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青溪鎮被潮熱緊緊包裹著,溪麵仿若蒙著一層輕紗,薄霧嫋嫋升騰。百草堂的木門才剛剛卸下門栓,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便驟然響起。
“王藥師!王藥師快救救我孫兒!”李阿婆抱著個四五歲的孩童,神色慌張,布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孩童小臉毫無血色,一片蠟黃,嘴唇乾裂起皮,氣息孱弱得如同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王寧剛把晾曬的甘草收進竹筐,聽到聲音,立刻快步迎上前去。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的雙手布滿密密麻麻的老繭,那是常年抓藥、碾藥留下的痕跡,連指縫間都還殘留著些許淡褐色的藥渣。
“阿婆彆急,把孩子放診床上。”王寧的聲音沉穩有力,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他手指輕輕搭在孩童的腕間,指腹感受著那細弱的脈搏,另一隻手緩緩掀開孩子的眼皮,隻見結膜泛白,又俯下身湊近,仔細聞了聞孩童的衣襟,眉頭漸漸擰成了個“川”字,“是痢疾,而且拖得時間太久,已經脫水了。”
“這可怎麼辦啊!”李阿婆雙腿一軟,癱坐在矮凳上,淚水奪眶而出,止不住地抹著眼淚,“鎮上好幾個娃都這樣,濟世堂的孫老板說沒藥了,隻給了點糖水,喝了根本不管用……”
王寧沒有回應,轉身迅速走向藥櫃。這個藥櫃是他父親傳給他的,深褐色的櫃體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藥材名,每一個名字背後,都藏著一段治病救人的故事。他的指尖輕輕劃過“黃連”“木香”,最終停在了“牛耳楓子”的抽屜前。然而,當他拉開抽屜時,裡麵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藥粉,竟連一顆完整的果實都找尋不見。
“張娜!”王寧朝後堂大聲喊道。妻子張娜端著剛熬好的金銀花水匆匆走出來,她發髻梳理得整整齊齊,布裙上彆著一個繡有甘草紋樣的香囊,隨著她的走動,散發出絲絲縷縷的清香,聞起來讓人神清氣爽,“你守著藥鋪,給李阿婆孫子先喂點補液,我去溪畔采牛耳楓子。”
“這藥有毒,你可得小心。”張娜把水壺遞過去,又往他隨身的藥簍裡塞了一包甘草,關切地叮囑道,“記得配著減毒,我在家把砂鍋熱著,等你回來就熬藥。”
王寧剛要出門,藥鋪的門簾再次被猛地掀動,妹妹王雪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包上還掛著一把銅製的小藥鋤。她梳著俏皮的雙丫髻,額前的碎劉海被汗水浸濕,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如同熟透的蘋果:“哥,我跟你去!前陣子我跟張陽哥去溪那邊采過野菊花,知道哪有牛耳楓!”
話音剛落,張陽也從外麵走了進來。他是百草堂的藥師,比王寧年輕幾歲,總是把長衫穿得筆挺整潔,袖口彆著一支精致的小楷筆,手裡還拿著一本被翻得卷邊的《本草圖經》,一看就知道被他反複研讀了無數遍:“王哥,我也去。牛耳楓子要辨成熟度,藍黑色、卵圓形的才管用,未熟的不僅沒效,還可能加重病情,多個人多雙眼睛。”
三人收拾妥當,剛走到鎮口,就瞧見濟世堂的夥計劉二狗蹲在老槐樹下,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他斜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瞥了眼王寧的藥簍,陰陽怪氣地說:“喲,王藥師這是去采‘羊屎子’啊?聽說那玩意兒有毒,彆采回來害了人,砸了百草堂的招牌。”
王雪氣得滿臉通紅,緊緊攥著藥鋤,剛要開口反駁,就被王寧一把拉住了。他隻是淡淡地看了劉二狗一眼,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治病救人的藥材,總比某些見死不救的強。”說罷,便帶著王雪和張陽,大步往溪畔走去。
溪畔的疏林裡彌漫著潮濕的草木香氣,那是大自然最純粹的味道。王寧一邊走,一邊仔細留意著周圍的灌木,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生長牛耳楓的角落。忽然,他在一棵常綠灌木前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看,這就是牛耳楓。”他指著葉片,耐心地講解道,“寬橢圓形,葉背帶粉綠,還有白色的小突起,這是辨彆的關鍵。”
張陽湊近,仔細觀察了一番,又翻開《本草圖經》,逐字逐句地對照著:“沒錯,就是它。可果實呢?”
