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板放心,”王寧把切好的當歸片收進瓷罐,“公道自在人心,他那種人,長不了。”
錢多多歎了口氣:“也就是您心善,換了彆人,哪肯免費給這麼多孩子熬藥?我這核桃您務必收下,算我一點心意。孩子們遭這罪,看著心疼。”
王雪這時把炒好的芝麻盛出來,放在竹匾裡晾涼,屋裡頓時彌漫開濃鬱的香氣。“錢老板嘗嘗?”她遞過去一小把,“剛炒的,香著呢。”
錢多多捏起一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睛亮了:“好東西!這芝麻油性足,嚼著回甘,定是河南產的。那裡的水土養芝麻,就像咱這的山泉水養人參,出的都是上品。”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好香的芝麻啊,老婆子我聞著味兒就來了。”眾人抬頭一看,門口站著個拄著竹杖的老婦人,藍布頭巾下露出幾縷銀發,臉上的皺紋裡沾著些泥土,像是剛從山裡來。她身後跟著個背著藥簍的小姑娘,簍子裡露出些艾葉和薄荷。
“林婆婆?”王寧又驚又喜,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迎上去,“您怎麼來了?快屋裡坐!”
這老婦人正是林婉兒,年輕時在宮裡當過大醫,後來雲遊四方,十年前路過青石鎮,曾指點王寧用黑芝麻治好了一場時疫。王寧一直把她當恩人,逢年過節都要往山裡寄些藥材。
林婉兒擺擺手,目光落在竹匾裡的黑芝麻上,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我在山裡就聽說鎮上出了事,特意趕來看。這芝麻,是你親手挑的?”她拿起一粒放在陽光下照了照,又放在鼻尖聞了聞,“嗯,不錯,是正經的‘巨勝子’,沒辜負這名字。”
“巨勝子?”張屠戶在一旁聽著,撓了撓頭,“這不是黑芝麻嗎?”
林婉兒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後生仔不懂了吧?黑芝麻古稱‘巨勝’,《神農本草經》裡說它‘主傷中虛羸,補五內,益氣力,長肌肉,填腦髓’,可不是尋常東西。但要用好它,得講究配伍,就像做人,得有幫手,才能成大事。”她說著走到案前,看了看王寧配的藥材,“何首烏、當歸、山藥,都用得對路,但還差一味。”
王寧趕緊請教:“請婆婆指點。”
林婉兒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麵是些暗紅色的顆粒,看著像小棗。“這是我在山裡摘的山茱萸,”她說著撚起幾粒,“這東西能固精斂汗,孩子們精血虧虛,多伴有盜汗,加些山茱萸,既能助黑芝麻補肝腎,又能止汗,一舉兩得。”
王雪湊過去聞了聞,那山茱萸帶著股酸澀的果香:“林婆婆,這藥性子烈嗎?孩子們能受得住?”
“放心,”林婉兒拍了拍她的手,這雙手布滿老繭,指關節有些變形,卻透著股力量,“山茱萸酸溫,配著性平的黑芝麻,就像烈馬配了好鞍,溫順得很。但記住,脾虛便溏的孩子要少用,黑芝麻本就潤腸,若孩子脾胃太弱,怕是會拉肚子。”
王寧連連點頭,趕緊讓王雪把山茱萸收起來:“還是婆婆想得周全。我這就按您說的,調整膏方。”
林婉兒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院裡那些等著取藥的孩子,忽然歎了口氣:“藥材再好,也得遇上懂它的人。王寧啊,你守住了這棵芝麻的心,也就守住了百草堂的根。”她說著,從藥簍裡拿出個小布包,“這是我熬的黑芝麻丸,用蜂蜜調的,孩子們吃著方便,你拿去給他們當零嘴吧。”
布包裡的藥丸黑乎乎的,卻透著油光,聞著甜香。柱子眼饞地伸著手,林婉兒笑著遞給他一顆:“小娃娃,吃了這個,頭發就變黑了,再也不用哭著喊頭暈了。”
柱子接過藥丸,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甜甜的,帶著芝麻的香,他含糊地說:“謝謝奶奶……”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老槐樹的葉子,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王寧在案前忙著稱量藥材,王雪在灶前熬著藥膏,張娜給孩子們分著剛蒸好的山藥糕,錢多多幫著收拾藥鬥,林婉兒則坐在院裡,給孩子們講著黑芝麻的故事。藥香混著芝麻的甜香,在百草堂的院子裡彌漫開來,像一層溫柔的網,把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輕輕撫平了。
