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百草堂之刀豆_短篇中草藥故事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260章 百草堂之刀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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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鎮“百草鎮”,世代以種植藥材為生。鎮上有兩大家族藥鋪——王家“百草堂”與孫家“濟世堂”,常年競爭。王家傳人王寧性情溫和,恪守“藥者仁心”,其妹王雪活潑機靈,常幫著打理藥鋪;孫家老板孫玉國則急功近利,手下劉二狗、鄭欽文專搞旁門左道。

百草鎮的晨霧總帶著三分藥香。王寧站在百草堂的櫃台後,指尖撚著一枚飽滿的刀豆種子。那腎形的紅褐種子在他掌心轉了兩圈,殼上細密的紋路像被歲月磨過的老繭——這是去年深秋從後山采回來的陳種,再過些日子,該下種了。他素色長衫的袖口沾著點淡褐色的藥漬,那是昨夜炮製藥材時濺上的,洗了三遍仍留著淺痕,倒像是百草堂給每個藥工蓋的印。

“哥,張嬸要的艾草捆好了,她說端午前得曬足七七四十九個日頭才管用。”王雪背著個鼓囊囊的粗布包從後院進來,辮子上還彆著朵黃燦燦的野菊。她才十六歲,眉眼間帶著山野丫頭的鮮活,粗布裙擺上沾著草葉,腰間的藥香香囊隨著腳步晃悠,裡麵裝的是薄荷與陳皮,是王寧特意給她配的,說能提神醒腦。

王寧抬頭笑了笑,接過艾草捆:“讓她彆著急,這幾日晴好,我在後山曬藥坪留了塊最好的地。”他的手指在艾草葉上輕輕拂過,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初生的嬰兒——這雙手,既能辨識千種藥材的性味,也能掂量出每一味藥的分量,指腹上的老繭是常年碾藥、切藥磨出來的,邊緣卻總帶著草木的清香。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呼喊:“王大夫!王大夫救命啊!”

進來的是李老漢的兒媳婦,她青布頭巾歪在一邊,鬢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上,聲音發顫:“俺爹……俺爹從昨天起就不停地打嗝,吃不下飯,連喝口水都吐,孫老板那邊……那邊治不好啊!”

王寧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刀豆種子:“彆急,慢慢說。孫老板用了什麼藥?”

“孫老板說俺爹是邪火攻心,給開了黃連、黃芩,還有些黑乎乎的丸子,吃了兩劑,嗝沒止住,反倒燒得更厲害,夜裡直喊心口冷,蓋三床被子都發抖!”婦人說著,眼圈就紅了,“王大夫,您救救俺爹吧,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王寧起身拿起藥箱,藥箱是祖上傳下來的,黑檀木的,邊角被磨得發亮,裡麵整齊碼著瓷瓶、藥臼和一卷泛黃的《本草備要》。“帶路。”他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王雪見狀,趕緊往藥箱裡塞了包銀針和幾塊生薑,也跟了上去。

李家在鎮子東頭,是座低矮的土坯房。剛進門,就聽見裡屋傳來“呃——呃——”的連聲打嗝,聲音嘶啞,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李老漢躺在土炕上,臉色青白,嘴唇乾裂,顴骨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蓋著厚厚的棉被,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王寧坐在炕邊,先伸手探了探李老漢的額頭——不燙,再摸脈,脈象沉遲而弱。他又掀開老漢的眼皮看了看,然後輕聲問:“大爺,您覺得哪裡不舒服?除了打嗝,心口是不是發悶?”

李老漢艱難地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又是一陣劇烈的呃逆,憋得他脖子上青筋直跳,過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啞著嗓子道:“冷……心裡頭跟揣了塊冰似的,一打嗝就疼,還吐……”

“是胃寒呃逆。”王寧對一旁的婦人說,“寒氣積在胃裡,胃氣不降反升,就成了呃逆。孫老板用苦寒藥,隻會更傷胃氣,把寒氣逼得更深。”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窗外——院牆邊爬著幾株茂盛的藤蔓,羽狀複葉間掛著些扁平的綠莢,邊緣有圈隆起的棱,像把把小彎刀。

“那……那怎麼辦啊?”婦人急道。

王寧指著窗外的藤蔓:“那是刀豆藤,你家種的?”

