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百草堂之大棗_短篇中草藥故事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269章 百草堂之大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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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接過告示,上麵的字寫得龍飛鳳舞,末尾蓋著濟生堂的紅印。“免費體檢?他孫玉國啥時候變得這麼好心?”她把告示往地上一摔,“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小雪。”王寧撿起告示,仔細看了看,眉頭微蹙,“他這是要挑出‘體虛’的人,好推銷他的人參。你看這上麵寫的,‘秋燥傷津,非大補不能回春’,分明是故意誇大。”

林婉兒蹲下身,用指尖沾了點露水,在地上寫了個“棗”字:“人參是陽火,棗是陰土。陽火能暖人,也能燒人;陰土不起眼,卻能載萬物。”她抹去地上的字,站起身,“我先回去了,這蒼術還得趁濕切片。”

看著林婉兒消失在棗樹叢裡的背影,王雪忽然覺得這姑娘像極了棗園裡的蒼術,看著普通,卻藏著股韌勁。她踢了踢腳下的棗葉:“哥,咱就看著孫玉國騙人?”

“不。”王寧把林婉兒給的棗乾揣進懷裡,“他要體檢,咱就陪著。他說人參好,咱就讓鄉親們自己品品,是他的參湯暖,還是張娜的棗粥香。”他轉身往園外走,竹簍裡的空籃子晃出輕快的聲響,“對了,摘些半紅的棗回去,讓你嫂子做棗汁,給來的鄉親們解渴。”

回到百草堂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孫玉國站在濟生堂的台階上,穿著件簇新的寶藍馬褂,手裡舉著個銀質藥碾子,正唾沫橫飛地講著:“……這人參湯,是用長白山六年老參熬的,一口下去,能把秋燥連根拔起!不像某些人家,拿些爛棗子糊弄人,吃多了還脹氣!”

劉二狗在旁邊敲鑼,鄭欽文則給圍觀的人發著小紙條,上麵寫著“憑條可領參湯一碗”。錢多多站在孫玉國身後,穿著件綢緞馬褂,手裡拿著個算盤,正和孫玉國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堆著精明的笑。

“王掌櫃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自動分開條路。

孫玉國看見王寧,笑得更得意了:“王掌櫃來得正好,要不要也領碗參湯補補?我看你這百草堂,是該補補人氣了。”

王寧沒理他,走到人群中間,從竹簍裡拿出剛摘的半紅棗子:“鄉親們,孫掌櫃的好意咱心領了。隻是這秋燥有涼燥、溫燥之分,就像這棗子,有青有紅,不是所有身子都適合大補。”他舉起一顆青棗,“脾胃虛寒的,吃青棗會疼;但內熱重的,吃紅棗反會燥。”

李嬸擠到前麵,手裡還拿著塊張娜給的棗泥糕:“王掌櫃說得對!我昨兒喝了孫掌櫃的藥,差點沒緩過來,還是人家棗核湯管用!”

這話一出,人群裡起了騷動。有人說自己也覺得參湯太燥,有人問王寧該怎麼調理。王雪趁機把張娜剛熬好的棗汁端出來,用粗瓷碗盛著,分給眾人:“這是用半紅棗子榨的汁,加了點梨片,解燥又不傷脾胃!”

棗汁清甜,帶著點微酸,喝下去嗓子裡頓時舒服了不少。鄉親們邊喝邊議論,剛才圍著濟生堂的人,漸漸都挪到了百草堂這邊。

孫玉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的銀藥碾子差點掉地上:“你們……你們彆聽他胡說!這棗汁哪能跟人參比!”

錢多多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孫掌櫃,彆跟他們計較,咱們的生意在後麵呢。”他眼珠一轉,對著人群喊道:“凡是今天在濟生堂抓藥的,買兩副送一副棗乾!咱這棗乾,可是西域來的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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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錢掌櫃也賣棗了?”張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碟棗泥糕,“我這棗泥糕,用的是咱棗園自己產的棗,沒加西域的香料,鄉親們嘗嘗?”