灶上的藥膏漸漸熬稠了,散發出醇厚的香氣。王雪用長勺舀起一點,滴在冷水中,立刻凝成一顆黑亮的小球。“哥,成了!”她興奮地喊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寧走過去,看著罐裡烏黑發亮的藥膏,點了點頭。這膏方裡,有黑芝麻的醇厚,有何首烏的綿長,有當歸的溫潤,更有百草堂那顆沉甸甸的良心。他知道,孩子們吃著這藥膏,頭發會重新變黑,身子會重新結實,而這青石鎮的日子,也會像這藥膏一樣,慢慢熬出最醇厚、最綿長的滋味來。
秋風卷著細雨,打在百草堂的青瓦上劈啪作響。王寧正坐在案前謄寫藥方,狼毫筆在宣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小楷。案上擺著個白瓷碗,裡麵盛著剛熬好的黑芝麻膏,黑亮的膏體上泛著一層細密的油光,散發出當歸與蜂蜜混合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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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今天的膏方都分完了。”王雪掀著濕漉漉的門簾進來,粗布裙擺滴著水,辮梢的藥囊被雨打濕,透出更濃的薄荷香,“李木匠家的丫頭頭發都長出黑茬了,剛才她娘特意送來一籃子新摘的青菜,說要給咱們添個菜。”
王寧放下筆,看著妹妹凍得發紅的鼻尖:“把炭火盆點上,彆凍著。”他起身從藥櫃裡取出個小紙包,裡麵是些炒過的黑芝麻,“拿去給丫頭們分了,就當零嘴。”
王雪剛接過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個村民舉著塊芝麻糕衝進來說:“王大夫!您快看看!這是不是你們百草堂的東西?俺家娃吃了這個,上吐下瀉的!”
眾人圍過去一看,那芝麻糕顏色發灰,上麵還沾著些白色的黴點,聞著有股酸敗味。王雪皺起眉:“這不是我們做的!我們的芝麻糕用的都是新芝麻,蒸出來是油亮的黑,哪會這樣?”
“怎麼不是?”人群裡擠出個尖嗓子,是孫玉國的遠房表親,平時總在濟世堂幫忙,“鎮上就你們家賣黑芝麻糕!不是你們的,還能是天上掉下來的?我看你們就是想害死孩子,好賣你們的貴藥!”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炸了鍋。有幾個沒給孩子用藥的村民開始動搖,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張屠戶急了,把柱子往懷裡緊了緊:“不可能!王大夫是好人,怎麼會害孩子?”
王寧卻異常平靜,他接過那塊發黴的芝麻糕,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刮下一點放在舌尖嘗了嘗,眉頭都沒皺一下。“這糕裡的芝麻,是陳年舊芝麻,還摻了米糠充數。”他把芝麻糕舉起來給眾人看,“我們百草堂的芝麻糕,用的是今年的新芝麻,加了山藥粉和蜂蜜,你們看——”他從灶上的蒸籠裡取出塊剛蒸好的芝麻糕,黑得發亮,斷麵細膩,“用手一掰就知道,我們的糕質地緊實,他們的發鬆;我們的入口香甜,他們的帶著酸味。再者說,我們的芝麻糕都是現做現賣,從沒留過夜的,怎麼會發黴?”
那尖嗓子還想狡辯,卻被王寧打斷:“你說這是我們的東西,可有憑證?我們給孩子們的糕,都蓋著百草堂的紅印,你這糕上有嗎?”
眾人一看,果然,王寧手裡的芝麻糕上有個小小的“草”字紅印,而那塊發黴的糕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那尖嗓子頓時啞了,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人。
王寧目光掃過人群,忽然提高了聲音:“孫玉國雖然被抓了,但他的餘黨還在!他們見孩子們的病漸漸好了,就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敗壞百草堂的名聲!大家想想,是誰最不想看到孩子們好起來?是誰最恨百草堂擋了他的財路?”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眾人。有個老漢拍著大腿說:“俺知道了!昨天看見劉二狗的婆娘在雜貨鋪門口鬼鬼祟祟的,手裡就提著個籃子,裝著些黑乎乎的東西!”