婦人點頭:“是啊,去年錢老板送的種子,說結的豆莢能當菜吃,沒想到長這麼好。”

“好東西。”王寧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本草綱目》裡說,刀豆‘溫中下氣,利腸胃,止呃逆’,性溫,正好能驅你爹胃裡的寒。”他轉頭對王雪說:“小雪,去摘些新鮮的刀豆莢,要飽滿的,帶點絨毛的那種,彆摘太老的。”

王雪應聲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提著個竹籃回來,裡麵裝著十來根碧綠的刀豆莢,最長的有近尺長,扁扁的,邊緣的棱像刀刃一樣。“哥,你看這些行不?”

王寧拿起一根,用指甲掐了掐,豆莢應聲裂開,露出裡麵排列整齊的種子,腎形,嫩綠色。“正好。”他對婦人說,“再取三塊生薑,要老的,還有家裡有沒有乾丁香?”

“有有有,去年燉肉剩下的!”婦人連忙找來。

王寧在李家的灶台邊忙活起來。他先把刀豆莢掰成小段,放進陶鍋裡,又拍碎生薑,抓了一小撮丁香放進去,添了井水,囑咐婦人:“大火燒開,再小火煮半個時辰,一定要煮透,不能圖快。”他特意加重了“煮透”兩個字,眼神嚴肅,“這刀豆生著的時候有點怪脾氣,煮透了才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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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連連點頭,守在灶台邊添柴。王寧又給李老漢施了幾針,紮在足三裡、內關等穴位,說能暫時緩解呃逆。果然,半炷香後,老漢打嗝的頻率慢了些,呼吸也平穩了。

離開李家時,日頭已過晌午。路過濟世堂,王寧瞥見孫玉國正站在門口,穿著件簇新的綢緞馬褂,手指上的玉扳指在陽光下閃著油光。他身後的劉二狗縮著脖子,賊眉鼠眼地往這邊瞟,看見王寧,慌忙低下頭。

“喲,這不是王大大夫嗎?又去給哪家瞧病了?”孫玉國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裡帶著股子酸味兒,“我這濟世堂剛進了批上好的人參,王大夫要不要進來瞧瞧?彆總盯著那些野地裡的雜草當寶貝。”

王寧淡淡一笑:“藥材無分貴賤,能治病的就是好藥。孫老板還是多花點心思在藥方上,少琢磨些旁門左道吧。”

孫玉國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王寧沒再理他,帶著王雪往百草堂走。背後傳來孫玉國低聲嗬斥劉二狗的聲音,隱約能聽到“去看看李家怎麼回事”之類的話。

王雪哼了一聲:“哥,孫老板肯定沒安好心。”

王寧摸了摸她的頭,目光落在路邊野生的刀豆藤上,藤蔓正纏著籬笆向上爬,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訴說著什麼。“放心,真藥不怕火煉。”他說,“隻是這刀豆的性子,還得讓更多人知道才好。”

三天後,李家婦人歡天喜地地來到百草堂,提著一籃剛蒸好的糯米糕。“王大夫,太謝謝您了!俺爹的嗝全好了,能吃下一碗粥了!”她激動地說,“那刀豆湯真是神了,喝第一碗就覺得心口暖烘烘的,三碗下去,就不怎麼吐了!”

王寧笑著接過糯米糕:“是刀豆對症,也是你照顧得好,按我說的煮透了。”

正說著,門外一陣喧嘩,隻見劉二狗領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捂著肚子,臉色難看。正是鎮上的張屠戶。

“王寧!你個庸醫!”劉二狗指著王寧的鼻子罵道,“張屠戶吃了你家的刀豆,上吐下瀉,你還敢在這兒賣假藥!”

王寧皺眉:“張屠戶何時在我這兒買過刀豆?我從未給他看過病。”

張屠戶疼得齜牙咧嘴:“不是你賣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我昨天在濟世堂買的藥,孫老板說是跟你學的方子,用刀豆治呃逆,結果吃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就肚子疼得像被刀割,還吐了一地!”

劉二狗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家快來看啊!百草堂用毒豆害人!孫老板早就說過,那野豆子不能當藥,王寧為了賺錢,連人命都不顧了!”

周圍很快圍攏了不少村民,議論紛紛。有人想起李老漢被治好的事,有人則被劉二狗說得心裡發慌。王雪急得臉通紅:“你胡說!我哥說了,刀豆必須煮透!你們肯定沒煮夠時辰!”