托盤剛放下,就被搶空了。趙伯嚼著棗泥糕,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咱本地棗子對胃口,那西域的棗,甜得發膩,跟吃糖似的。”

孫玉國氣得臉通紅,錢多多卻忽然笑了,走到王寧身邊,壓低聲音:“王掌櫃,你這棗子確實不錯,不知有沒有興趣批量賣給我?價錢好說。”

王寧看著他,忽然想起林婉兒的話:“棗要曬得透,心要放得平。”他笑了笑:“錢掌櫃若真心要,我可以給你,但有個條件——得按咱棗鄉的規矩,不能摻假,不能抬價。”

錢多多愣了愣,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半晌才點頭:“行!就依你!”

孫玉國沒想到錢多多會變卦,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藥箱,裡麵的藥材撒了一地,其中就有幾包他剛才還在吹噓的“西域棗乾”,掉出來的棗子皺巴巴的,上麵還沾著點可疑的白色粉末。

“這是啥?”有人撿起一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怎麼有股糖精味?”

人群頓時炸了鍋。孫玉國的臉白得像紙,拉著錢多多就往濟生堂裡跑,劉二狗和鄭欽文也趕緊跟著關門,門板“砰”地撞上,震落了門楣上掛著的一串乾棗,滾了一地。

王雪看著地上的棗子,忽然哈哈大笑:“哥,你看他那慫樣!”

王寧彎腰撿起一顆滾到腳邊的棗,擦了擦上麵的灰:“不是他慫,是這棗子不騙人。”他抬頭看向棗園的方向,晨光正好落在百草堂的簷角,把掛著的乾棗照得透亮,像一串串小燈籠。

張娜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塊剛出鍋的棗糕:“錢掌櫃讓夥計來問,啥時候能供貨。”

王寧咬了口棗糕,甜香在舌尖漫開。他想起林婉兒留在筐裡的蒼術,想起老棗樹上的鳥窩,忽然明白,這棗鄉的日子,就像這棗子,看著平平淡淡,實則藏著無數耐人尋味的真意。而那些急於求成的花哨,終究抵不過一顆踏實做事的心。

巷口的風又吹起來,帶著棗園的清香,把濟生堂緊閉的門板拍得輕輕作響,像在提醒裡麵的人,有些東西,不是關上門就能躲過去的。

寒露這天的風裹著碎雨,打在百草堂的窗紙上沙沙響。王寧正用竹刀剖著鮮棗,刀刃劃過果肉時,滲出的糖汁在青石板上凝成小小的珠,像被雨打落的棗花蜜。

“哥,錢掌櫃的馬車在巷口等了。”王雪抱著捆油紙進來,粗布圍裙上沾著些棗絨,是今早打包棗乾時蹭的。她把油紙往櫃台上一放,濺起的雨珠打在油紙上,暈開點點深色,“他說這次要的棗乾得加急,說是要送城裡的大藥鋪。”

王寧手裡的竹刀頓了頓。錢多多自從上次在濟生堂翻了臉,轉頭就跟百草堂訂了大批棗乾,不僅給本地鋪子供貨,還往城裡送。這幾日來拉棗的馬車,把巷口的青石板都碾出了新轍。

“讓他再等等。”王寧把剖好的棗放進竹匾,果肉朝上碼得整整齊齊,“這筐靈武長棗得挑過,有蟲眼的不能要。”他拿起顆棗對著光看,果皮上的紋路在雨霧裡顯得格外清晰,“錢掌櫃要的是‘百草堂’的招牌,咱不能砸了自己的名聲。”

正說著,巷口傳來淒厲的哭喊聲,越來越近。王雪探頭一看,趕緊回身:“哥!是錢掌櫃的管家!抱著孩子在雨裡跑呢!”

