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的背影,張陽哼了聲:“心虛了。”王寧卻沒在意,隻是對眾人說:“藥就在這兒,信得過的就拿去用,分文不收。”
這話一出,剛才猶豫的人立刻圍了上來。王雪和張娜忙著分發藥湯,王寧則開始炮製蛇床子藥膏——把炒好的蛇床子磨成粉,摻上凡士林和少量蜂蠟,在石臼裡反複碾勻,直到藥粉和油脂融成細膩的膏體,裝在陶罐裡,封口時還不忘貼上張小紙條,寫著“每日兩次,外用忌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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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竹匾裡的蛇床子已經晾透,張陽正按王寧的吩咐,把一部分裝進藥袋,寫上“內服需配伍,陰虛火旺者忌用”。忽然聽見門口一陣喧嘩,隻見藥材商人錢多多被兩個家丁扶著,慌慌張張地闖進來,他穿著件錦緞袍子,卻麵色憔悴,眼下烏青。
“王掌櫃!救命啊!”錢多多往櫃台前一撲,差點撞翻藥罐,“我那小妾……你快給看看!”
王寧皺眉:“錢老板彆急,慢慢說。”
“她……她一直懷不上孩子,”錢多多喘著氣,“聽說蛇床子能‘溫腎壯陽’,我就從孫玉國那兒買了些,讓她煎湯喝,誰知喝了兩天,她就上火流鼻血,渾身發燙,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王寧心裡咯噔一下,看向張陽。張陽立刻明白了:“孫玉國賣的蛇床子怕是沒炮製,生用性烈,加上錢老板胡亂讓內人服用……”
“胡鬨!”王寧打斷他,抓起藥袋裡炮製好的蛇床子,“蛇床子內服需辨證,豈能亂用?快帶我去看看!”他往藥箱裡塞了些清熱的藥材,又囑咐張陽,“接著把藥膏分發給村民,我去去就回。”
林婉兒放下手裡的活:“我跟你去,萬一孫玉國又使壞……”
王寧點頭,跟著錢多多往外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即將被拉長的裂痕。百草堂的藥香還在彌漫,卻不知這趟出門,又會撞上什麼風浪。
錢府的雕花木門虛掩著,剛推開一條縫,就聞到股刺鼻的焦糊味。王寧提著藥箱往裡走,穿過栽著石榴樹的天井,見西廂房的窗紙透著昏黃的光,隱約傳來女子壓抑的咳嗽聲。
“王掌櫃,這邊請。”錢多多引著他進屋,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屋裡竟還燒著炭盆,小妾柳氏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嘴唇卻乾裂起皮,嘴角還沾著些血跡。
“錢老板,這都入夏了,怎麼還燒炭盆?”王寧伸手摸了摸柳氏的額頭,燙得嚇人,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眼底泛紅,“她這是陰虛火旺的體質,哪能再受這樣的燥氣?”
錢多多搓著手,一臉焦急:“我想著她怕冷……再說那孫玉國說了,蛇床子性溫,得趁熱喝才有效……”
“一派胡言!”王寧從藥箱裡拿出銀針,在柳氏的合穀、曲池兩穴各紮了一針,“蛇床子雖溫腎,但生用性烈,且需配伍滋陰藥材調和。你讓她空腹生煎,還捂著炭火,這不等於火上澆油嗎?”他說著,瞥見桌案上的藥碗,裡麵殘留著些黑褐色的藥渣,撚起一點聞了聞,果然是未經炮製的生蛇床子,還混著些劣質肉桂。
林婉兒站在門口,聽見“孫玉國”三個字,眉頭擰成了疙瘩:“錢老板,你就信他的話?他連外用的藥膏都敢摻假,內服的藥材能有好?”
錢多多這才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掌櫃,我知道錯了!你快救救她,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
“起來吧。”王寧抽出銀針,柳氏的咳嗽聲輕了些,“先把炭盆撤了,開窗通風。張陽,”他回頭對跟來的張陽說,“取石膏、知母各三錢,麥冬五錢,先煎一碗清熱的藥來。”又對錢多多,“她流鼻血是內熱太盛,等喝了這碗藥,我再給她配調和的方子。”
張陽應聲去了,王寧坐在床邊,給柳氏按揉著太陽穴,輕聲問:“除了流鼻血,是不是還覺得口乾、心煩?”柳氏虛弱地點點頭,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她本就身子弱,被這通折騰,早已沒了力氣。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喧嘩,劉二狗扯著嗓子喊:“錢老板!孫老板來看您了!”話音剛落,孫玉國就搖著扇子走進來,身後跟著鄭欽文,一臉“關切”地問:“錢老板,聽說柳姑娘不適?我帶了上好的人參,給她補補身子。”
“你還有臉來!”錢多多見了他,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你賣的假藥,我小妾能成這樣?”
