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百草堂之大棗_短篇中草藥故事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269章 百草堂之大棗(1 / 2)

推荐阅读:

秋分剛過,棗鄉的晨露就帶了三分涼意。百草堂的門板被王寧推開時,簷下掛著的一串乾棗輕輕晃了晃,陽光透過棗皮上細密的紋路,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暖光。

王寧穿件月白色長衫,袖口磨得發毛卻漿洗得筆挺,左手食指第二節有塊淺褐色的藥漬——那是去年炮製藥棗時燙的,至今沒褪。他站在階前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滿是晾曬的棗乾混著陳皮的醇厚香氣,這是他守了十五年的味道。

“哥,該翻棗了。”後院傳來王雪脆生生的聲音。

王雪紮著青布包頭,露出的鬢角沾著點碎棗皮,粗布圍裙上繡著半朵枸杞花——那是張娜去年給她縫的。她正蹲在竹匾前,用木耙子扒拉著新收的鮮棗,動作急得帶起風,好些棗子被她扒到了地上。

“慢些。”王寧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棗,指尖撫過果皮上薄薄的白霜,“這靈武長棗皮薄,得順著紋路翻,不然曬出來容易裂。”他接過木耙子,手腕輕轉,耙齒像長了眼睛似的,貼著棗子邊緣畫弧,整個棗子均勻地翻了個麵,沒掉下來一顆。

王雪撇撇嘴,往竹匾裡丟了顆棗,咯嘣咬開:“不就是個棗嗎?曬裂了也能吃。孫掌櫃昨天還說,他們濟生堂新進的長白山人參,那才叫藥材。”

“人參是好東西,”王寧把她丟的棗核撿起來,放進旁邊的陶甕——那是林婉兒說的,棗核留著煮水最能消脹,“可咱棗鄉人的身子,未必都消受得起。你看李嬸那脾胃,去年吃了半支參,反倒脹得三天沒下床。”

正說著,巷口傳來李嬸的咳嗽聲,越來越近。王雪探頭一看,趕緊往屋裡躲:“她準是來要棗泥糕的,每次都誇嫂子手藝好,我聽著就煩。”

王寧沒攔她,轉身迎出去。李嬸揣著個粗布帕子,顴骨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咳嗽時腰彎得像張弓:“王掌櫃,你聞聞我這嗓子,昨晚咳得直冒火,嗓子眼跟撒了把乾棗皮似的。”

張娜端著個粗瓷碗從裡屋出來,鬢邊彆著朵曬乾的棗花,圍裙上沾著些米白的粉末。她把碗遞給李嬸:“剛熬的小米粥,擱了三顆蒸棗,您先暖暖胃。”碗裡的粥麵上浮著層米油,埋在底下的棗泥被攪開,像朵慢慢綻開的紅梅花。

李嬸吸溜著喝了兩口,眼睛亮了:“還是弟妹懂我。昨兒去濟生堂,孫掌櫃給我抓了副藥,好家夥,一小包就要三百文,說是麥冬配川貝,結果喝下去跟吞了團火似的,更燥了。”

“讓我看看舌苔。”王寧蹲下身,手指輕輕掀起李嬸的舌頭。舌質紅得發亮,苔薄得像層蟬翼。他沉吟道:“秋燥傷了肺胃,您這是虛火,得潤著來。”

他轉身進了藥房,藥櫃上百十個抽屜都貼著泛黃的標簽,“大棗”那格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紅棗,個個飽滿,蒂部帶著點乾枯的棗花。王寧取出三枚,又從旁邊抽屜抓了把酸棗仁,用桑皮紙包好:“回去把棗掰開,核留下,跟酸棗仁一起煮水,煮到棗肉爛了就行。記得彆加糖,您這脾胃受不了甜膩。”

“哎哎。”李嬸接過藥包,又瞅著張娜手裡的棗泥糕,“弟妹,那糕……”

張娜笑著往她籃子裡放了塊:“剛蒸的,放了點山藥泥,您當點心吃,一次彆超過兩塊。”

李嬸千恩萬謝地走了,王雪從裡屋探出頭:“哥,你就慣著她,每次來都又要藥又要吃的,這棗泥糕用的可是今年頭茬蜜棗。”

