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國望著眼前的亂局,突然捂著臉哭起來。他本是鄰鎮藥農的兒子,因家鄉遭了水災才來青山鎮,當年王寧父親還曾接濟過他。隻是看著百草堂的生意日益紅火,心裡的嫉妒像野草般瘋長,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王寧,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青山鎮的鄉親。”孫玉國抹了把臉,聲音嘶啞,“這些八角,我全部銷毀,濟世堂……我也關了吧。”
王寧看著他落魄的樣子,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藥行如行醫,治人先治心”,突然歎了口氣:“關了藥鋪容易,要想明白‘藥’字怎麼寫,難。”他蹲下身,從窯角撿起顆沒被汙染的八角,“這東西性溫,能散寒,卻也得配著良善的心性,不然再好的藥性,也會變成害人的毒。”
錢多多在一旁看得直點頭,突然拍板:“王藥師,我今年的訂單加三成,不光要藥材,還要你這炮製的法子。咱們聯手,把青山鎮的八角賣到外省去,讓世人都知道,好藥材配好心腸,才是真的濟世。”
日頭爬到頭頂時,窯洞裡的硫磺和劣質八角被一把火燒了。濃煙滾滾,帶著刺鼻的氣味升向天空,像在滌蕩著什麼。鄭欽文帶著獵戶們清理現場,王雪在一旁給大家遞水,張娜熬的八角薑茶在陶罐裡咕嘟作響,辛香混著暖意,漫過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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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站在山坡上,望著山下漸漸散去的人群,悄悄將腰間的藥囊緊了緊。那裡麵裝著王寧父親當年贈她的救命藥,如今,她總算沒辜負這份囑托。
而王寧握著那顆從窯角撿來的八角,指尖傳來熟悉的溫熱。他知道,這青山鎮的藥香,往後該更醇厚了。
交易會的餘溫還未散儘,青山鎮的石板路上仍能看見藥商們忙碌的身影。百草堂後院的曬場上,新一批八角正攤在竹匾裡晾曬,陽光透過葉隙灑在果瓣上,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澤,辛香隨著微風漫過整個鎮子,像是在宣告著一場風波後的平靜。
王寧正蹲在竹匾前,用竹耙輕輕翻動八角。他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幾道淺褐色的疤痕——那是早年跟著父親上山采藥時被荊棘劃破的,如今倒成了與藥材打交道的印記。張陽蹲在一旁,手裡拿著放大鏡,仔細檢查每一顆八角的成色,嘴裡念叨著:“今年這八角,經了這場事,反倒更顯金貴了。”
王雪端著一摞空竹匾走來,月白短衫的領口沾著些許藥末,那是昨夜分裝藥材時蹭上的。“哥,錢老板派人送來了定金,還說要咱們派個懂行的,跟著他去外地的藥市看看。”她將竹匾放下,眼裡閃著興奮的光,“你說,我能去嗎?”
王寧直起身,看著妹妹被曬得微紅的臉頰,想起她前日在交易會上據理力爭的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想去就去,隻是得把張陽師傅教的那些門道記牢了,莫要在外人麵前露了怯。”王雪用力點頭,轉身就往張陽身邊跑,嘰嘰喳喳地問起各地藥市的規矩,張陽被她纏得沒法,隻得放下放大鏡,細細講給她聽。
張娜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個陶碗,裡麵盛著剛熬好的八角豬肚湯。她素色布裙的裙擺沾著些灶灰,卻難掩眉眼間的溫柔:“錢老板的夥計說,孫玉國把濟世堂的招牌摘了,正收拾東西準備回老家呢。”
王寧接過湯碗,熱氣模糊了鏡片。他想起昨日在鎮口撞見孫玉國的情景——那個總穿著光鮮綢衫的男人,此刻正背著個舊包袱,頭發亂糟糟的,看見王寧時,頭埋得幾乎要抵到胸口,匆匆繞道走了。
“他若是肯回頭,憑著一手炮製藥材的手藝,在哪都能混口飯吃。”王寧舀了一勺湯,溫熱的辛香在舌尖散開,“隻是這藥行裡的良心,得自己找回來。”
正說著,鄭欽文大步流星地走進院來。他身上的獵裝洗得發白,腰間的獵刀卻擦得鋥亮,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更顯硬朗。“王藥師,我那幾個在鄰鎮的兄弟,聽說你這八角能治寒疝,都托我來買些回去呢。”他將一布袋山貨放在石桌上,“這是今年新采的山菇,給嫂子添個菜。”
張娜笑著接過來:“剛熬了豬肚湯,鄭大哥留下來嘗嘗?”鄭欽文也不推辭,拿起桌上的竹凳坐下,看著曬場上的八角,突然感慨道:“說起來也怪,我打小在山裡轉,見慣了這東西,卻不知它有這麼大本事。”王寧遞給他一碗湯:“草木有靈,就看用的人懂不懂它的性子。這八角性溫,配著生薑能驅寒,配著山楂能開胃,就像人在世上,得找對了搭檔,才能把本事發揮到極致。”