王寧丟下竹刀就往外跑,月白長衫被雨水打濕,貼在背上涼颼颼的。巷口泥地裡,錢家管家正抱著個孩子跪在雨裡,孩子燒得滿臉通紅,嘴唇乾裂得像塊枯棗皮,呼吸時胸口起伏得厲害。

“王掌櫃!救救小少爺!”管家看見王寧,聲音抖得不成調,懷裡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眼睛閉得死死的,睫毛上掛著雨珠。

王寧趕緊把孩子抱進百草堂,張娜已經生好了炭爐,屋裡頓時暖了起來。她解下圍裙擦著孩子臉上的雨水,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不由得皺起眉:“這燒得太厲害了,怕是有驚風。”

孩子約莫四五歲,穿著件錦緞小襖,領口繡著金線,此刻卻被汗水浸得皺巴巴的。王寧解開孩子的衣襟,指尖搭在他細弱的手腕上,脈搏快得像打鼓,跳得毫無章法。

“怎麼回事?”王寧沉聲問。

管家抹著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昨天小少爺吃了塊月餅,夜裡就開始發燒,孫掌櫃給開了退燒藥,喝下去更燙了,剛才突然就抽起來……孫掌櫃說、說他沒法治了……”

“孫玉國給開的什麼藥?”王雪端著熱水進來,聽見這話,手裡的銅盆差點脫手。

“說是、說是柴胡配石膏……”管家的聲音越來越低,“錢掌櫃已經去請城裡的大夫了,可這雨太大,路不好走……王掌櫃,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小少爺吧!”

王寧沒答話,掀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縮得小小的。他轉身打開藥櫃,手指在抽屜上飛快地滑過,最後停在標著“生薑”的抽屜前——裡麵的生薑是新收的,帶著泥土的腥氣,切麵黃澄澄的,汁水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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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拿三枚蒸棗,去皮去核搗成泥。”王寧的聲音很穩,把生薑放在砧板上,竹刀落下時,薑肉裂開的紋路裡冒出辛辣的水汽,混著屋裡的棗香,奇異地讓人安心。

張娜已經找來小瓷臼,把蒸軟的棗肉放進去搗著,棗泥黏在瓷杵上,拉出細細的絲。“要加蜂蜜嗎?”她抬頭問,鬢角的碎發被炭爐的熱氣熏得微微卷曲。

“不用。”王寧把生薑切成薄片,每片都薄得透光,“孩子脾胃弱,蜂蜜太膩。用棗肉的甜中和薑的辣,正好。”他把薑片放進砂鍋,加了兩碗清水,坐在炭爐邊守著,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

孩子又抽搐了一下,牙關咬得緊緊的。管家急得在屋裡轉圈,棉鞋踩在濕泥上,在地板上留下串串腳印:“王掌櫃,這能行嗎?城裡的大夫還得半個時辰才能到……”

“錢掌櫃上次來,說小少爺愛吃你們鋪裡的蜜餞棗。”王寧忽然開口,眼睛沒離開砂鍋,“那蜜餞是用糖精泡的吧?吃多了傷脾胃,再受點風寒,就成了現在這樣。”

管家的臉騰地紅了,搓著手不敢說話。王雪在旁邊聽見,心裡咯噔一下——她想起王寧說過,小兒發燒,若是脾胃受損,單用退燒藥隻會更傷元氣,得先護住根本。

砂鍋裡的水很快開了,薑味混著棗香漫了滿室。王寧舀出半碗薑棗湯,又從張娜手裡接過棗泥,用湯調開,稠得像碗琥珀色的糊。“把孩子嘴撬開點。”他示意管家按住孩子的肩膀,自己則用小勺一點點往孩子嘴裡送。

第一勺剛進去,孩子就嗆了一下,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嘗到了薑的辣味。王寧停了停,等孩子呼吸勻些,又慢慢喂第二勺,動作輕得像在哄繈褓裡的嬰兒。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頂上劈啪響。百草堂裡靜悄悄的,隻有炭爐偶爾爆出的火星聲,和孩子微弱的呼吸聲。王雪蹲在爐邊添炭,看著王寧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爹生前說的“醫者三心”——仁心、細心、定心。以前總覺得是套話,此刻才明白,這三顆心,都藏在喂藥的勺子裡,藏在切薑的刀工裡,藏在這平平常常的薑棗湯裡。

孩子又抽搐了一下,牙關咬得緊緊的。管家急得在屋裡轉圈,棉鞋踩在濕泥上,在地板上留下串串腳印。王寧卻依舊穩當,喂完最後一勺棗泥薑糊,才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低聲道:“彆怕,很快就好了。”

沒過多久,孩子的額頭滲出細汗,燒得通紅的臉頰漸漸退了點色。管家摸了摸孩子的手,驚喜地喊:“不那麼燙了!王掌櫃,真的不燙了!”