“放屁!”劉二狗梗著脖子,“我們怎麼可能沒煮透?分明是你家的刀豆有毒!”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響起:“都吵什麼?”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走來,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腰間係著個麻布藥袋,正是鎮上最年長的張陽藥師。他年輕時曾在太醫院當差,退休後回到百草鎮,平日裡深居簡出,卻極有威望。

“張藥師!”王寧連忙上前,“您來得正好,這事得請您評評理。”

張陽藥師看了看疼得直哼哼的張屠戶,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劉二狗,最後目光落在王寧身上:“王小子,你用刀豆治病,可有依據?”

“回張藥師,”王寧躬身道,“刀豆溫中下氣,治胃寒呃逆,古醫書多有記載,晚輩也是按古法炮製,囑咐患者務必久煮。”

張陽藥師點點頭,又轉向劉二狗:“濟世堂用的刀豆,是怎麼煮的?”

劉二狗眼神閃爍:“就……就煮了一炷香,孫老板說……說煮久了藥效就沒了。”

“糊塗!”張陽藥師拐杖往地上一頓,“刀豆生品含皂苷,此物刺激腸胃,必須久煮才能破壞!一炷香?那和生吃有何區彆?”他看向眾人,聲音洪亮,“刀豆本身無毒,性溫,不僅能止呃逆,對腎虛腰痛也有奇效!前年錢多多那小子,腰疼得直不起身,就是老夫用刀豆配伍杜仲、枸杞治好的,你們問問他,可有半分不適?”

人群裡的錢多多連忙點頭:“沒錯!張藥師說得對!我那老腰疼,吃了刀豆配的藥,現在挑著百斤藥材走山路都不費勁!當時張藥師也特意囑咐,藥湯一定要熬夠時辰!”

真相大白,村民們看向劉二狗的眼神頓時變了。劉二狗臉色煞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張陽藥師瞪了他一眼:“回去告訴你家老板,醫者當以仁心為先,用生豆入藥,還想栽贓嫁禍,丟儘了我們藥行人的臉!”

劉二狗灰溜溜地帶著張屠戶跑了,圍觀的村民也紛紛向王寧道歉,稱讚他醫術高明、醫德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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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望著張陽藥師,拱手道:“多謝張藥師主持公道。”

張陽藥師擺擺手,目光落在牆角那盆刀豆藤上,藤上正開著淡紫色的蝶形花。“這刀豆,還有個名字叫‘挾劍豆’,你知道嗎?”

王寧一愣:“晚輩隻知其彆名刀壩豆、葛豆,‘挾劍豆’倒是第一次聽說。”

“你看它的豆莢。”張陽藥師指著那綠色的莢果,“邊緣的棱如劍刃,看似尋常,實則藏著鋒芒。用得好,能驅寒止逆,救人性命;用得不好,就像握劍的人不懂收勢,反會傷了自己。”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藥如刀劍,醫者便是執劍人,既要懂其鋒芒,更要知其禁忌啊。”

王寧心中一震,低頭看著那刀豆莢,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它。這時,一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姑娘從人群後走來,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紙。是林婉兒,鎮上護持藥譜的人家,她家祖上曾整理過許多本地藥材的圖譜。

“王大哥,”林婉兒把紙卷遞給王寧,“這是我家傳的刀豆圖譜,上麵記著它的生長習性和炮製方法,或許對您有用。我祖父說,‘挾劍豆’之名,不僅因其形,更因其性——能溫中散寒如利劍破寒,卻也需敬畏其性,不可輕慢。”

王寧展開圖譜,上麵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刀豆,味甘溫,歸胃腎經,溫中下氣止呃逆,補腎元……生品有毒,需水浸三刻,久煮去其弊……”墨跡雖淡,卻字字清晰。

他抬頭看向陽光,陽光透過藥鋪的窗欞,照在刀豆藤的葉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麼是“藥者仁心”——不僅是治病救人,更是對每一味藥材的敬畏與理解,知其性,明其理,用其長,避其短。

百草堂外,藥香嫋嫋,纏繞著刀豆藤的籬笆上,一朵淡紫色的蝶形花悄然綻放,像在訴說著一個關於中藥、關於人心的故事,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

張屠戶中毒的事像長了翅膀,一上午就傳遍了百草鎮。濟世堂的黑漆門板緊閉著,門楣上"懸壺濟世"的匾額被昨夜的雨水打濕,倒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孫玉國在裡屋背著手打轉,綢緞馬褂的下擺掃過滿地狼藉——藥碾子翻了,幾包藥材散在地上,其中就有沒剝殼的刀豆,紅褐的腎形種子滾得四處都是。

"廢物!一群廢物!"他一腳踹翻旁邊的竹筐,裡麵的陳皮碎灑了一地。劉二狗縮在牆角,臉上還帶著被張陽藥師拐杖敲出的紅印,囁嚅道:"老板,那王寧太狡猾了,誰知道他早就跟張藥師串通好了......"