“頭茬蜜棗怎麼了?”張娜擦著手出來,鬢邊的棗花掉在地上,被她撿起來夾進賬本,“去年春天李嬸給咱送了一筐新摘的苜蓿,你忘了?”她走到王寧身邊,指尖碰了碰他袖口的藥漬,“今早錢掌櫃派人來說,今年的若羌灰棗要漲價,問咱要不要定。”

王寧還沒答話,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鄭欽文舉著麵幌子從街上跑過,幌子上“濟生堂”三個金字晃得人眼暈,他扯著嗓子喊:“都去濟生堂瞧啊!孫掌櫃的人參湯治秋燥,一喝就好!彆信那破棗子能治病,吃多了堵腸子!”

王雪噌地站起來,抓著木耙子就要衝出去:“他胡說!”

“坐下。”王寧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越過鄭欽文的背影,落在街對麵的濟生堂。孫玉國正站在自家門首,穿件藏青緞麵馬褂,手裡盤著串油亮的紫檀珠子,看見王寧望過來,故意舉著個錦盒晃了晃,盒裡露出半截黃澄澄的參須。

“哥!”王雪氣得臉通紅,“他這是明著欺負人!”

“讓他去。”王寧拿起竹匾邊的一個乾棗,捏在指間轉著,“去年冬天下雪,他濟生堂的煤不夠,還是李嬸悄悄送了兩筐棗炭過去。人心是秤,不是喊出來的。”

話音剛落,西頭的趙伯拄著拐杖來了,沒進門就喊:“王掌櫃,給我來兩斤乾棗!昨晚又睜著眼到天亮,你嫂子說再睡不著,就把我這把老骨頭扔去喂棗園的狗!”

趙伯的聲音洪亮,鄭欽文跑過去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狠狠瞪了百草堂一眼。孫玉國臉上的笑淡了些,轉身進了濟生堂,馬褂下擺掃過門檻時,帶起片從對麵飄來的棗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寧給趙伯稱棗時,張娜已經泡好了一壺茶,茶杯裡浮著兩顆掰開的棗,還有幾粒酸棗仁。“趙伯,您回去用這茶送服棗肉,記得把棗核留下,我給您攢著。”她把茶杯遞過去,杯沿印著圈淡淡的棗紅色——那是常年泡棗茶漬的。

趙伯端著茶杯,看著竹匾裡正在曬太陽的棗子,忽然歎了口氣:“還是你這棗看著順眼。濟生堂那參湯,我前天偷偷買了碗,喝下去夜裡渾身發燙,跟揣了個炭爐子似的。”

王雪在旁邊聽見,忍不住接話:“就是!孫玉國那人……”

“小雪。”王寧打斷她,把稱好的棗倒進趙伯的布袋,“藥無貴賤,對症為上。趙伯,您這兩天彆吃炕頭上的醃蘿卜了,讓嫂子給您做棗泥山藥粥,比吃藥管用。”

趙伯連連點頭,揣著棗走了。日頭漸漸升高,巷子裡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往百草堂來的,有來買棗的,有來要藥膳方子的,竹匾裡的鮮棗慢慢見了底,王寧翻棗的動作始終不緊不慢。

王雪蹲在旁邊幫著撿落在地上的棗,忽然發現牆角的陰影裡站著個穿青布衣裙的姑娘,頭發用根木簪挽著,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上蓋著塊藍布,隱約能看見裡麵放著些晾曬工具。姑娘看見王雪望過來,輕輕往牆後躲了躲,露出的半張臉白得像宣紙,唯有眼尾一點紅痣,像顆熟透的小紅棗。

“那是誰?”王雪拽了拽王寧的袖子。

王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姑娘已經不見了,隻留著牆根處一片被踩扁的棗葉。他笑了笑,拿起木耙子:“許是來走親戚的。快翻完這匾,下午帶你去棗園看看,今年的晚熟棗該摘了。”

王雪撇撇嘴,手裡的動作卻快了些。她沒看見,王寧往牆根處瞥了一眼,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姑娘籃子裡露出來的,是把刻著棗花紋的竹製曬匾,和林婉兒去年送他的那把一模一樣。

日頭爬到頭頂時,濟生堂的幌子還在晃,但鄭欽文已經不喊了。孫玉國站在櫃台後,看著對麵百草堂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把手裡的紫檀珠子盤得咯吱響。劉二狗從外麵跑進來,手裡的帕子捂著臉,嘴角破了塊皮。

“掌櫃的,那些村民油鹽不進!”劉二狗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我剛跟趙伯說百草堂的棗是去年的陳貨,他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說我瞎了眼,去年的棗哪有這麼飽滿的!”