王寧沒說話,把剩下的棗泥薑湯溫在炭爐上,才鬆了口氣,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沾著薑沫的衣襟上。“讓他睡會兒。”他站起身時,腿蹲得有些麻,踉蹌了一下,被張娜扶住。

“你也歇歇。”張娜遞過塊乾淨的布巾,“看你後背都濕透了。”

王寧剛接過布巾,門外就傳來錢多多的聲音,又急又躁:“王掌櫃!我兒子怎麼樣了?城裡的李大夫來了!”

門被撞開,錢多多披著件油布雨衣衝進來,後麵跟著個背著藥箱的老大夫。孫玉國居然也跟在後麵,馬褂下擺沾滿泥點,臉上帶著看熱鬨的笑:“錢掌櫃,我就說嘛,這種急病還得看名醫,某些人隻會用些棗子生薑糊弄……”

話沒說完,李大夫已經給孩子診完脈,捋著胡須沉吟道:“這孩子是外感風寒,內有食積,燒得太急,差點傷了津液。好在剛用了溫中和胃的藥,護住了脾胃,現在隻需要開劑解表的方子就行。”

“溫中和胃的藥?”錢多多愣了愣,“我們沒吃彆的藥啊,就喝了王掌櫃的薑棗湯……”

“薑棗湯?”李大夫眼睛一亮,看向砂鍋裡剩下的湯,“生薑散寒,大棗補中,這兩味藥看似平常,卻最合這孩子的症!孫掌櫃,你剛才說什麼糊弄?”

孫玉國的笑僵在臉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錢多多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對著王寧深深作揖:“王掌櫃,大恩不言謝!是我有眼無珠,以前總覺得貴藥才管用……”

“錢掌櫃言重了。”王寧扶起他,“藥無貴賤,對症就好。就像這棗子,在您眼裡是生意,在我眼裡是藥材,在孩子嘴裡,是能救命的甜。”他指了指炕上熟睡的孩子,“等他醒了,讓他喝點小米粥,加幾顆棗,彆給吃甜膩的東西了。”

錢多多連連點頭,讓管家去安排,又掏出個沉甸甸的錢袋:“王掌櫃,這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診金該多少就多少。”王寧把錢袋推回去,“隻是以後給孩子吃的東西,得仔細些。咱棗鄉的孩子,吃自家產的棗子最養人,不用總惦記那些花哨的。”

錢多多看著王寧,忽然歎了口氣:“王掌櫃,我算是明白了,為啥林老先生總說‘百草皆可醫,貴在知其性’。以前我總覺得您守著這棗子沒出息,現在才知道,是我太看重金銀,看輕了本事。”他轉身對孫玉國冷冷道:“孫掌櫃,以後我濟生堂的藥材,隻從百草堂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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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想說什麼,卻被李大夫打斷:“孫掌櫃,剛才我路過你藥鋪,看見你門口扔的藥渣裡,有幾味藥都生了黴。做藥材生意,心術不正可不行啊。”

孫玉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在眾人的目光裡,灰溜溜地轉身衝進雨裡,背影很快就被雨霧吞沒。

雨漸漸小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百草堂的竹匾上,裡麵的棗乾泛著溫潤的光。王雪看著錢多多和李大夫低聲交談,忽然捅了捅王寧:“哥,你看,還是咱的棗子厲害。”

王寧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巷口。雨後的青石板上,棗泥的甜香混著泥土的腥氣,在空氣裡慢慢散開。他想起林婉兒說的“棗要曬得透,心要放得平”,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平平常常的棗子,藏著的何止是藥效,更是做人做事的道理——就像這薑棗湯,薑夠辣才能散寒,棗夠甜才能護胃,剛柔相濟,才能恰到好處。

張娜端來剛熬好的棗薑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茶湯在粗瓷碗裡冒著熱氣,薑的辣和棗的甜在舌尖交織,暖得人從喉嚨一直熱到心裡。錢多多喝著茶,看著竹匾裡的棗乾,忽然說:“王掌櫃,以後你的棗,我包了!多少錢都要!”

