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上月從錢多多那裡收了批沙棗核,這事藥行的人都知道。"張陽拿出一本賬冊,上麵記著各藥鋪的進貨記錄,"你說這東西無用,卻偷偷入藥,還敢說王掌櫃用沙棗是害人?"
原來張陽進回春堂,本是想查清沙棗的藥性,卻意外發現孫玉國用沙棗核亂配藥,還篡改劑量。他連夜核對藥典,終於明白孫玉國是想用沙棗的"四味"特性做文章,把好藥說成毒藥。
劉二狗見勢不妙,轉身想跑,被趙老漢一把拽住。"你往哪去?"老漢雖瘸了條腿,力氣卻不小,"前日往沙棗葉上潑水的,不就是你嗎?"
鄭欽文"噗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是孫掌櫃讓我們乾的!他說隻要搞垮百草堂,就讓我們當回春堂的管事!"
孫玉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村民們這才恍然大悟,指著他罵聲不絕。有人想起自家孩子吃沙棗花蜜治好了咳嗽,有人念起王寧給貧困人家賒藥的恩情,人群漸漸圍向百草堂,把孫玉國晾在原地。
王雪抱著竹匾,把沙棗葉分給眾人:"這葉子性涼,敷傷口能止血,煮水喝能清熱,大家拿回去試試就知道了。"張娜笑著遞過沙棗花香囊:"孩子咳嗽的,掛在床頭,比蜜餞管用。"
日頭升到頭頂時,藥爐裡的沙棗花水還在咕嘟。王寧站在藥鋪門口,看著鄉親們捧著沙棗葉和香囊散去,忽然發現張陽還沒走。"王掌櫃,"老藥師捋著胡須,"我這把年紀,倒不如你看得透徹。這藥材啊,本無善惡,全在用藥的人心。"
王寧笑著遞給他一杯沙棗花水:"張藥師要是不嫌棄,以後常來坐坐,咱們一起琢磨這沙棗的用法。"
遠處,錢多多趕著馬車過來,車上裝著新收的沙棗果,粉紅色的果子堆得像座小山,銀鱗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老遠就喊:"王掌櫃,這趟的沙棗格外好,經了三場風沙,藥性足著呢!"
風掠過青石鎮,帶著沙棗的甜香,吹得百草堂的木匾輕輕晃動。誰也沒料到,一場更大的風波,正隨著這香氣悄然逼近。
一場秋瘟來得猝不及防。
先是鎮東頭的李家小子夜裡咳得直打滾,小臉憋得青紫;接著是南街的張奶奶,說頭暈得像踩在棉花上,腰杆軟得提不起水桶。到第三日清晨,藥鋪門口竟排起了長隊,個個捂著胸口咳嗽,臉色蠟黃,說話都帶著氣音。
王寧摸著脈,指尖下的脈象浮而無力。"是燥邪犯肺,兼肝腎陰虛。"他眉頭緊鎖,在藥案上寫下症狀:乾咳無痰、腰膝酸軟、頭目眩暈——這些竟全是沙棗主治的病症。張娜在一旁記錄,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素裙上的沙棗花香囊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
"哥,藥櫃裡的沙棗果不多了。"王雪抱著空陶甕進來,甕底還沾著些銀白色的果屑。前幾日謠言鬨得凶,不少存貨都被村民扔了,如今急用時竟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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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回春堂那邊傳來消息,說孫玉國把所有藥材都漲價三成,還放出話來,說是百草堂用沙棗"引來了瘟神",隻有他的"秘製丹藥"能救命。劉二狗扛著個插滿幌子的木杆在街上遊蕩,幌子上寫著"包治瘟疫",引得幾個慌了神的村民跟著跑。
"簡直胡鬨!"王寧把脈枕往桌上一拍,青布長衫的褶皺裡還沾著沙棗葉的碎末,"燥邪當以溫潤之藥調理,他那些丹藥多是苦寒之物,隻會雪上加霜。"
話音未落,林婉兒扶著個老漢闖進來。老漢嘴唇乾裂,咳得直不起腰,正是前幾日被孫玉國用過量沙棗核治壞的病人。"王掌櫃,救救我爹!"林婉兒眼眶通紅,勁裝袖口磨出了毛邊,"孫玉國給的藥越吃越重,現在連路都走不動了。"