鄭欽文喝著湯,突然一拍大腿:“王藥師這話在理!我那些兄弟,常年在山裡守著獵戶棚,個個都有胃寒的毛病,我看不如這樣——你教我炮製八角的法子,我在山裡開個小藥鋪,專門給他們調理身子,也省得他們跑遠路。”
王寧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隻是炮製的火候得拿捏準了,過火則藥性散,欠火則辛味衝。”他起身從屋裡拿出一本線裝書,封麵上寫著“八角炮製要訣”,字跡是父親當年的手筆,“這裡麵記著祖輩傳下來的法子,你拿去看,有不懂的隨時來問。”鄭欽文接過書,像捧著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眼裡的光比獵刀還亮。
傍晚時分,林婉兒提著個竹籃走進百草堂。她墨色勁裝的腰間掛著個新繡的藥囊,裡麵裝著剛采的薄荷,與八角的辛香混在一起,清清爽爽。“後山的八角林我去看過了,今年的新苗長得不錯,隻是有些地方生了蟲,我撒了些艾草灰,能頂一陣子。”她從籃裡拿出幾株草藥,“這是專治八角樹蟲害的,曬乾了泡水澆根,比那些烈性藥管用。”
王寧接過草藥,認出是《本草綱目》裡記載的“驅蟲草”,忍不住讚歎:“林姑娘對藥材的性子,比我還熟。”林婉兒臉頰微紅:“小時候跟著師傅在山裡住過幾年,學了些皮毛罷了。”王雪湊過來,指著她腰間的藥囊:“這繡的是八角花吧?真好看!”林婉兒點點頭:“昨日見張嫂子繡帕子上有這花樣,學著繡的,想著裝藥材能添些清氣。”
正說著,張陽拿著賬冊走來,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花:“王哥,錢老板那邊捎信來,說咱們的八角在外地藥市賣瘋了,還說要給咱們加提成呢!”王寧接過賬冊,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突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藥香飄千裡,全憑真本事”,心裡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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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百草堂的燈亮到很晚。王寧在燈下整理藥材圖譜,張娜在一旁縫補著王雪磨破的藥袋,王雪趴在桌上,一筆一劃地抄錄著八角的藥用配方,張陽則在清點明日要發的貨,算盤打得劈啪響。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攤開的藥書上,“八角茴香,性溫,味辛,歸脾、腎經,散寒止痛,理氣和胃”這幾行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突然,王雪抬起頭:“哥,你說咱們能不能把八角做成藥膳包,賣給那些城裡的飯館?”張娜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前幾日試著用八角做了鹵料包,隔壁李嬸說味道比城裡買的還好呢。”王寧放下筆:“阿雪這個想法不錯,隻是這配方得調得精細些,既要有藥香,又不能蓋過食材本身的味道。”張陽推了推老花鏡:“我記得老賬本上有個‘五香鹵料方’,用八角配著丁香、桂皮,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幾人越說越興奮,王雪索性找來紙筆,畫出藥膳包的樣子,張娜在一旁補充著用料,王寧則在紙上寫下配方,張陽時不時插一句,提醒哪些藥材要去蒂,哪些要炒香。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屋裡的燈卻像顆啟明星,亮得讓人心裡踏實。
第二日清晨,王雪背著裝滿樣品的包袱,跟著錢多多的夥計上了路。她穿著新做的青布衫,腰間彆著個裝著八角的香囊,臨走時回頭望了一眼百草堂,王寧和張娜站在門口,正朝著她揮手。陽光灑在她腳下的石板路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像條通往遠方的路。
鄭欽文在山裡開的小藥鋪也開張了,王寧特意送去一塊“藥香滿林”的匾額。開業那天,鄰鎮的獵戶們都來了,熱熱鬨鬨地擠滿了小屋。鄭欽文穿著新做的長衫,雖然還有些不習慣,卻認真地給每個人診脈,藥櫃上擺著的八角,散發著醇厚的辛香,與山裡的鬆香混在一起,格外提神。
林婉兒依舊時常在後山轉悠,隻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沉默。她會和采藥的村民打招呼,教他們辨認哪些八角該留種,哪些該采摘,腰間的藥囊裡,除了草藥,偶爾還會裝些給王雪留的野果。