王寧笑了,拿起顆剖好的鮮棗放進嘴裡,清甜裡帶著點微澀。窗外,被雨水洗過的棗樹葉綠得發亮,葉尖的水珠滴下來,落在剛發芽的冬棗苗上,像在孕育著新的希望。

冬至這天,棗鄉飄起了細碎的雪。百草堂的屋簷下掛著兩串紅燈籠,被雪一襯,紅得格外熱鬨。王寧正在櫃台後寫方子,狼毫筆在宣紙上劃過,留下的字跡像他剖棗的竹刀一樣,沉穩裡帶著韌勁。

“哥,林姑娘送的棗炭夠燒整個冬天了。”王雪抱著最後一筐炭走進來,粗布圍裙上沾著雪沫,包頭的青布邊緣繡的枸杞花已經磨得快看不見了。她把炭倒進灶邊的陶缸,裡麵的棗炭泛著深褐色的光澤,是林婉兒用今年修剪的棗樹枝燒成的,燒起來帶著淡淡的甜香。

張娜正在蒸棗糕,籠屜掀開時,白汽裹著棗香漫了滿室,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她用竹片把蒸得發脹的棗肉刮下來,指尖沾著黏糊糊的棗泥:“錢掌櫃剛才派人來說,城裡藥鋪要的‘四季棗飲’方子,催著要定稿呢。”

王寧放下筆,走到藥櫃前。櫃台上並排放著四個陶罐,分彆貼著“春”“夏”“秋”“冬”的紅簽。春罐裡是棗乾配薄荷,綠的葉混著紅的棗,看著就清爽;夏罐裡是棗肉配蓮子,白的蓮心嵌在棗泥裡,像落了星子;秋罐裡是棗皮配梨片,褐的皮襯著黃的梨,透著溫潤;冬罐裡是棗核配桂圓,裂的核裹著圓的桂圓,藏著暖意。

“這方子還得改改。”王寧拿起春罐裡的薄荷,指尖撚了撚,“薄荷太涼,得用蜜炙過的,不然傷脾胃。”他轉身從抽屜裡拿出蜜炙薄荷,顏色比生薄荷深些,帶著點焦糖香,“就像這棗子,生著吃能醒脾,蒸熟了能補氣血,炮製不同,性情也不同。”

王雪湊過來看,忽然笑了:“哥,你現在說這些,跟林姑娘似的。”她想起剛學醫時,總覺得大棗“平凡無用”,直到看見李嬸喝棗核湯消脹,錢家小少爺靠薑棗湯退燒,才慢慢明白,最尋常的藥材裡,藏著最深的學問。

正說著,趙伯拄著拐杖來了,手裡拎著個布包,進門就喊:“王掌櫃,你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布包打開,裡麵是些曬乾的棗花,黃澄澄的,還帶著點當年的香氣,“我老婆子說,這棗花泡茶,配著你的棗乾喝,比城裡的龍井還好!”

王寧接過棗花,放在鼻尖聞了聞,香得清冽,像春天棗園裡的風。“趙伯,您這棗花曬得好,一點黴氣都沒有。”他找出個小陶罐,把棗花裝進去,“等下讓張娜給您裝兩斤冬棗,剛摘的,脆甜。”

趙伯笑得眼睛眯成條縫:“還是你懂我!孫玉國那濟生堂,前天就關張了,聽說欠了錢多多一屁股債,跑了!”他往門外指了指,“你看巷口那棵老槐樹,他以前總說那樹蔭擋了他的財路,現在倒好,樹還在,人沒了。”

王雪往巷口看,濟生堂的門板上貼著張“轉租”的告示,被雪打濕了邊角,風吹過時嘩啦啦響。門楣上掛著的“濟生堂”牌匾,積了層薄雪,看著灰蒙蒙的,不像百草堂的牌匾,被棗香熏得油亮,透著暖光。

“哥,孫玉國跑了,錢掌櫃說想把濟生堂盤下來,讓你擴大百草堂。”王雪想起早上錢多多說的話,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咱就能開成棗鄉最大的藥鋪了!”