孫玉國的手指猛地收緊,紫檀珠子硌得指節發白:“廢物!”他走到窗邊,看著對麵王寧正彎腰幫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挑棗,陽光落在王寧的月白長衫上,像蒙上了層棗肉的暖黃,“去,把錢多多請來,就說我要加大人參的進貨量。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爛棗子管用,還是我的人參管用!”

劉二狗捂著嘴跑出去時,百草堂裡,王寧正把一顆棗塞進那婦人懷裡孩子的嘴裡。孩子含著棗,咯咯地笑起來,口水順著嘴角流到王寧的手背上,溫熱的。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沾著點棗肉的甜香,抬頭時,看見巷口的老棗樹上,有片葉子正悠悠地往下落,朝著百草堂的方向。

日頭偏西時,棗鄉的風裹著股焦糊味。王雪蹲在百草堂門檻上,看著對麵濟生堂的煙囪——那煙是黑的,混著燒不透的煤渣味,和百草堂後院飄來的棗木香氣格格不入。

“還在氣呢?”張娜端著碗棗仁茶出來,瓷碗沿結著層淺褐色的茶垢。她把碗遞給王雪時,鬢角的碎發滑下來,沾在剛熬完粥的額角上,帶著點水汽。

王雪沒接茶碗,腳邊的青石板被她碾出個淺窩:“孫玉國太過分了!剛才劉二狗在街口說,咱的棗是用糖水浸過的,吃了要壞牙!”她抓起旁邊的木耙子就想站起來,被張娜按住了手。

張娜的手心溫溫的,帶著常年揉麵的薄繭:“你哥去棗園了,臨走前讓我給你說個事兒。去年你風寒發燒,吃了三副藥都退不下去,最後是靠啥好的?”

王雪愣了愣。去年那場病她記得清楚,渾身燙得像火炭,嗓子眼冒白煙,是王寧把棗肉蒸熟了,混著薑汁搗成泥,裹在粗布裡給她貼在腳心,一夜就退了燒。那股又甜又辣的味道,現在想起來還在舌尖打轉。

“是棗泥配生薑。”張娜把茶碗塞進她手裡,“孫掌櫃說啥不重要,要緊的是咱自己知道,這棗子能做啥。”她轉身往櫃台走,圍裙下擺掃過藥櫃,帶起一串細微的響動——那是抽屜裡不同年份的棗乾在相互碰撞。

這時,李嬸扶著門框探進頭來,臉比早上更紅了,嘴唇乾裂得像久旱的土地:“娜妹子,王掌櫃在不?我這肚子……哎喲……”話沒說完,就捂著肚子蹲了下去,粗布帕子從手裡滑出來,掉在地上沾了層灰。

王雪趕緊扔了木耙子跑過去,想扶她卻被甩開。李嬸疼得額頭冒汗,手在肚子上亂揉:“都怪我……剛才路過濟生堂,孫掌櫃說我這是虛不受補,給了包‘消脹散’,說是吃了就好……”

“他給你吃了啥?”張娜快步過來,指尖搭在李嬸手腕上,另一隻手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眉頭漸漸蹙起,“這藥裡有巴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雪嚇得倒吸口涼氣。她雖學醫不久,也知道巴豆峻烈,像李嬸這樣脾胃虛弱的,沾一點就受不了。

“我去找他算賬!”王雪轉身就要衝出去,被張娜拉住了。

“先救人。”張娜的聲音很穩,她扶著李嬸往裡屋走,“小雪,去後院陶甕裡取棗核,要陳了三年的那種,再抓一把炒麥芽。”

王雪跑進後院時,夕陽正斜斜地照在牆角的陶甕上。陶甕有半人高,上麵蓋著塊青石板,邊沿刻著圈模糊的棗花紋——這是林婉兒前年送來的,說棗核“陳三年,性始平”。她搬開石板,一股帶著土腥氣的微酸撲麵而來,甕裡的棗核碼得整整齊齊,按年份分了層,最底下那層泛著深沉的褐色。