"串通?"孫玉國猛地轉身,三角眼瞪得溜圓,"是你沒用!讓你學方子,你連刀豆要煮透都記不住!現在好了,全鎮人都知道我濟世堂賣毒豆,往後誰還敢來買藥?"

鄭欽文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算盤,忽然低聲道:"老板,事到如今,硬頂肯定不行。不如......咱們退一步?"

"退一步?"孫玉國咬牙,"退一步就得把這百年的招牌砸了!"

"不是砸招牌,是換個說法。"鄭欽文眼珠轉了轉,"張屠戶中毒是事實,可沒人親眼看見是咱們的藥害的。咱們就說......是王寧的刀豆品種不對,他用的是野刀豆,本身就有毒,咱們濟世堂用的才是正經藥植刀豆,隻是被他的野種壞了名聲。"

劉二狗眼睛一亮:"對啊!我昨天去後山瞧了,王寧采的刀豆藤上全是刺,豆莢邊緣的棱比咱們鋪子裡的尖得多,肯定是變種的毒豆子!"

孫玉國捋著山羊胡,臉色漸漸緩和:"有點意思。那......怎麼讓鎮上人信?"

"得找個由頭把水攪渾。"鄭欽文壓低聲音,"錢多多不是說王寧用刀豆治好了他的腰疼嗎?咱們就從這兒下手......"

此時的百草堂裡,正彌漫著一股奇特的香氣。王寧坐在藥案後,手裡拿著林婉兒給的刀豆圖譜,圖譜旁攤著幾顆曬乾的刀豆種子,紅得像瑪瑙。王雪蹲在門檻邊,用小刷子給剛采來的刀豆莢刷泥,嘴裡哼著山裡的小調。

"哥,你看這刀豆莢多逗,邊緣的棱摸起來紮手,真像張藥師說的劍刃。"她舉著一根半尺長的豆莢湊過來,豆莢上還沾著晨露,陽光一照,綠得透亮。

王寧接過豆莢,指尖撫過那道隆起的棱:"這棱是它的保護層,山裡的野獸不愛啃。你祖父的圖譜裡說,真正入藥的刀豆,棱越明顯,藥性越足,但也越要仔細炮製。"他翻開圖譜第二頁,上麵畫著刀豆的生長圖,旁邊注著"三月下種,六月開花,九月收莢,喜濕怕寒,宜種於向陽坡地"。

"說起來,錢老板的腰疼真的全好了?"王雪忽然問,"前陣子見他走路還拄著拐呢。"

"差不多了。"王寧想起半月前的事——藥材商人錢多多背著半簍當歸上門時,腰彎得像隻蝦米,說是在南嶺收藥時淋了場雨,回來就直不起身,夜裡疼得睡不著。王寧當時診他是腎陽不足,寒濕侵體,便在補腎的方子加了刀豆,囑咐他“連殼煮,煮到豆莢開裂再喝湯”。沒想到才十劑,錢多多就能騎著驢去鄰鎮進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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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門外傳來驢蹄聲,錢多多掀著粗布簾子走進來,臉上堆著笑,手裡提著個油紙包:“王大夫,給您送好東西來了!”他把紙包往櫃台上一放,裡麵是幾塊油光鋥亮的臘肉,“我昨兒去青溪鎮,那兒的屠夫送的,您嘗嘗!”