王寧沒說話,走到簷下,伸手接住片飄落的雪花。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就化了,留下點涼意。他想起爹臨終前說的話:“藥鋪不在大,在能治病;藥材不在貴,在能用對。”他回頭看了看百草堂的門臉,雖然不大,卻被張娜收拾得乾淨,窗台上擺著的棗盆栽,葉子上還掛著雪珠,透著生氣。

“不用擴大。”王寧走進屋,拿起筆在“四季棗飲”的方子上添了筆,“咱守好這百草堂,守好這片棗園,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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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娜端著剛出鍋的棗糕出來,聽見這話,笑著把糕放在趙伯麵前:“他呀,就認死理。錢掌櫃說要給他在城裡開分店,他都不去。”她鬢邊彆著枝乾棗枝,是早上插上去的,看著樸素,卻比任何珠釵都順眼。

趙伯咬了口棗糕,棗泥在嘴裡化開,甜得綿密:“不去好!咱棗鄉的大夫,就該守著棗鄉的人。你看這棗糕,換了城裡的廚子,未必能做出這味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車馬聲。錢多多穿著件貂皮大衣,從馬車上跳下來,腳邊的雪被踩得咯吱響。他身後跟著個夥計,扛著塊新做的牌匾,上麵寫著“棗鄉百草堂”五個金字,是請城裡的書法家寫的。

“王掌櫃,給你送牌匾來了!”錢多多搓著手進屋,哈出的白氣在暖空氣裡很快散了,“以後咱這百草堂的棗,不僅要供藥鋪,還要供酒樓、茶館,讓全天下都知道,咱棗鄉的大棗,既能治病,又能養人!”

王寧看著那塊牌匾,金字在炭火的映照下閃閃發亮。他忽然想起林婉兒,自從錢家小少爺病好後,就沒再見過她,隻偶爾在棗園裡發現她留下的東西——有時是包曬好的棗皮,有時是張寫著炮製法子的紙條。

“錢掌櫃,牌匾先放著吧。”王寧指著櫃台後的藥櫃,“我這百草堂,還是老樣子最好。”他拿起顆乾棗,放在手裡轉著,“就像這棗子,不用鍍金,本身就帶著甜。”

錢多多愣了愣,隨即笑了:“你呀,真是個怪人。”他轉身對夥計說,“把牌匾掛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上,讓過路人都知道,這巷子裡有個能把大棗用活的百草堂!”

夥計應聲去了。不一會兒,巷口傳來敲釘子的聲音,混著雪花落在棗葉上的輕響,像支特彆的曲子。王雪跑到門口看,回來時眼睛發亮:“哥,林姑娘在槐樹下呢!”

王寧走到門口,看見林婉兒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件青布棉襖,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麵是些新收的棗核。她看見王寧,眼尾的紅痣動了動,像落了點胭脂:“聽說你要定‘四季棗飲’的方子,我送些陳年棗核來,冬天配桂圓煮水,最能暖腎。”

王寧接過竹籃,棗核沉甸甸的,在手裡泛著溫潤的光。“多謝林姑娘。”他想起第一次見她,是在棗園裡,她背著蒼術,像株默默生長的藥草,“改日請你嘗嘗張娜做的棗泥糕。”

林婉兒笑了,轉身往巷外走,青布棉襖的下擺掃過積雪,留下淺淺的腳印。雪落在她的發間,像撒了層碎鹽,卻掩不住那股清勁,像極了棗園裡經冬不凋的棗枝。

王雪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哥,林姑娘說,明年春天要教我古法曬棗呢。”

王寧沒說話,抬頭看向老槐樹。新掛的牌匾在雪光裡閃著,下麵圍著幾個孩子,正伸手夠著樹上殘留的乾棗,笑聲像串銀鈴,在棗香彌漫的巷子裡蕩開。張娜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剛沏好的棗花茶,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鬢邊的棗枝上,落了片小小的雪花,慢慢化成了水,像顆凝結的露珠。

雪還在下,卻不冷了。百草堂裡,炭爐上的砂鍋咕嘟作響,煮著新配的“冬棗飲”,棗香混著桂圓的甜,從敞開的門裡飄出去,和巷口的雪、簷下的燈籠、老槐樹上的牌匾融在一起,成了棗鄉最暖的風景。王寧知道,隻要這棗香在,這百草堂就在,這棗鄉的日子,就永遠帶著股踏實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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