三人在樹下仔細尋找了一圈,卻隻看到幾顆青綠色的未熟果實,連一顆藍黑色的成熟果都不見蹤影。王雪心急如焚,蹲在地上,撥開草叢,一寸一寸地找著,急得眼眶都紅了:“前陣子我來還看到好多,怎麼現在都沒了?”
張陽站起身,目光敏銳地環顧四周,忽然指著不遠處的灌木叢,大聲說道:“王哥,你看那邊——地上有被踩過的痕跡,還有幾顆被丟棄的果實殼,像是被人故意摘走了。”
王寧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果殼,用指尖輕輕撚了撚殘留的果肉,心中已然明了:“是成熟的牛耳楓子殼。看來,有人不想我們采到這藥。”他抬頭望向對岸濟世堂的方向,眼神瞬間變得深沉,隨即又轉向王雪,輕聲安慰道,“彆慌,牛耳楓喜歡長在灌叢和溪岸附近,我們再往上遊找找,肯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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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順著溪岸繼續往上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仿佛為他們鋪上了一條金色的小道。王雪走在最前麵,像一隻歡快的小鹿,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忽然,她眼前一亮,指著前麵一片隱蔽的灌叢,興奮地大喊:“哥!你看!那裡有藍黑色的果子!”
王雪的喊聲讓王寧和張陽精神一振,他們快步跟著王雪鑽進灌叢。隻見幾株牛耳楓的枝條上,掛滿了卵圓形的藍黑色果實,果皮上還覆著一層淡淡的白粉,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微光,如同點綴在綠色枝頭的寶石,正是藥效最好的成熟牛耳楓子。
“總算找到了!”王雪高興得手舞足蹈,從包裡掏出竹製的小摘籃,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枝條,“哥,你說孫玉國會不會真讓劉二狗他們來搞破壞?剛才劉二狗那眼神,一看就沒安好心。”
王寧正伸手摘著高處的果實,指尖觸碰到微涼的果皮,動作微微一頓:“不管是不是他,先采夠藥材要緊。這果子得輕摘,彆碰破果皮,不然汁液滲出來,藥效會打折扣。”他邊說邊把摘下的牛耳楓子輕輕放進籃裡,指腹偶爾蹭到果皮上的白粉,留下淺淺的印記。
張陽則蹲在一旁,翻開《本草圖經》,一邊對照著果實,一邊時不時在書頁邊緣用小楷筆記錄下觀察到的細節:“‘牛耳楓子,核果卵圓形,長約寸許,熟時藍黑,被白粉,歸大腸經,主久痢’——跟典籍裡寫的一模一樣。就是數量太少,這幾株頂多采兩斤,鎮上患者多,恐怕不夠用。”
王寧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望向溪上遊的方向,沉思片刻後說道:“再往前走走,說不定還有成片的。這溪畔疏林裡,牛耳楓不會隻長這幾株。”
三人沿著溪岸繼續前行,地勢漸漸變得陡峭起來,岸邊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滑倒。王雪走在最前麵,她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不放過任何一株可能是牛耳楓的植物。忽然,她被一叢開著白色小花的野草吸引,停下了腳步:“哥,這是溪黃草吧?聽說也能清熱利濕,要不要順便采點?”
王寧剛要回話,腳下突然一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溪邊的草叢倒去。“小心!”張陽眼疾手快,伸手去拉,卻隻扯到了他的衣角。王寧重重地摔在草叢裡,還沒等他撐著起身,小腿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哥!”王雪嚇得臉色慘白,花容失色,連忙快步跑過來。王寧低頭一看,隻見一條通體翠綠的小蛇正從他腿邊迅速溜走,蛇頭呈三角形,他心中暗叫不好——是有毒的竹葉青!他小腿的褲管已經滲出了血,傷口周圍很快腫起一片,泛著青紫色,看著觸目驚心。
“彆動!”張陽立刻蹲下來,迅速從藥包裡掏出消毒的烈酒和乾淨的布條,神色緊張卻又鎮定地說道,“竹葉青的毒是血循毒,得先紮緊傷口上方,防止毒液擴散。王哥,你忍著點。”他用布條在王寧膝蓋下方緊緊勒緊,又用烈酒仔細擦拭傷口,疼得王寧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卻咬著牙,硬是沒哼一聲,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
“這可怎麼辦啊?”王雪急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離鎮上還有好幾裡路,現在送回去肯定來不及……”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竹笛聲從林子裡悠悠傳來,緊接著,一個穿著淺綠色布裙的姑娘從樹後輕盈地走了出來。她梳著簡單利落的麻花辮,發間彆著一朵白色的野菊花,宛如從畫中走來的仙子,清新脫俗。她背上背著個竹編藥簍,簍裡裝滿了各種草藥,每一株都像是她精心嗬護的寶貝,手裡還握著一支竹笛。姑娘看到溪邊的情景,神色微微一變,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王寧的傷口上,語氣急切卻又沉穩冷靜:“是竹葉青咬的?你們怎麼不先吮出部分毒液?”