“俺也看見了!她還跟幾個不懂事的婆娘說,百草堂的芝麻糕吃不得,吃了會生病!”
人群的風向立刻變了,大家都把矛頭指向了那尖嗓子。他嚇得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哭著說:“是劉二狗讓俺乾的!他說隻要把這事鬨大,官府就會查百草堂,孫老板就能出來了!俺一時糊塗,就信了他的話啊!”
王寧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惋惜:“為了錢,連孩子的命都不顧,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他轉向眾人,“大家放心,這事我會報官處理。孩子們的藥,我會繼續免費供應,直到他們徹底好起來。但從今往後,大家取藥時都記著,我們的膏方和糕點,都有百草堂的印記,千萬彆再被假貨騙了。”
正說著,林婉兒拄著竹杖從裡屋出來,她剛才一直在給孩子們診脈,此刻手裡拿著幾張脈案。“孩子們的脈象都穩了,”她把脈案遞給王寧,“尤其是柱子,舌苔也潤了,頭發根已經冒出黑茬了。”她又轉向眾人,“黑芝麻補精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堅持吃。但更重要的是,得辨清真假。真芝麻能救人,假芝麻能害人,就像這世上的人,心正者能濟世,心歪者能禍人。”
眾人聽了,都連連點頭。有個老婆婆抹著淚說:“還是林婆婆說得對!王大夫是好人,咱們可不能被壞人挑唆了!”
這時,錢多多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個油紙包:“王大夫,我剛才在濟世堂後門看見劉二狗鬼鬼祟祟的,就跟著他,結果在柴房裡搜出這個!”他打開紙包,裡麵是些發黴的芝麻和一包白色的粉末。
“這是……”王寧皺起眉。
“是巴豆粉!”林婉兒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東西能讓人劇烈腹瀉,他們是想把這東西摻進芝麻糕裡,栽贓給你們!”
眾人頓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要是這巴豆粉真摻進孩子們的食物裡,後果不堪設想!張屠戶氣得滿臉通紅,抄起門口的扁擔就要去找劉二狗算賬,被王寧攔住了。
“彆衝動,”王寧按住他的肩膀,“官府的人馬上就到,讓他們來處理。咱們隻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藥,就不怕那些宵小之輩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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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縣太爺帶著衙役來了。聽完王寧的陳述,又看了那些證物,縣太爺氣得拍了桌子:“豈有此理!竟敢在本太爺的地盤上興風作浪!來人,把劉二狗和那幾個同謀都給我抓起來!”
衙役們很快就把躲藏在濟世堂柴房裡的劉二狗等人抓了來,還搜出了更多準備用來栽贓的假芝麻和巴豆粉。劉二狗起初還想狡辯,但在鐵證麵前,很快就招認了,是他和孫玉國的老婆合謀,想通過敗壞百草堂的名聲,讓孫玉國得以脫罪。
看著劉二狗等人被押走,眾人都鬆了口氣。有個村民感慨道:“要不是王大夫心細,咱們差點就被蒙騙了!這真藥假藥,真是差著十萬八千裡啊!”