“找到了嗎?”前屋傳來張娜的聲音。

“來了!”王雪抓了把陳年棗核,又從藥架上扯下把炒麥芽,跑回去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裡屋的炕桌上,張娜已經生好了小炭爐,砂鍋裡的水正咕嘟冒泡。她接過棗核和麥芽,先用清水把棗核衝了衝,指尖撚起一顆對著光看——核上的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深且密。“這核得敲裂了煮,藥效才出得來。”她從抽屜裡拿出個銅杵,把棗核放在青石臼裡輕輕捶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春雨打在棗葉上。

李嬸趴在炕上,疼得直哼哼,額頭上的汗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娜妹子,我是不是快不行了……”她的聲音發顫,手死死抓著炕沿,指節泛白。

“彆瞎說。”張娜把敲裂的棗核和麥芽倒進砂鍋,又添了幾片生薑,“您這是吃了峻烈的藥,傷了脾胃。這棗核是收澀的,麥芽能消積,熬好了喝下去,保管舒服。”

王雪蹲在炭爐邊添炭,聽著砂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響,忽然想起王寧說過的話:“藥有性情,棗核性澀,能製巴豆的燥烈。”她看著張娜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平凡的棗核,好像藏著她還沒看懂的門道。

正煮著藥,門外傳來王寧的聲音。他背著個竹簍,簍裡裝著半筐剛摘的鮮棗,棗葉沾在他的月白長衫上,袖口還掛著根棗枝。“怎麼了?”看見裡屋的情形,他把竹簍往牆角一放,快步走過來。

“孫玉國給李嬸開了含巴豆的藥。”張娜往砂鍋裡加了勺清水,“我用棗核和麥芽著呢。”

王寧摸了摸李嬸的脈,眉頭微蹙:“巴豆用量不小。小雪,去拿點棗肉來,蒸軟了給李嬸含著。”

王雪跑去灶房,揭開蒸籠時,一股甜香湧出來——那是張娜下午蒸的棗肉,專為脾胃弱的人準備的。她捏起一塊,棗肉軟得像棉絮,指尖一按就陷下去個小窩,帶著溫熱的水汽。

李嬸含著棗肉,果然不哼哼了,眼神也亮了些:“王掌櫃,我對不起你……孫掌櫃說,你那棗子治不了根,隻有他的藥能去根……”

王寧坐在炕邊的小凳上,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怪您。是我沒說清楚,這棗子雖平和,卻不是包治百病的,得看怎麼用。”他抬頭看見王雪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塊沒送出去的棗肉,便朝她招招手,“過來看看,這棗核煮出來的湯是什麼顏色。”

王雪走過去,砂鍋裡的湯已經變成了淺褐色,表麵浮著層細密的泡沫。張娜舀了一勺,倒進粗瓷碗裡,碗底沉著些碎棗核。“你看這湯,”她指著碗裡的顏色,“新棗核煮出來是紅的,性偏熱;陳三年的是褐的,性平,最能護脾胃。”

王雪忽然想起早上自己還說棗子“平凡無用”,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去看李嬸的手——那手上布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沾著棗泥,是早上幫張娜揉棗泥糕時蹭的。

藥熬好時,天已經黑透了。李嬸喝了兩碗,很快就放了幾個響屁,臉上的痛苦漸漸散了,居然靠在枕頭上打起了盹。王寧讓張娜鋪了床薄被蓋上,自己則和王雪收拾藥櫃。王雪在整理陶甕時,發現裡麵的陳年棗核少了些,她小心翼翼地把新的棗核填進去,學著王寧的樣子碼得整整齊齊。

“哥,孫玉國這是故意的!”王雪跟出來,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晃出明明暗暗的影子,“他就是想讓咱百草堂出醜!”