王寧連忙推辭:“錢老板太客氣了,治病是本分,哪能收您的禮。”

“哎,您這就見外了!”錢多多拍著大腿,聲音洪亮,“我這老腰折騰了三年,城裡的大夫都瞧遍了,就您這刀豆方子管用!現在彆說背藥簍,就是扛兩袋米都不費勁!”他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剛從濟世堂門口過,看見孫玉國那小子鬼鬼祟祟地跟鄭欽文說什麼,好像提到了‘刀豆’‘錢老板’,您可得當心點。”

王寧心中一動:“多謝提醒,我知道了。”

錢多多又聊了幾句藥材行情,背著空簍子走了。他剛出門,就撞見鄭欽文站在街角,手裡把玩著一串算盤珠,看見錢多多,立刻堆起笑:“錢老板,生意興隆啊!”

錢多多皺眉:“鄭賬房有事?”

“沒事就不能聊聊?”鄭欽文湊近幾步,聲音透著詭異,“聽說您的腰疼是王大夫用刀豆治好的?真是奇了,那野豆子我家老板前陣子也試過,非但不管用,還讓人拉了肚子呢。”

錢多多臉一沉:“胡說什麼?王大夫的方子講究得很,哪像你們濟世堂,拿生豆子害人!”

“話可不能這麼說。”鄭欽文眼珠一轉,“您想想,刀豆這東西,山裡野地到處都是,要是真能治腰疼,早成寶貝了。依我看啊,您那腰疼好利索,說不定是碰巧了,萬一……是那豆子的後勁還沒上來呢?”

錢多多心裡咯噔一下。他這人最是多疑,被鄭欽文這麼一說,頓時覺得後腰隱隱有點發沉,好像真有股子說不清的酸脹勁兒在往上冒。“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鄭欽文假惺惺地歎了口氣,“就是前兒張屠戶那事您也知道,都是刀豆惹的禍。孫老板說,這野豆子邪性得很,表麵治了病,暗地裡說不定藏著什麼毒,緩陣子才發作……”

這話像根刺,紮進了錢多多心裡。他沒再搭話,悶頭往家走,越走越覺得後腰不對勁,走到半路,竟真的蹲在地上直哼哼。

傍晚時分,李家婦人急急忙忙跑來找王寧,手裡攥著塊染了藥汁的布:“王大夫,您快去看看錢老板吧!他說後腰突然腫起來了,又紅又燙,還說……說是吃了您的刀豆才這樣的!”

王寧心裡一緊,提著藥箱就往錢家趕。剛到錢家院門口,就聽見裡麵吵吵嚷嚷的——孫玉國正站在院子中央,對著幾個圍觀的村民唾沫橫飛:“我早說了那刀豆不是好東西!張屠戶是急性子,吃了當場發作;錢老板性子緩,這毒就攢著,現在才往外冒!王寧這是拿人命當試驗!”

錢多多趴在門板上,後腰果然腫起一大塊,紅得發紫,他疼得滿頭大汗,看見王寧,氣呼呼地吼:“好你個王寧!我拿你當朋友,你竟用毒藥害我!”

“錢老板,您先彆急。”王寧上前想查看傷勢,卻被錢多多一把推開。

“彆碰我!”錢多多喘著粗氣,“鄭賬房說得對,你就是想用野豆子騙錢!我這腰要是廢了,跟你沒完!”

孫玉國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家瞧見沒?這就是信了王寧的下場!刀豆這東西,性寒帶毒,哪能隨便入藥?我看啊,他就是想借著咱們百草鎮藥材多,胡亂配藥謀利!”

“你胡說!”王雪氣得臉通紅,“我哥的方子都是照著古書記的,錢老板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腫了?”

“誰知道你們在藥裡加了什麼!”劉二狗從孫玉國身後鑽出來,手裡舉著顆乾癟的刀豆,“這就是從錢老板藥渣裡找出來的,你們看這豆子,顏色發黑,分明是有毒的野種!”

村民們議論紛紛。有人撿起劉二狗扔在地上的刀豆,果然見那豆子邊緣發黑,還帶著股子怪味。

王寧盯著那顆刀豆,忽然冷笑一聲:“孫老板,你這出戲演得真不怎麼樣。”

孫玉國心裡發虛,卻梗著脖子:“你少血口噴人!”

“錢老板的藥渣我見過,裡麵的刀豆都是我親手挑選的,個個飽滿發紅,哪來這種發黑的癟豆?”王寧轉向錢多多,聲音沉穩,“錢老板,您仔細想想,今兒除了我的藥,還碰過什麼?”