“我們沒帶解毒的草藥,不敢亂處理。”張陽抬頭看著姑娘,見她藥簍裡放著蛇莓、半邊蓮,都是解蛇毒的常用藥,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希望,“姑娘也懂醫術?”
姑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輕輕解開王寧腿上的布條,從藥簍裡拿出幾片新鮮的半邊蓮葉,放在嘴裡細細嚼爛,然後敷在王寧的傷口上,又用乾淨的草藥葉仔細裹好:“我叫林婉兒,常年在這溪畔守著草藥,你們是鎮上百草堂的人吧?采牛耳楓子治痢疾?”
王寧驚訝地看著她,眼中滿是疑惑:“姑娘怎麼知道?”
“前幾天就看到鎮上有人來采這藥,再看你們采的果實——藍黑飽滿,還知道避開未熟的,除了百草堂的王藥師,還有誰這麼懂行?”林婉兒說著,從藥簍裡掏出一小包曬乾的牛耳楓子,遞了過去,“我前陣子采了些,本想送鎮上,卻聽說痢疾剛起,怕有人不懂藥性亂用,就一直存著。你們要采這藥,是鎮上藥材不夠了?”
“是啊!”王雪連忙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成熟的牛耳楓子被人故意摘走了,我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點,還不夠給患者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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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肯定是濟世堂的孫玉國乾的。他前幾天讓夥計來問過我牛耳楓子的生長地,我沒說。”她站起身,看著王寧,語氣堅定地說:“你這傷得先處理,我知道前麵有片沒人知道的牛耳楓叢,長得比這裡還茂盛,我帶你們去。不過你現在走不了,我先扶你到前麵的山洞歇著,敷上我的解毒藥,等毒性緩一緩再走。”
王寧看著林婉兒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腫脹得厲害的小腿,點了點頭,感激地說:“那就麻煩姑娘了。”
林婉兒攙扶著王寧,張陽提著藥籃,王雪跟在後麵,幾人慢慢往林子裡走去。山洞不大,卻十分乾燥乾淨,洞口還曬著幾捆草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林婉兒讓王寧坐在鋪著乾草的石台上,又從藥簍裡拿出一株新鮮的七葉一枝花,嚼爛後敷在他的傷口上:“這藥解蛇毒最管用,敷上半個時辰,腫痛就能消不少。”
她一邊收拾草藥,一邊對王寧說:“你們采牛耳楓子治痢疾,可彆忘了配甘草。這藥雖能止痢,卻有毒性,歸大腸經,用量多了會傷脾胃,搭配甘草既能減毒,又能增強藥效。”
王寧聽著,心中暗暗佩服——這姑娘不僅懂草藥,還對牛耳楓子的藥性了如指掌,比不少藥鋪的藥師都專業。他看著洞口外的陽光,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林姑娘,你說的那片牛耳楓叢,離這裡遠嗎?我們還得趕在天黑前把藥送回鎮上。”
林婉兒笑了笑,笑容如同春日裡盛開的花朵,燦爛而溫暖,指了指洞外的小路:“不遠,翻過前麵那道坡就到。等你毒性緩一緩,我們半個時辰就能到。放心,那片林子沒人去,果實多得很,足夠你們救鎮上的人了。”
王雪坐在一旁,看著林婉兒熟練地處理草藥,心中滿是好奇,忍不住問:“林姑娘,你怎麼一直守在這溪畔啊?難道你家就在這附近?”