王寧沒說話,打開藥櫃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放著本泛黃的《神農本草經》,書頁間夾著片乾枯的棗葉。他翻到“大棗”那頁,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批注:“棗肉甘溫補中,棗核酸澀斂腸,一物兩性,貴在活用。”這是他爹生前寫的,墨跡已經發暗。

“小雪,你爹當年給人瞧病,遇到棘手的,常說‘藥無好壞,在醫不在藥’。”王寧的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批注,“孫掌櫃用巴豆,未必是不懂藥性,隻是忘了醫者該有的心。”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三長兩短,很有節奏。王雪愣了愣,這是林婉兒的暗號——去年她上山采藥崴了腳,就是林婉兒這樣敲著門,送來了治跌打損傷的草藥。

王寧吹滅油燈,走到門邊拉開條縫。月光下,林婉兒的青布衣裙沾著露水,手裡的竹籃裡放著個布包,散發著淡淡的棗香。“王掌櫃,聽說有人用巴豆傷了人?”她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棗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勞你掛心了。”王寧接過布包,裡麵是些曬乾的棗皮,顏色暗紅,摸上去有點粘手。

“這是今年頭茬棗的棗皮,蒸過三遍的,能養脾陰。”林婉兒往門裡看了眼,“那婦人若是醒了,讓她用棗皮泡水喝,比單吃棗肉更穩妥。”她頓了頓,又從籃子裡拿出個小陶罐,“還有這個,棗花蜜,摻在粥裡,能解巴豆的餘毒。”

王雪站在陰影裡,看著林婉兒的側臉。月光落在她眼尾的紅痣上,像顆凝結的露珠。這姑娘總是神出鬼沒,卻每次都在最要緊的時候出現,她籃子裡的東西,從來都和棗脫不了乾係。

“多謝。”王寧把陶罐揣進懷裡,“對了,棗園的晚熟棗熟了,明天我讓小雪送些新棗給你。”

林婉兒搖搖頭,往後退了兩步,青布裙擺在石板路上掃出輕微的聲響:“不必了。我聽說錢多多明天要去濟生堂,你……”她的話沒說完,身影已經隱進了巷口的槐樹影裡,隻留下句飄在風裡的話,“棗要曬得透,心要放得平。”

王雪關上門,轉身看見王寧正對著那包棗皮出神。“哥,林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忍不住問。

“她是林老先生的孫女。”王寧把棗皮放進藥櫃,“當年你爹還在時,常跟林老先生討教棗的炮製法子。”他拿起那本《神農本草經》,“你爹說,林家用古法曬的棗,能放三年不壞,藥效還越發醇厚,靠的就是‘三分曬,七分等’的耐心。”

王雪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月亮。對麵濟生堂的燈還亮著,隱約能看見孫玉國的影子在窗上晃動,手裡好像還拿著個算盤,劈啪打得震天響。她忽然覺得,那算盤聲和剛才張娜捶棗核的篤篤聲,像是兩種較量,一個急,一個緩。

後半夜,李嬸醒了,喝了棗皮泡的水,又吃了碗摻了棗花蜜的小米粥,精神好了許多。王寧讓張娜送她回家,自己則和王雪收拾藥櫃。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百草堂的門板又被推開了。這次王雪沒急著去翻棗,而是蹲在竹匾前,學著王寧的樣子,用木耙子輕輕扒拉著鮮棗。陽光透過她的指縫,落在棗子上,照出果皮裡流動的紅光,像藏在裡麵的小太陽。

巷口傳來馬車軲轆聲,越來越近。王雪抬頭望去,看見錢多多穿著件藏青綢衫,正指揮著夥計往濟生堂搬箱子,箱子上貼著“上等參”的紅簽。孫玉國站在門口迎客,馬褂上的盤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極了他眼裡的光。

“小雪,把灶上溫著的棗茶端出來。”王寧的聲音從櫃台後傳來,平靜得像剛沏好的茶。

王雪端著茶盤走出來時,正好看見錢多多的目光掃過百草堂門口晾曬的棗乾,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又很快舒展開,跟著孫玉國進了濟生堂。門關上的瞬間,有片棗葉從門楣上飄落,正好落在王雪的茶盤裡,沾了點棗茶的甜香。

她低頭看著那片棗葉,忽然覺得,這看似平靜的早晨,藏著比她想象中更深的波瀾。而那一顆顆沉默的棗子,或許正是掀動波瀾的風。

晨露還沒褪儘,棗園裡的霧氣就漫到了腳踝。王寧踩著沾露的棗葉往前走,月白長衫的下擺掃過灌木叢,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落在藏在葉底的青棗上。

