中記載的幽冥藤封印圖案嚴絲合縫。
"當年你祖父用畢生修為設下禁製,就是為了困住幽冥藤的劇毒。"林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換上一身玄色勁裝,腰間彆著新鑄的青銅藥鋤,"孫玉國父子一直在尋找破陣之法,而錢多多送來的陳貨沙苑子,不過是他們試探百草堂的誘餌。"
王寧轉身,目光掃過她腰間的青銅藥鋤:"這是......"
"我師父的遺物。"林婉兒握緊鋤柄,月光下,鋤刃上刻著的古老符文泛著微光,"要解開瘴氣林的禁製,需要三件信物——翡翠藥葫蘆、青銅藥鋤,還有......"她突然頓住,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數十盞猩紅燈籠正沿著山道蜿蜒而上。
孫玉國戴著鐐銬,卻被眾人簇擁著走在最前方。他手中高舉半塊玉佩,上麵的藤蔓紋樣在夜色中仿佛活過來一般扭動。"王寧!"他的笑聲混著山風傳來,"你以為抓了錢多多、審出劉二狗,就能阻止我?二十年前那場大火,你祖父就該知道,幽冥藤的力量,豈是凡人能抗衡的!"
話音未落,瘴氣林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厚重的霧氣如實質般翻湧,露出一座布滿青苔的石塚。石塚上方,枯萎的幽冥藤纏繞成巨大的穹頂,藤蔓間垂落的紫色果實,竟與沙苑子的形狀極為相似。
"不好!他們要喚醒幽冥藤王!"林婉兒臉色驟變,揮起青銅藥鋤衝了上去。王寧緊隨其後,手中緊握著張陽藥師留下的藥碾——碾盤縫隙裡,幾粒帶著血紋的沙圓子正在發光。
混戰中,王寧瞥見孫玉國將玉佩嵌入石塚凹槽。刹那間,幽冥藤王的根莖開始瘋狂生長,紫色汁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被汁液濺到的嘍囉瞬間化作白骨,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
"用沙苑子!"林婉兒的聲音被藤蔓撕裂聲淹沒,"沙苑子性溫,能以陽克陰!"她揮舞藥鋤斬斷纏來的藤蔓,鋤刃上的符文與幽冥藤的紫光相撞,爆出刺目火花。王寧突然想起祖父批注中的話:"幽冥藤與沙苑子同生相克,唯以赤子之心,方能解其毒。"
他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入藥碾,混著沙苑子用力研磨。帶著血腥味的藥粉揚起,竟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屏障。幽冥藤王發出痛苦的嘶吼,藤蔓瘋狂收縮,卻被青銅藥鋤和翡翠碎片形成的結界困住。
"原來你就是藥仙的傳人!"孫玉國的金絲眼鏡早已碎裂,眼中滿是瘋狂,"當年你師父藏起三件信物,害得我父親葬身火海,今天我要讓你們都陪葬!"他掏出懷中的竹筒,將裡麵的紫色粉末灑向空中——那是提煉後的幽冥藤精華。
千鈞一發之際,王雪帶著村民們趕到。他們高舉裝滿沙苑子的竹筐,齊聲喊道:"王大夫,我們信你!"金黃的沙苑子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與紫色毒霧碰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王寧趁機將研磨好的藥粉拋向幽冥藤王,金色藥霧如鎖鏈般纏住藤蔓,將其一點點拖入石塚。
"不——!"孫玉國慘叫著被卷入旋渦。隨著一聲巨響,石塚轟然閉合,幽冥藤王的嘶吼漸漸消失。晨光刺破雲層,照在滿身血汙的眾人身上。林婉兒的青銅藥鋤斷成兩截,翡翠碎片化作點點星光融入泥土。
"這是最好的結局。"她望著重新歸於平靜的瘴氣林,露出釋然的笑容,"藥魂塚已重新封印,沙苑子也該回歸它本來的用途了。"
三個月後,百草鎮煥然一新。王寧在青雲山腳下建起沙苑子種植園,石碑上刻著祖父的訓誡:"醫者仁心,藥者厚德"。張陽藥師的墓前,常年擺放著新采的沙苑子。每當微風拂過,空氣中便彌漫起淡淡的藥香,仿佛在訴說著這個關於堅守與傳承的故事。
而在鎮外的官道上,一個戴著鬥笠的女子勒住韁繩,回望百草堂的方向。她腰間新製的翡翠藥葫蘆輕輕晃動,裡麵裝著的,正是用最純淨的沙苑子煉製的救命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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