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林婉兒突然一拍桌子,"咱們現在就去後山,讓大家親眼看看桂花子到底是不是藥材!"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後山去。正是初秋,山間的桂樹綴滿了青綠色的果實,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果實上跳動著金斑。王雪爬到塊大石頭上,指著滿樹的果子喊:"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桂花樹,這些就是桂花子!去年秋天我和哥來摘的時候,滿樹都是,曬乾了就是藥!"
她邊說邊摘下幾枚,用衣角擦了擦遞下去:"摸摸看,是不是和百草堂的一樣?表皮滑溜溜的,有白點點,破開裡麵有黃殼,仁兒油乎乎的——劉二狗拿的那些,是落在地上爛了的,當然看著像野果子!"
村民們你傳我看,果然和記憶裡百草堂的藥材對上了。有年紀大的突然說:"我記起來了,小時候我爹得過這病,我娘就是摘了桂花子煮水給他喝好的,那會兒還叫它"桂子"呢!"
正說著,張陽藥師背著藥箱慢悠悠走來,手裡還拿著本線裝書。"你們在這兒熱鬨什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翻開書頁指著上麵的圖畫,"這桂花子啊,《本草綱目》裡寫得明明白白:"桂子,辛溫,治疝氣,疏肝氣......"王寧用它治病,是正兒八經的古法。"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嘖嘖聲。有人往濟世堂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去百草堂抓藥。林婉兒看著滿樹青褐的果實,又看了看身旁被村民圍住問東問西的王寧,忽然覺得這山間的桂香,比往日更清冽了些。
夕陽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王雪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麵,手裡的桂花枝晃啊晃,枝上的果實像串小小的燈籠,在暮色裡閃著光。
百草堂的門檻快被踏破時,錢多多的馬車軲轆聲從鎮口傳了過來。他穿件寶藍色綢緞馬褂,腰間掛著個翡翠算盤,車轅上捆著的藥箱晃悠著,露出裡麵整整齊齊的當歸和黃芪。
"王老弟,我來送新藥了!"錢多多掀開車簾跳下來,圓臉上的肉隨著動作顫了顫,剛要往裡走,卻被門口圍著的村民堵了個正著。"喲,這是咋了?趕集呢?"
"錢老板來得正好!"李木匠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包害人的川楝子,"您給評評理,孫玉國拿這玩意兒當神藥賣,差點把人害死!倒是王掌櫃用桂花子救了命,還有人說那是野果子!"
錢多多眨了眨眼,把翡翠算盤往懷裡一揣,湊過去看那川楝子,突然"嗤"地笑出了聲:"孫玉國這老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川楝子性寒,治熱疝還得配著其他藥,給寒疝病人用,不是火上澆油嗎?"他轉頭看向王寧,拱手道,"老弟,你用的啥藥?"
"桂花子。"王寧正給個老漢診脈,聞言抬了抬下巴,示意櫃台前的簸箕,"去年從你那兒收的貨,浙江產區的。"
"桂花子?"錢多多眼睛一亮,幾步衝到櫃台前,抓起一把桂花子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撚起一枚對著光看,"好東西啊!你看這色澤,這油性,絕對是道地藥材!"他突然一拍大腿,"我記起來了,前年我老家表叔就得過這病,疼得直打滾,還是我給他寄了斤桂花子,配著當歸煮水喝,沒幾天就好了!"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起了騷動。有人扯著錢多多的袖子追問細節,有人已經開始數落劉二狗造謠生事。劉二狗縮在人群後麵,想偷偷溜走,被王雪一眼瞅見,叉著腰喊:"劉二狗,你跑啥?剛才不是說桂花子是毒藥嗎?錢老板可是走南闖北的藥材商,他還能騙咱們?”
劉二狗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錢多多看在眼裡,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往馬車上跑:“你們等著,我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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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他抱著個藍布封皮的賬本回來,賬本邊角都磨得起了毛。“你們看!”他翻開賬本,指著上麵的字跡,“去年秋分那天,我從浙江臨安收的這批桂花子,足足五百斤,當時王老弟全要了。臨安那地方,山清水秀,土壤是微酸性的,最適合桂花樹生長,結出的果子藥效最好,這都是有講究的!”
他指著賬本上的墨跡給眾人看:“這裡還記著呢,采收那天剛下過小雨,果子表皮帶著潮氣,晾曬了整整七天,每天翻曬三次,確保乾透又不損傷藥性。王老弟當時還跟我說,要麩皮炒過再用,能中和燥性,這都是行家的做法!”
張陽藥師湊過來看了看賬本,又撚起枚桂花子放在嘴裡嚼了嚼,點頭道:“沒錯,這桂花子氣味辛香,嚼著有油性,正是道地藥材的模樣。《本草備要》裡說‘桂子生江浙者良’,臨安產的確實是上品。”
“我就說王掌櫃不會騙人!”李木匠第一個響應,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拍在櫃台上,“給我也抓一副藥,我那口子還等著呢!”
村民們紛紛上前抓藥,藥鋪裡頓時熱鬨起來。王寧忙著稱藥,張娜在一旁煎藥,藥香混著水汽彌漫開來。王雪站在櫃台前,給大家講解桂花子的用法:“這藥得用溫水送服,不能吃生冷油膩,陰虛火旺的人可不能用,孕婦也得先聞問大夫......”