“哥,你等等我!”王雪背著竹簍跟在後麵,粗布鞋底沾滿了泥,每走一步都發出噗嘰的輕響。她手裡的木杆敲打著路邊的酸棗叢,驚起幾隻麻雀,撲棱棱地掠過頭頂的棗樹枝,帶落幾片沾著露水的葉子。

“慢些,彆驚了棗子。”王寧回頭叮囑道。他的腳步很輕,像怕踩疼了地裡的土,指尖不時拂過垂到眼前的棗枝——那些枝椏上掛著的青棗還沒熟,表皮帶著層細密的絨毛,被露水打濕後,像裹了層薄紗。

這片棗園是王寧家傳的,少說也有幾十年了。最老的那棵灰棗樹,樹乾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裂開的紋路裡嵌著青苔,枝椏卻依然遒勁,每年結的棗子最甜。王寧小時候,常蹲在這棵樹下看他爹曬棗,看陽光把棗子從青變紅,把水分蒸成蜜。

“哥,你說林姑娘昨晚的話啥意思?”王雪終於追上他,把木杆往地上一戳,竹簍裡的空籃子晃了晃,“什麼叫‘棗要曬得透,心要放得平’?她是不是知道孫玉國要乾啥壞事?”

王寧沒直接回答,而是指著老棗樹上的一個鳥窩:“你看那窩,搭在最粗的枝椏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可你知道嗎?去年春天刮大風,細枝上的窩都吹掉了,就它還好好的。”他摘下一顆半紅的棗子,用袖口擦了擦,遞給王雪,“做藥材跟搭窩一樣,看著簡單,實則得懂根在哪裡,風從哪來。”

王雪咬了口棗,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開。這半紅的棗子比全紅的多了點清冽,像帶著晨露的氣性。她忽然想起張娜做的棗泥糕,用的都是全紅的熟棗,甜得綿密;而王寧入藥的棗,常有半紅半青的,說是“留三分生,能製燥”。原來這棗子的生熟,都藏著講究。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正說著,前麵的棗樹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王雪立刻舉起木杆:“誰在那兒?”

樹叢分開,露出個青布身影。林婉兒背著個竹筐,筐裡裝著些剛采的蒼術,根莖上還沾著濕泥。她看見王寧兄妹,眼尾的紅痣動了動,像是笑了:“王掌櫃也來巡園?”

“林姑娘早。”王寧拱手道,“這些蒼術是剛采的?看著成色不錯。”

林婉兒把蒼術從筐裡拿出來,根莖飽滿,斷麵泛著白霜:“後山陰坡采的,帶點濕氣,正好配棗子用。”她的指尖劃過蒼術的紋路,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棗核,“昨天李嬸的事,我聽說了。孫掌櫃用巴豆,是看準了秋燥時節人多虛火,想借‘瀉’字立威。”

王雪聽得一愣:“立威?他就不怕治壞人?”

“治壞一兩個,他有參湯頂著;治好了,就顯他手段厲害。”林婉兒把蒼術放回筐裡,“商人算利,醫者算安,不是一路人。”她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給王寧,“這是我按古法曬的棗乾,比尋常的多曬了七日,性更溫,你拿去給李嬸補補脾胃。”

王寧打開紙包,裡麵的棗乾顏色暗紅,捏在手裡沉甸甸的,湊近聞,有股淡淡的焦香,不像百草堂曬的那樣帶著清甜。“這是用棗木火烘過的?”他問道。

林婉兒點頭:“棗鄉的老法子,連枝帶葉一起烘,能借點木氣。”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錢多多這會該到濟生堂了,你們……”

話沒說完,就見棗園入口處跑進來個小孩,是李嬸的孫子狗蛋,手裡舉著張紙,邊跑邊喊:“王掌櫃!孫掌櫃貼告示了!說要免費給咱棗鄉人體檢,還送人參湯!”


最新小说: 開局被女總裁逼婚,婚後寵翻天 誰把地府勾魂使拉進詭異副本的? 青春段落 我從明朝活到現在 九劍塔 玄學大佬穿成豪門抱錯假少爺 我的美食隨機刷新,顧客饞哭了 廢柴少主的逆襲 完蛋我被瘋批Alpha包圍了 劍來1碎碑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