王寧趕緊讓老漢坐下,伸手剛搭上脈,就聽見外麵一陣喧嘩。原來是幾個吃了回春堂丹藥的村民上吐下瀉,家屬正堵著門要說法,孫玉國從後門溜了,隻留劉二狗被圍在中間挨罵。
"不能再等了。"王寧轉身打開最底層的櫃子,裡麵藏著些壓箱底的寶貝:上年的沙棗花乾、陰乾的沙棗葉、還有一大塊凝結如琥珀的沙棗膠。"張娜,取沙棗花三錢,配川貝母煎水,給咳嗽的人當茶喝;王雪,把沙棗葉搗成泥,加蜂蜜調敷在病人的胸口,能清肺熱;婉兒,你把這沙棗膠敲碎,和黃酒燉了,給肝腎虧虛的老人補元氣。"
他一邊分派任務,一邊取過竹刀剖沙棗果,銀白的鱗片落在藥案上,像撒了層碎雪。"這果子得配枸杞、山藥,才能中和涼性,"他頭也不抬地說,"記著囑咐病人,煎藥得用砂鍋,不能碰鐵器,免得變味。"
藥鋪裡頓時忙開了。張娜守著藥爐,沙棗花的甜香混著川貝的清苦漫出來,她不時用長勺攪一攪,素裙上的香囊被蒸汽熏得越發香了;王雪跪在地上搗藥葉,額角的碎發粘在汗上,竹匾裡的葉泥泛著青綠,沾了滿手都是;林婉兒掄著小錘敲沙棗膠,膠塊碎裂的聲音清脆,琥珀色的碎塊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有村民看著不敢進,王寧就端著剛煎好的沙棗花水站在門口:"免費試喝,治不好不要錢。"最先來的是李家小子的娘,抱著孩子半信半疑地喝了半碗,沒過半個時辰,孩子的咳嗽竟真的輕了。這下村民們都放了心,排著隊來領藥,有人還主動幫忙劈柴、燒火。
張陽也來了,背著他的舊藥箱,默默幫王寧切藥。"我查了《千金方》,"他把切好的沙棗果片碼整齊,"上麵說沙棗"實主補虛損,好顏色",果然是滋補的好藥。"王寧遞給他一杯沙棗花水,兩人相視一笑,前幾日的隔閡煙消雲散。
傍晚時分,錢多多趕著馬車來了,車上裝著滿滿當當的沙棗——有剛摘的鮮果,有曬好的花葉,還有一大桶沙棗膠汁。"我一聽鎮上鬨疫病,就知道你用得上這個。"他擦著汗笑道,"沙漠裡的老鄉說,這沙棗能在戈壁灘活下來,靠的就是這身抗燥耐旱的本事,治秋瘟再合適不過。"
王寧看著這些帶著沙漠氣息的藥材,心裡暖烘烘的。他讓村民們把沙棗果帶回家煮水喝,把沙棗花插在窗台上,說這香氣能驅散邪氣。夜裡,藥鋪的燈亮到天明,王寧和張娜輪流守著藥爐,砂鍋裡的沙棗湯藥咕嘟作響,像在唱一首安神的歌。
第三天清晨,奇跡發生了。咳嗽的村民不咳了,頭暈的老人能下床了,連最嚴重的那個老漢,也能拄著拐杖自己走過來道謝。而回春堂那邊,因為丹藥吃壞了人,被憤怒的村民砸了招牌,孫玉國和鄭欽文不知跑哪去了,隻剩劉二狗蹲在門口哭,說再也不敢騙人了。
夕陽西下時,王寧坐在藥鋪門檻上,看著孩子們在巷子裡追跑,手裡拿著張娜做的沙棗花蜜餞。張娜走過來,挨著他坐下,把一個新做的沙棗花香囊放在他手裡。"你看,"她輕聲說,"就像林婉兒說的,沙棗的根紮得深,再大的風雨也不怕。"
王寧捏著香囊,沙棗花的香氣混著晚風飄得很遠。他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從藥櫃裡取出紙筆,寫下"沙棗全株入藥"幾個字,旁邊畫了株枝葉茂盛的沙棗樹,根須深深紮進土裡,頂著風沙,卻結滿了沉甸甸的果子。
霜降這天,青石鎮飄起了第一場霜。百草堂的院子裡,王雪正踩著木梯摘最後一批沙棗果,竹籃裡的果子紅得發亮,銀鱗上沾著霜花,像落了層碎星。王寧站在底下扶著梯子,青布長衫外罩了件厚棉褂,袖口露出那串沙棗核手串,被摩挲得油光鋥亮。
"哥,你看這顆!"王雪舉著顆拳頭大的沙棗,果皮上的銀鱗在陽光下泛著虹彩,"錢老板說,這種長在沙丘頂上的果子,藥性最足。"
王寧笑著接住果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霜花:"留著給張藥師泡酒,他上月說肝火旺,正用得上。"