孫玉國卻裝作聽不懂,扇子往桌上一指,正好點在那碗藥渣上:“錢老板這話就怪了,我賣的可是正經蛇床子。倒是王掌櫃,用些野草給人治病,現在人病重了,怕是想推卸責任吧?”他聲音洪亮,故意讓院裡的家丁都聽見,“大家快來看啊!百草堂用毒草害人了!”
這話一出,錢府的家丁都圍了過來,對著王寧指指點點。林婉兒往前一步,擋在王寧身前:“孫玉國,你彆血口噴人!柳姑娘是因為吃了你的生蛇床子才上火,王掌櫃正在救治,你安的什麼心?”
“我可沒讓她多吃。”孫玉國冷笑,“是她自己身子虛,扛不住藥勁。再說了,誰知道王寧是不是趁機下了彆的藥?”
就在這時,張陽提著藥罐回來,聽見這話,把藥罐往桌上一墩:“孫玉國,你敢不敢讓我驗驗你那蛇床子?”他指著自己帶來的藥袋,“王掌櫃炮製的蛇床子是鹽水炒過的,性溫而不燥;你賣的生藥,瞧這顏色就知道是陳貨,燥性十足,陰虛的人吃了,不發病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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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國臉色微變,還想狡辯,王寧卻開口了:“孫老板既然說蛇床子有毒,敢不敢跟我打個賭?”他從藥箱裡拿出兩份藥,一份是生蛇床子,一份是炮製好的,“找兩隻兔子來,一隻喂生藥,一隻喂炮製過的,看看哪隻會出事。”
這話戳中了孫玉國的軟肋——他哪敢驗藥?眼神閃爍著不敢接話。錢多多見狀,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對家丁喝道:“把孫老板請出去!錢府不歡迎他!”
孫玉國被家丁推搡著往外走,還在喊:“你們會後悔的!這蛇床子就是有毒!”鄭欽文想留下來偷聽,被林婉兒一個眼刀逼退了。
屋裡終於清靜了。王寧把煎好的清熱藥喂柳氏喝下,又開了張方子:“蛇床子三錢炮製)、熟地五錢、山藥四錢……”他邊寫邊囑咐,“每日一劑,早晚分服,切記不可再用生藥,也彆吃辛辣之物。”
錢多多接過方子,滿臉羞愧:“王掌櫃,是我糊塗……”
“治病要緊,不說這個。”王寧收拾好藥箱,“明日我再來看她,若有好轉,就把蛇床子的量減些,慢慢調理。”
走出錢府時,月亮已經爬上牆頭。林婉兒看著王寧的側臉,忽然說:“孫玉國肯定還會鬨事,咱們得想個法子讓大家都知道蛇床子的用法。”
王寧點點頭,目光落在藥箱裡剩下的蛇床子上:“明日在鎮上的老槐樹下擺個攤子,現場講解炮製和用法,讓大家都看明白——藥本身沒錯,錯的是用的人。”
夜風帶著藥香掠過街角,百草堂的燈籠在遠處亮著,像一雙清醒的眼睛,映著這小鎮的是非曲直。而那袋沉默的蛇床子,仿佛也在藥箱裡靜靜等待著,等待被證明的時刻。
老槐樹的影子在晨光裡鋪了半條街。王寧把炮製好的蛇床子、生藥材、還有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本草綱目》全擺在長桌上,張陽和王雪忙著掛橫幅,紅布上“蛇床子藥性講解”七個字是張娜連夜寫的,筆鋒清秀卻透著股韌勁。
“王掌櫃,這能行嗎?”王雪往對麵瞅了眼,濟生堂的門還關著,卻總覺得門縫裡有雙眼睛在盯著,“孫玉國要是再來搗亂……”
“他敢來才好。”林婉兒把短刀往腰間緊了緊,刀鞘上的銅環叮當作響,“正好讓他當著全鎮人的麵,說說自己賣的是啥藥。”
說話間,陳婆子抱著孫兒來了,孩子腿上的疹子已經結痂,正揪著奶奶的衣角好奇地看桌上的藥草。“王掌櫃,我來給您作證!”陳婆子把孩子往桌前推了推,“這藥就是管用,比孫玉國的破爛藥膏強百倍!”