王寧笑了笑,從灶上舀了碗剛熬好的黑芝麻糊,遞給柱子:“來,柱子,再吃點。這黑芝麻糊裡加了核桃和山藥,吃了不僅頭發能變黑,還能長力氣呢。”
柱子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黑糊糊的糊汁沾在嘴角,像隻小花貓。他忽然指著自己的頭頂,含糊地說:“爹,黑……黑的……”
眾人一看,果然,在那枯黃的頭發下麵,冒出了些短短的黑發茬,像春天破土的嫩芽。張屠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給王寧作揖。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在院子裡灑下一片金光。王雪把剛做好的芝麻糕分給孩子們,孩子們吃得眉開眼笑,臉上的蠟黃漸漸褪去,露出了健康的紅暈。王寧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場風波雖然過去了,但守護孩子們健康的路還很長。
林婉兒走到他身邊,看著那些吃得正香的孩子,輕輕歎了口氣:“你看,這黑芝麻多好,不爭不搶,卻能在關鍵時刻,給人力量。做人也該這樣,守住本心,默默耕耘,總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王寧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案上的藥書上,那泛黃的紙頁上,“黑芝麻”三個字旁邊,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他想起爹說過的話:“藥無好壞,全在人心;醫無高低,隻在仁心。”這小小的黑芝麻,不正是仁心的最好寫照嗎?它平凡,卻有著最醇厚的力量;它沉默,卻能治愈最深的傷痛。
霜降這天,青石鎮飄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百草堂的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玉墜,陽光照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王寧正站在藥櫃前盤點藥材,他穿上了厚棉襖,袖口依然沾著淡淡的藥漬,隻是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翻檢藥材時依舊靈活得很。
“哥,你看誰來了!”王雪掀著棉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身後跟著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為首的是柱子,他的頭發已經變得烏黑濃密,紮著個衝天辮,臉蛋紅撲撲的,手裡捧著個布包,像隻快活的小麻雀。
“王大夫!林婆婆!”孩子們齊聲喊著,把布包舉得高高的。林婉兒正坐在窗邊曬太陽,手裡拿著本泛黃的《本草綱目》,聽見聲音,渾濁的眼睛裡立刻泛起笑意。她如今在百草堂住了下來,說是要看著孩子們徹底好起來,王寧知道,她是怕孫玉國的餘黨再作祟,想留下來幫襯著。
柱子把布包打開,裡麵是些飽滿的黑芝麻,黑得發亮,還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這是俺們自己種的!”他仰著小臉,聲音清脆,“俺爹說,這芝麻是用王大夫給的種子種的,長得可好了!今天收割了,先給您送些來!”
王寧拿起一粒芝麻,放在指尖撚了撚,那芝麻還帶著陽光的溫度,外殼光滑,捏開一看,子葉肥厚,油汪汪的。“好東西!”他讚道,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比去年錢老板送的還要好。”
張屠戶跟在後麵走進來,手裡提著隻肥碩的野兔。“王大夫,這是俺上山打的,給您和林婆婆補補身子。”他撓著頭笑,“柱子這頭發,全靠您的黑芝麻膏。現在村裡的娃娃都學著種芝麻,說要種出最好的芝麻,將來也像您一樣,給人治病。”
王寧心裡一暖,剛要說話,院門口傳來了熟悉的咳嗽聲。錢多多背著個褡褳,頂著一身雪花走進來,帽子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王大夫,給您送年禮來了!”他把褡褳往櫃台上一放,解開繩結,裡麵是些核桃、紅棗,還有一小罐清亮的芝麻油,“這油是用今年的新芝麻榨的,香得很!您給孩子們做糕吃,比蜂蜜還甜。”
林婉兒放下書,指著錢多多笑:“你這老東西,倒是會趕時候。”她轉向孩子們,“知道這芝麻為什麼這麼好嗎?”
孩子們搖搖頭,圍在她身邊,像一群好奇的小蜜蜂。林婉兒拿起一粒芝麻,放在陽光下:“因為種芝麻的人,心裡裝著善念。王大夫常說,藥材是有靈性的,你對它用心,它就對你儘心。去年那些害人的芝麻,是因為種它的人心裡裝著貪念,所以長出來的東西也帶著毒性。”
王雪端著剛熬好的黑芝麻糊從灶房出來,香氣立刻彌漫了整個屋子。她如今出落得越發沉穩,粗布衣裙換成了素雅的藍布長衫,腰間係著個藥香香囊,裡麵裝著她自己配的薄荷與陳皮,走路時香氣淡淡散開,像她的人一樣,清爽又可靠。“快來吃飯啦!”她把碗分給孩子們,“這裡麵加了今年的新芝麻和錢老板送的核桃,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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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黑芝麻糊沾在嘴角,像一群小花貓。王寧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些枯黃的頭發、蠟黃的臉蛋,眼眶有些發熱。他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木牌,那是他在風波平息後親手刻的——“黑芝麻雖微,補身需真”,此刻在陽光下,每個字都透著溫潤的光。
“王大夫,縣太爺派人來了!”藥鋪夥計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張大紅帖子,“說要給您頒獎牌呢!表彰您救治孩童有功!”