錢多多看著這景象,捋著下巴上的短須笑了。他湊到王寧身邊,壓低聲音說:“孫玉國那老小子,就知道用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騙人,哪懂什麼道地藥材的講究。這中藥啊,講究的就是個‘真’字,藥材真,心思真,才能治病救人。”
王寧點點頭,稱藥的手穩如磐石。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本攤開的賬本上,墨跡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遠處傳來濟世堂關門的聲響,劉二狗灰溜溜地跑過街角,連頭都沒敢回。
王雪突然指著窗外笑了:“哥你看,錢老板馬車上的桂花枝,結果了!”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車轅上捆著的桂花枝上,掛著幾枚青褐色的小果子,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串小小的鈴鐺。
三日後清晨,百草堂的門剛打開,就見門檻上擺著個竹籃,裡麵盛著新蒸的米糕,上麵還插著枝帶著青果的桂花枝。李木匠媳婦紅著眼圈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布包:“王掌櫃,這是俺家男人讓送來的,說多虧了您的藥,他現在能下地乾活了。這點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王寧剛把曬好的桂花子收進瓷罐,聞言笑著推回米糕:“治病救人是本分,嫂子快拿回去給娃吃。”他從櫃台裡取出一小包炒好的桂花子,“這是剩下的藥,回去泡水喝,記得彆放涼了。”
正說著,村民們陸續湧了過來,有的提著自家種的青菜,有的抱著剛摘的橘子,把個小小的藥鋪堆得滿滿當當。賣豆腐的張嬸擠到前麵,把一板嫩豆腐放在櫃台上:“王掌櫃,你開個義診吧,讓大夥都學學這桂花子的學問,省得再被孫玉國那樣的人騙了。”
王寧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烘烘的。他轉頭對王雪說:“去把那幾塊黑板搬出來,再把去年收桂花子的圖譜掛上。”王雪脆生生地應著,轉身往後院跑,雙丫髻上的琉璃珠叮當作響,辮梢還彆著朵剛摘的桂花。
沒過多久,百草堂門前就擺開了攤子。王寧站在黑板前,手裡捏著枚桂花子,陽光照在他鬢角的白發上,泛著銀光。“大家看,”他舉起桂花子,“這東西看著普通,卻是治寒疝的良藥。它性溫,能疏肝理氣,就像給堵住的河道開了個口子,氣順了,病自然就好了。”
張娜在一旁煎藥,銅壺裡的桂花子湯咕嘟作響,棕褐色的藥汁翻滾著,散出又暖又醇的香氣。她不時往鍋裡添些薑絲,竹鏟輕輕攪動,藥香混著薑的辛辣,飄得滿街都是。
“那咋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呢?”有人高聲問。
王雪立刻舉起一本《本草圖解》,指著上麵的注解念:“陰虛火旺的人不能用,就是平時總覺得口乾舌燥、手心發熱的;孕婦也得問過大夫......”她越說越精神,辮子上的珠子隨著動作跳得歡快,“還有啊,這桂花子得選表皮有白點、形狀橢圓的,破開裡麵的仁兒要油乎乎的才好,那些發黑發癟的可不能用!”
林婉兒背著藥簍從後山回來,見這情形,笑著把剛采的新鮮桂花子分給孩子們:“摸摸看,這是剛從樹上摘的,曬乾了就和王掌櫃藥櫃裡的一樣。記住它的模樣,以後就不會認錯了。”
孩子們舉著青褐色的果實,七嘴八舌地跟著念:“疏肝理氣,溫胃散寒......”稚嫩的聲音混著藥香,飄得很遠。
這時,錢多多趕著馬車過來,車轅上插著麵小旗,上麵寫著“道地藥材”四個大字。“王老弟,我給你送新收的桂花子來了!”他跳下車,指揮夥計搬下幾袋藥材,“今年臨安的收成好,我特意挑了最飽滿的,你看這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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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解開,滿街都飄起桂花子的辛香。村民們湊過去看,果然見裡麵的果實個個橢圓飽滿,棕褐色的表皮上撒著白點,和王寧說的一模一樣。
“孫玉國呢?”有人突然問。
張陽藥師捋著胡須笑了:“昨兒就卷鋪蓋走了,濟世堂的牌子都摘了。他啊,是不懂‘藥材無貴賤,對症則靈’的道理。”
王寧沒接話,隻是拿起幾粒新收的桂花子,放進藥碾子裡。竹碾子轉動起來,發出沙沙的輕響,金黃的藥粉從碾槽裡漏出來,混著陽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夕陽西下時,義診才散。村民們抱著藥材三三兩兩地往家走,嘴裡還念叨著桂花子的用法。林婉兒收拾好藥簍,準備繼續趕路,臨走前在百草堂的牆上題了行字:“桂子雖微,疏肝散寒;醫者仁心,貴在對症。”
王寧送她到鎮口,隻見滿山的桂花樹在暮色裡搖曳,青褐色的果實像無數雙眼睛,靜靜望著人間。“這桂花子,明年還會結果。”王寧說。
“醫者的仁心,也該像這桂花樹一樣,年年常青。”林婉兒笑了笑,轉身走進夕陽裡,藥簍上的銅鈴叮當作響,和遠處村民哼唱的歌謠混在一起,溫柔得像桂花的香氣。
夜風拂過百草堂,櫃台上的桂花子還在散發著淡淡的辛香。王雪在清點藥材,張娜在擦拭藥碾子,王寧坐在燈下,翻開新的賬本,在第一頁寫下:“桂子,性溫,歸肝胃經,疏肝理氣,溫胃止痛......”筆尖劃過紙麵,留下淡淡的墨痕,像極了桂花子表皮上的白點,平凡,卻帶著能暖透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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