陸續有人圍過來,大多是前幾日領過藥湯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說著蛇床子的好處。賣豆腐的李嬸提著一籃熱豆腐過來,往桌上一放:“王掌櫃,嘗嘗我新做的豆腐,就當謝禮了。我家媳婦用了藥,昨兒就能下地乾活了。”
人越聚越多時,濟生堂的門“哐當”開了。孫玉國沒帶劉二狗,獨自一人搖著扇子過來,身後跟著個穿官服的人——是鎮上的巡檢。“王寧,有人告你用有毒藥材行醫,跟我回衙門一趟!”巡檢板著臉,手裡還拿著張紙,“這是孫老板遞的狀子,說你用蛇床子毒死了錢府的小妾。”
人群頓時嘩然。王寧卻不慌不忙,指著桌上的藥草問:“巡檢大人認識蛇床子嗎?”見巡檢搖頭,又說,“這藥在《本草綱目》裡記載明確,‘除痹氣,利關節,治惡瘡’,外用安全,內服隻要炮製得當、辨證準確,便無毒害。”他拿起炮製好的蛇床子,“大人請看,這是鹽水炒製過的,燥性已減;而孫老板賣的生藥……”
話沒說完,錢多多帶著家丁匆匆趕來,老遠就喊:“巡檢大人!誤會!都是誤會!”他跑到桌前,對著眾人拱手,“我家小妾已經好多了,王掌櫃的藥很管用!是我自己不懂藥理亂用藥,還請孫老板彆再揪著不放!”
孫玉國的臉瞬間白了,強撐著說:“錢老板,你是不是被他脅迫了?”
“我脅迫他?”王寧冷笑一聲,對人群喊道,“前幾日劉二狗和鄭欽文在河邊想毀掉蛇床子,可有村民看見了?”
賣菜的周叔站出來:“我看見了!當時我在對岸割草,親眼見他們拿鐵鋤砸藥草,被林姑娘趕跑了!”接著又有幾個村民附和,都說那天看到了劉二狗二人鬼鬼祟祟。
巡檢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孫玉國:“孫老板,這怎麼說?”
孫玉國還想狡辯,林婉兒忽然從懷裡掏出個紙包,往桌上一倒——裡麵是些摻著樹皮的滑石粉,正是前幾日從劉二狗身上搜來的。“這是從你店裡夥計身上找到的,”她聲音清亮,“你賣給村民的‘秘方藥膏’,就是用這東西做的吧?”
鐵證麵前,孫玉國再也撐不住,腿一軟癱在地上。巡檢喝令手下把他捆了,又對王寧拱手:“王掌櫃,是我魯莽了。這等黑心藥商,確實該查!”
人群裡爆發出叫好聲。王寧拿起桌上的蛇床子,對眾人說:“大家看好了,這藥喜濕卻能燥濕,有小毒卻能治病,關鍵在怎麼用。就像做人,本性無好壞,全看心術正不正。”他把炮製好的藥包分發給眾人,“需要的拿回去,按方子用,彆學錢老板亂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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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風波過後,濟生堂被查封,孫玉國因售賣假藥、誣告他人被判刑。百草堂的名聲更響了,王寧在藥鋪前種的蛇床子長得分外茂盛,夏天開著雪白的小花,引得蜜蜂嗡嗡地繞著轉。
秋分那天,錢多多帶著小妾來謝恩,柳氏的氣色好了許多,手裡還提著個布包。“王掌櫃,這是我托人從南方帶來的好藥材,給您補藥圃。”她打開包,裡麵是些飽滿的蛇床子種子,“我想在自家院裡也種些,學著炮製,說不定以後還能幫上忙。”
王寧笑著接過種子:“好啊,藥材是濟世的,多個人懂,就少些誤用。”他看向張娜,她正和王雪在藥圃裡給紫蘇澆水,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和藥香纏在一起,暖融融的。
林婉兒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說:“明年開春,咱們去山裡采些稀有的藥草吧?聽說雲霧峰上有種藥,專治風濕,就是難找……”
“好啊。”王寧點頭,目光掠過門前的蛇床子,果實已經成熟,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一串串沉甸甸的道理——藥有藥性,人有人心,守得住本心,才能讓每一味藥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夕陽西下時,百草堂的藥香飄得很遠,混著鎮上的炊煙,在暮色裡釀成一碗醇厚的光陰,裡麵有草藥的辛香,有人心的暖,還有那句被風捎帶的話:“藥材無好壞,用對是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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