王寧擺擺手:“不必了。”他指著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孩子們健健康康的,比什麼獎牌都強。”
正說著,門口傳來馬蹄聲,縣太爺帶著幾個衙役下了馬,手裡捧著塊燙金的牌匾,上麵寫著“仁心濟世”四個大字。“王大夫,恭喜恭喜!”縣太爺滿麵紅光,“孫玉國那夥人已經判了,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青石鎮!這都是您的功勞啊!”
王寧接過牌匾,卻沒有掛起來,而是放在了櫃台後的架子上。“這功勞不是我的,是黑芝麻的。”他認真地說,“是這平凡的藥材,在關鍵時刻救了孩子們。我隻是做了醫者該做的事。”
縣太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王大夫真是高義!那這牌匾,我就掛在藥鋪門口了,讓所有人都知道,青石鎮有位用心做藥、用仁心救人的好大夫!”
衙役們把牌匾掛在百草堂的門楣上,金色的大字在雪光中閃閃發亮。路過的村民都圍過來看,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說起去年的風波,有人誇讚王寧的醫術,還有人說要跟著學種芝麻。
錢多多看著這熱鬨的場麵,悄悄對王寧說:“我打算開春後在鎮上開個藥材行,專門收咱們本地種的黑芝麻,讓更多人知道,青石鎮的芝麻是好東西。”他頓了頓,又道,“我還想請雪丫頭當顧問,她識得好芝麻。”
王雪正在給孩子們分芝麻糖,聽見這話,臉頰微微一紅,辮子甩到身後,露出耳尖的紅暈。王寧看在眼裡,笑了笑:“她願意就好。”
夕陽西下時,雪停了。孩子們回家了,藥鋪裡漸漸安靜下來。王寧坐在案前,借著油燈的光整理藥方,張娜在一旁縫補他的棉襖,針腳細密,像她的人一樣,溫柔又踏實。
“哥,你看這是什麼?”王雪從裡屋拿出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支銀發簪,簪頭刻著一朵芝麻花,小巧玲瓏,很是精致。“這是林婆婆給我的,說我識得真芝麻,配得上這簪子。”
林婉兒坐在爐邊烤火,笑著說:“雪丫頭是個好苗子,心細,認藥準,將來定能接過百草堂的擔子。”她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王寧,“這是我年輕時在宮裡抄的方子,專治精血虧虛,用的就是黑芝麻為主藥,你留著吧。”
王寧接過布包,裡麵的方子紙已經泛黃,字跡卻依然清晰。他認得,那是林婉兒的筆跡,和她留在《本草綱目》上的批注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半年前,林婉兒剛來時,曾指著藥櫃裡的黑芝麻說:“這東西,救過人,也能毀人,全看用它的人。”如今想來,這話不僅說的是芝麻,更是說的人心。
夜深了,百草堂的燈還亮著。王寧站在窗前,看著門楣上“仁心濟世”的牌匾,又看了看藥櫃裡滿滿的黑芝麻,心裡忽然無比安寧。他知道,這小小的芝麻,會像一粒種子,在青石鎮紮下根,長出新的希望。而百草堂的故事,也會像這芝麻的香氣,一代一代傳下去,溫暖著每一個需要它的人。
第二天一早,百草堂的門剛打開,就有人來買黑芝麻。是個年輕的媳婦,懷裡抱著個嬰兒,說想給孩子補補身子。王雪笑著給她稱芝麻,一邊教她怎麼分辨好壞:“您看這芝麻,得黑得發亮,捏著硬實,泡水不渾,才是好的。回家後可以磨成粉,給孩子蒸糕吃,補精血,還能讓頭發長得黑亮……”
陽光透過門簾照進來,落在她頭上的銀發簪上,折射出細碎的光。王寧看著這一幕,想起爹說過的話:“藥香傳千裡,仁心留百年。”他知道,百草堂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這故事裡,永遠少不了那平凡又神奇的黑芝麻,和它所代表的,那顆沉甸甸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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