自疫病過後,沙棗成了青石鎮的"寶貝"。村民們學著百草堂的法子,把沙棗花曬成茶,把沙棗葉收進藥箱,連孩子們都知道,摔破了皮敷點沙棗葉泥就不疼了。孫玉國和鄭欽文沒再回來,劉二狗在鎮上擺了個雜貨攤,見了王寧總是低著頭,倒也本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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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林婉兒帶著個陌生的老者走進藥鋪。老者身著素色錦袍,須發皆白,手裡拄著根龍頭拐杖,杖頭竟雕著朵沙棗花。"王掌櫃,這位是京城太醫院的李太醫。"林婉兒介紹道,勁裝外罩了件披風,顯然是趕路來的。
李太醫目光落在藥櫃裡的沙棗果上,眼神亮了:"早就聽說青石鎮有位善用沙棗的醫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老夫尋這《西域藥錄》多年,上麵記載沙棗"其根可固沙,其葉可療饑,其果可續命",隻是後世漸漸失傳了。"
王寧展開帛書,上麵的字跡古樸,竟與祖父留下的藥書殘頁能對上。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祖父總在燈下翻那本殘頁,說沙棗是"沙漠給人的禮物",當時他還不懂,此刻看著帛書上的記載,再摸摸腕間的沙棗核手串,忽然懂了祖父的意思。
"李太醫此次來,是想求沙棗膠的方子。"林婉兒在一旁道,"北方邊關將士常受風寒,筋骨受損,太醫院聽說沙棗膠續筋接骨有神效,特意派李太醫來求藥。"
王寧沒猶豫,取過紙筆寫下配伍:"沙棗膠需與當歸、紅花同煎,性溫而不燥,正好治風寒入骨。隻是這膠需取三年以上的老枝汁液,還得在霜降前收,不然會帶澀味。"他邊寫邊解釋,張娜在一旁研墨,素裙上的香囊隨著動作輕晃,香氣落在紙上,竟洇出淡淡的黃痕。
李太醫看著方子,又看了看藥鋪裡晾曬的沙棗花葉,忽然歎道:"世人多求珍稀藥材,卻不知尋常草木裡藏著大道理。這沙棗能在鹽堿地紮根,本身就是順應自然的智慧,用藥亦當如此啊。"
消息傳到村裡,村民們都來幫忙。有擅長爬樹的年輕人上樹割沙棗枝取膠,有心靈手巧的婦人幫忙晾曬沙棗花,連孩子們都學著王雪的樣子,把掉落的沙棗葉撿回來,說是"給邊關的叔叔們治病"。錢多多更是趕了十輛馬車來,說要把青石鎮的沙棗藥材運到邊關去,隻收成本價。
送李太醫走的那天,全鎮人都來送行。馬車上裝著滿滿的沙棗藥材,沙棗果用陶罐裝著,沙棗花用棉紙包著,最顯眼的是那幾塊琥珀色的沙棗膠,被陽光照得像塊塊寶石。李太醫握著王寧的手:"老夫替邊關將士謝過王掌櫃,這沙棗香,要飄到邊關去了。"
入冬後,百草堂的生意更忙了,卻不再是王寧一個人忙。張陽成了藥鋪的常客,教村民們辨認沙棗的真假;王雪收了兩個徒弟,專教怎麼炮製沙棗葉;張娜把沙棗花的方子改成了凍瘡膏,送給鎮上的窮苦人;林婉兒則帶著藥隊,定期去沙漠采沙棗,說是"不能讓這寶貝斷了根"。
除夕夜,百草堂的燈亮著。王寧一家圍坐在爐邊,爐上燉著沙棗果湯,甜香滿室。王雪給大家分沙棗蜜餞,忽然指著窗外笑:"你們看!"
眾人抬頭,隻見家家戶戶的窗台上都擺著沙棗枝,銀白的鱗片在燈籠光下閃著光,像落了場星星雪。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唱著新編的歌謠:"沙棗花,香滿巷,葉兒綠,果兒黃,能治病,能安邦......"
王寧喝了口沙棗湯,暖意從胃裡淌到心裡。他想起祖父的殘頁藥書,想起李太醫的《西域藥錄》,想起沙棗在沙漠裡紮根的模樣,忽然明白,所謂藥心,不隻是治病救人的仁心,更是像沙棗一樣,在貧瘠裡紮根,在風雨裡結果,把香氣留給歲月的韌性。
爐上的沙棗湯還在咕嘟,香氣順著門縫飄出去,與滿街的棗香混在一起,成了青石鎮最暖的年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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