而王寧在整理倉庫時,發現了一壇父親當年泡的八角酒。打開泥封,醇厚的酒香混著辛香撲麵而來,他舀出一碗,倒進四個杯子裡,對著空座位說:“爹,您看,這青山鎮的八角,越來越有奔頭了。”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搖晃,像是有人在應和。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山鎮的八角漸漸出了名。外地藥商來的越來越多,鎮上的藥鋪也多了幾家,隻是大家都記得王寧說的“藥行如行醫,治人先治心”,再也沒人敢耍歪門邪道。
深秋時節,王雪回來了。她曬黑了些,卻比從前沉穩了許多,帶回滿滿一賬本的訂單,還有各地藥市的見聞。“哥,外麵的人都說,咱們青山鎮的八角,聞著就帶著股實在勁兒。”她從包袱裡拿出個精致的木盒,“這是我在蘇州看見的,他們把八角做成了香包,賣得可好了。”
王寧打開木盒,裡麵的香包繡著八角花的樣子,辛香混著花香,好聞得很。“阿雪長大了。”他拍拍妹妹的肩膀,眼裡的笑意像深秋的陽光,溫暖而明亮。
張娜端來剛熬好的八角粥,辛香混著米香,漫過整個屋子。林婉兒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剛采的八角,鄭欽文也來了,帶來些山裡的野味,幾人圍坐在桌前,說說笑笑,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像一層溫柔的藥霜。
又是一年八月,八角成熟的時節。王寧帶著王雪、張陽去後山采摘,鄭欽文和林婉兒早已在樹上係好了紅繩——那是選好的留種八角,要等完全熟透才摘。王雪爬上梯子,伸手摘下一顆飽滿的八角,朝樹下喊道:“哥,你看這顆,正好八個角!”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王寧望著滿樹沉甸甸的八角,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這八角啊,要經春寒,過夏雨,才能在秋裡結出好果。人也一樣,得經些事,才能把心練得像這八角,外有棱,內有仁。”
山風吹過,八角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遠處傳來孫玉國的吆喝聲:“新做的八角香包,要不要來一個?”他如今在鎮口擺了個小攤,專賣自己縫製的香包,針腳雖不精致,八角的辛香卻格外醇厚。據說他每日收攤後,都會去後山幫著照看八角苗,沉默地除蟲、澆水,像在彌補什麼。
林婉兒的藥囊裡,除了草藥,偶爾會多幾枚曬乾的八角花。她不再總躲在暗處,有時會和王寧一起研究炮製手法,指尖捏著八角果瓣時,眼神專注得像在解讀什麼秘密。王雪說,她繡的八角花越來越好看了,連城裡來的繡娘都想討個花樣。
鄭欽文的山中藥鋪也漸漸有了名氣,不僅獵戶們常來,連山下的村民都願意多走幾裡路,就為了他按“八角炮製藥訣”做的藥。他總說:“這藥香裡啊,有王藥師的心意,聞著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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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娜的八角藥膳成了青山鎮的招牌,連路過的商隊都要特意拐進來,喝一碗她燉的八角羊肉湯。她的布裙上總彆著朵八角乾花,說是王雪特意給她留的,能安神,也能讓藥膳裡的辛香更綿長。
張陽的老花鏡換了副新的,卻還是總趴在藥櫃前,一頁頁翻著那本泛黃的賬冊。他說要把今年的八角收成記下來,等明年王雪回來,讓她看看這一年又多收了多少顆八角,每一顆都藏著青山鎮的日子。
而王寧,時常會在傍晚時分,搬把竹椅坐在百草堂門口,手裡摩挲著顆八角。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藥鋪的飛簷、晾曬的八角串、遠處的山巒連在一起,像幅浸在辛香裡的畫。
有孩童跑過,指著樹上的八角果問:“王爺爺,這八個角的果果,真能治病嗎?”
王寧笑著把孩子拉到身邊,將手裡的八角遞過去:“你聞聞,這香味是不是暖暖的?它啊,能驅散寒氣,也能讓日子變得暖和。就像咱青山鎮的人,心裡裝著這份熱乎勁兒,再冷的風雪也不怕。”
孩童似懂非懂地嗅著,八角的辛香混著晚風吹來的草木氣,在小小的鼻尖縈繞。遠處,孫玉國的香包攤收了攤,他背著空包袱走過,看見王寧時,頓了頓,最終還是低著頭,慢慢走遠了。王寧望著他的背影,輕輕轉動手裡的八角,果瓣間的紋路在夕陽下明明滅滅,像在訴說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夜色漫上來時,百草堂的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窗紙,落在門前的石板路上,與遠處山坳裡鄭欽文藥鋪的燈光、林婉兒巡山時打的火把,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山風吹過,滿鎮的八角香又濃了些,像是在說:這故事,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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