林婉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的溪水,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輕聲說:“我爹娘以前也是采藥的,十年前他們為了采一株懸崖上的靈芝,不幸摔下了山。從那以後,我就守著這溪畔的草藥,既怕有人亂采破壞,也怕像我爹娘那樣,有人為了采藥送了命……”
王寧和張陽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山洞裡安靜極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林婉兒輕輕搗藥的聲音,仿佛時間都靜止了。半個時辰後,王寧試著動了動小腿,驚喜地發現腫脹果然消了不少,疼痛感也減輕了許多。
“可以走了。”王寧站起身,對林婉兒拱了拱手,鄭重地說:“多謝林姑娘相救,這份恩情,百草堂記下了。”
林婉兒笑了笑,背起藥簍,率先走出山洞:“走吧,再晚就趕不上鎮上的晚飯了。”
四人走出山洞,沿著小路往坡上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林婉兒走在最前麵,竹笛偶爾從腰間滑落,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仿佛在演奏一首歡快的樂曲。王寧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溪畔的草藥,不僅治得了病,還能牽起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讓原本陌生的人變得親近。
翻過山坡,眼前果然出現一片茂密的牛耳楓叢。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藍黑色的果實上灑下細碎的金光,風一吹,枝條輕輕晃動,果實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歡快地歌唱,又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這麼多!”張陽快步上前,伸手輕輕觸碰到果實上的白粉,轉頭對王寧笑道,“這下夠了,彆說鎮上的患者,就算鄰鎮有人來求藥,也能應付。”
林婉兒從背上取下竹籃,分給三人,耐心地指導著:“摘的時候注意,彆把枝葉折了,這樹來年還要結果。”她邊說邊示範,指尖捏住果實底部,輕輕一旋,一顆完整的牛耳楓子便落進籃中,動作嫻熟而優雅,“要是直接拽,容易把果柄扯斷,汁液流出來會招蟲。”
王寧跟著學,動作漸漸熟練起來,竹籃裡的果實也越來越多,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籃。他看著林婉兒熟練的手法,想起方才她說的身世,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同情,輕聲問道:“林姑娘守著這片草藥,平日裡靠什麼生活?”
“采些常見的草藥,送到鎮上的藥鋪換些米糧。”林婉兒低頭摘著果實,語氣平淡,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簡單的生活,“不求富貴,能守住爹娘留下的這些草木,就夠了。”
王雪聽得心裡酸酸的,眼眶微微泛紅,把自己籃裡剛摘的幾顆最大的果實放進林婉兒籃中:“林姐姐,這些給你,換米糧也能多換些。”
林婉兒笑著退回去,眼神中滿是溫柔:“傻丫頭,我自己能采。你們救人才急著用,拿著吧。”
四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帶來的三個竹籃都裝滿了牛耳楓子。王寧看了看日頭,估算著時間,快到未時了,便提議返程:“得趕在天黑前把藥帶回藥鋪,連夜炮製,明天一早就能給患者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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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送他們到溪畔路口,又從藥簍裡掏出一包曬乾的甘草:“這是我自己曬的,你們配牛耳楓子用,記得按一比三的比例配,彆弄錯了。”
王寧接過甘草,鄭重地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謝,林姑娘若是有需要,隨時去百草堂找我。”
往鎮上走時,張陽提著沉甸甸的藥籃,忍不住感歎:“幸好遇到林姑娘,不然咱們今天不僅采不到藥,王哥還得遭蛇毒的罪。”
王雪點點頭,忽然想起劉二狗白天的挑釁,擔憂地說:“哥,你說孫玉國知道咱們采到藥,會不會又搞彆的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王寧腳步沉穩,語氣卻透著堅定,“隻要藥能到患者手裡,他再怎麼鬨,也沒用。”
剛走到鎮口,就見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搖著把描金折扇,扇麵上畫著精致的山水,身後跟著兩個扛著木箱的夥計,一看就不是普通村民。男人看到王寧等人,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這位就是百草堂的王藥師吧?在下錢多多,做藥材生意的,久仰大名。”
王寧停下腳步,拱手回禮:“錢老板找我有事?”
“聽聞王藥師采到了牛耳楓子?”錢多多湊近幾步,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急切,還帶著幾分誘惑,“如今鎮上痢疾蔓延,這藥可是救命的寶貝。我出三倍價錢,把你手裡的牛耳楓子都賣給我,如何?”
王雪一聽就急了,上前一步擋在藥籃前:“不行!這藥是給鎮上百姓治病的,怎麼能賣給你?”
錢多多卻沒理會王雪,依舊盯著王寧,折扇“啪”地一聲合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又刻意放軟:“王藥師,三倍價錢啊!你這一籃藥,抵得上你百草堂半年的收入。再說了,我買去也是治病,不過是賣給鄰鎮的藥鋪,大家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王寧看著錢多多眼中藏不住的貪婪,眉頭皺得更緊:“錢老板,藥材是用來救命的,不是用來謀利的。鎮上還有不少老人孩子等著這藥治病,我不能賣給你。”
“王藥師,你再想想。”錢多多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說什麼機密,“我知道你和濟世堂的孫玉國不對付,要是你把藥賣給我,他沒藥可用,百草堂不就能獨占生意了?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我開百草堂,是為了給鄉親們治病,不是為了跟誰爭生意。”王寧語氣堅定,轉身就走,“錢老板請回吧,這藥我不會賣。”
錢多多沒想到王寧這麼不給麵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了幾分威脅:“王藥師,你可彆後悔!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