錢多多疼得迷迷糊糊,聽見這話,忽然想起中午喝了鄭欽文送來的“壯骨酒”,說是孫老板特意給他賠罪的。當時他覺得酒裡有點土腥味,沒在意,現在想來,那酒喝下去沒多久,腰就開始不對勁了。

“酒……鄭欽文給的酒……”錢多多斷斷續續地說。

王寧目光一凜,快步走到錢多多身後,掀開他的衣襟——後腰的紅腫處果然有圈淡淡的酒漬印,邊緣還沾著些黃色的粉末。他用指尖沾了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緊鎖:“這不是刀豆的問題,是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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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黃?”眾人一愣。

“沒錯。”一個清亮的女聲從門口傳來,林婉兒提著個竹籃站在那裡,籃子裡裝著些剛采的草藥,“雄黃遇酒,會引發皮膚紅腫,要是敷在腰上,再碰上濕熱體質,就會又腫又燙,看著像中毒,其實是雄黃的燥性在作祟。”

她走到錢多多身邊,從籃子裡拿出幾片寬大的綠葉:“這是馬齒莧,搗了敷上能解雄黃的燥。”說著,就著院裡的水缸把葉子搗成泥,小心地敷在紅腫處。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錢多多腰上的紅腫就消了些,沒那麼燙了。

孫玉國的臉瞬間白了。劉二狗慌得腿肚子打轉,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我們……”

“是不是你們,搜搜濟世堂就知道了。”林婉兒從籃子底層抽出張紙,正是錢多多中午喝的那壇酒的封泥,“這封泥上有濟世堂的印記,我剛才去南嶺采藥,正好看見鄭賬房往酒裡撒東西,就順手撿了塊封泥。”

張陽藥師不知何時也來了,他接過封泥聞了聞,又看了看錢多多腰上的藥泥,重重地哼了一聲:“孫玉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為了擠垮同行,竟敢用雄黃冒充毒藥栽贓?刀豆性平溫,配伍得當能補腎,你卻用這等陰損招數,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孫玉國還想狡辯,卻被鄭欽文拽了拽袖子——他看見幾個村民正怒氣衝衝地往濟世堂跑,想是去搜雄黃了。再鬨下去,隻會更難堪。“我們走!”孫玉國狠狠瞪了王寧一眼,甩袖就走,劉二狗和鄭欽文連忙跟上。

圍觀的村民這才散去,嘴裡都罵著濟世堂不地道。錢多多又羞又愧,拉著王寧的手:“王大夫,是我糊塗,被那小人騙了……”

“沒事。”王寧擺擺手,“雄黃雖是藥材,用對了能驅蟲解毒,用錯了才害人。就像刀豆,有人拿它當毒物,有人卻靠它治病,關鍵不在藥,在用藥的人。”

林婉兒收拾著藥籃,忽然指著牆角的刀豆藤說:“你們看,這藤上的花謝了。”

眾人望去,果然見昨日還開得熱鬨的淡紫色蝶形花,不知何時落了一地,花蒂處結出了些小指大的嫩豆莢,像串綠色的小彎刀。王寧想起圖譜上的話:“花謝結莢,性始成,需待霜打後方得真味。”他忽然明白,這刀豆的性子,倒像極了百草鎮的人——看似尋常,實則藏著股韌勁,經得住風雨,也守得住本心。

夜色漸濃,百草堂的燈亮了起來。王寧在燈下整理藥櫃,把曬乾的刀豆裝進瓷罐,貼上標簽:“刀豆,溫中下氣,補腎元,生品有毒,炮製需久煮。”王雪趴在桌邊,給林婉兒的刀豆圖譜描色,筆尖劃過豆莢的棱,留下一道金色的線。

窗外,新結的刀豆莢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串串懸著的小劍,守護著這方藥香彌漫的小鎮,也守護著一個關於信任與堅守的秘密。而濟世堂那扇緊閉的門板後,孫玉國正盯著一筐沒賣出去的刀豆,眼裡翻湧著不甘的陰雲——這場關於刀豆的較量,顯然還沒結束。

秋雨連下了三日,百草鎮的青石板路被淋得油亮,倒映著藥鋪簷角垂下的燈籠。百草堂的後院裡,王寧正蹲在竹架前查看刀豆藤——連綿的陰雨讓藤蔓瘋長,翠綠的豆莢垂得滿架都是,最長的那根足有二尺,邊緣的棱在雨霧裡泛著青白色的光,活像把浸了水的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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