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蹲下身,先給李大嬸診脈,脈搏又快又亂,再看她的舌苔,竟泛著淡淡的青色——這和之前喝藥見效的村民症狀完全不同。他心頭疑雲叢生,問道:“李大嬸今早喝的藥,是從百草堂領的嗎?藥渣還在嗎?”
“在!在灶房裡呢!”李大嬸的兒子急忙跑進廚房,端出一碗藥渣。王寧拿起一根藥渣仔細看,那“石榴皮”顏色發暗,邊緣泛著青黑,聞起來還有股刺鼻的澀味,和他親手炮製的石榴皮截然不同。“這不是我曬的石榴皮!”王寧肯定地說,“我炮製的石榴皮是淺褐色,帶著果香,這個顏色不對,氣味也衝,像是沒成熟的青石榴皮,藥性烈,吃了會刺激腸胃!”
就在這時,一個淡綠色的身影從人群外走進來,是林婉兒。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腰間係著把短劍,長發束成馬尾,臉上帶著幾分英氣。“王大夫,我剛才在後院發現了這個。”她遞過來一個沾著泥土的布包,裡麵裹著幾塊青黑色的果皮,“這是有人從後院圍牆外扔進來的,正好落在曬石榴皮的竹篩旁邊,我看顏色不對,就撿了過來。”
王寧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裡麵的果皮和李大嬸藥渣裡的一模一樣。他立刻明白過來,是有人偷偷換了藥房裡的石榴皮!“張陽,你去藥房看看,咱們的藥材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
張陽攥著布包往藥房跑,腳步踉蹌得險些撞翻門口的藥桶。王寧緊隨其後,林婉兒則留在李大嬸家,從隨身的藥囊裡取出一小包陳皮和生薑,用熱水衝泡後遞給李大嬸:“這是理氣和胃的,先喝著緩解惡心,等王大夫查明情況,再給你配藥。”
藥房裡,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石榴皮藥材袋被人動過手腳,最上麵兩袋的封口繩鬆了半截,打開一看,裡麵混著不少青黑色的生澀果皮,和林婉兒撿到的一模一樣。張陽氣得直跺腳:“肯定是孫玉國搞的鬼!他昨天輸了臉麵,今天就來使陰招!”
王寧指尖撚起一塊青石榴皮,指腹能摸到未曬乾的黏膩感,他沉聲道:“青石榴皮未成熟,含有的鞣酸過濃,不僅不能止瀉,還會刺激腸胃黏膜,導致腹痛嘔吐。孫玉國這是想讓村民誤以為石榴皮真的有毒,毀了這治病的良方。”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王雪聞訊趕來,手裡還攥著剛登記好的領藥名單,“還有十幾戶村民等著來領藥,要是讓他們知道藥材被換了,肯定會恐慌的。”
王寧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街上已有村民往百草堂的方向走。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不能慌,咱們得讓大夥看清楚真相。張陽,你去把濟世堂的孫玉國請來,就說有要事與他對質;王雪,你去後院把咱們自己曬好的石榴皮搬出來,當著村民的麵對比;婉兒,麻煩你守在藥房門口,彆讓無關人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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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張陽剛走到街心,就看見孫玉國正站在濟世堂門口,假裝和夥計算賬,眼神卻時不時往百草堂瞟。“孫掌櫃,我家掌櫃有請,說是關於石榴皮藥材的事,要跟你當麵說清楚。”張陽強壓著怒氣,儘量平靜地說。
孫玉國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故作鎮定:“我憑什麼要去?說不定是你們藥材出了問題,想拉我背鍋。”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放下賬本,跟著張陽往百草堂走——他心裡清楚,要是不去,反倒顯得心虛。
此時的百草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村民。王雪把兩筐石榴皮擺在桌子上,一筐是淺褐色、帶著果香的熟果皮,另一筐是青黑色、泛著澀味的生果皮,旁邊還放著李大嬸的藥渣。王寧站在桌子旁,手裡拿著兩塊不同的果皮,對村民們說:“大夥請看,左邊這筐是咱們自己曬的熟石榴皮,藥性溫,能澀腸止瀉;右邊這筐是被人偷偷換進來的生石榴皮,藥性烈,吃了會傷腸胃。李大嬸今早喝的藥,用的就是這種生果皮。”
村民們湊上前仔細看,有人拿起兩塊果皮對比:“難怪呢,我家曬的石榴皮是淺褐色的,這個青的看著就不對勁。”“肯定是有人故意換的,想害咱們!”
孫玉國剛走到門口,聽見這話,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就要走,卻被林婉兒攔住。“孫掌櫃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林婉兒眼神銳利,像出鞘的劍,“剛才有人看見,昨天傍晚有個穿濟世堂夥計衣服的人,在百草堂後院圍牆外鬼鬼祟祟,是不是你派來的?”
孫玉國臉色發白,卻還嘴硬:“你彆血口噴人!我濟世堂的夥計都在店裡,哪有功夫去你家後院?”
“是嗎?”王寧從懷裡掏出一塊布片,“這是從後院圍牆下撿到的,上麵繡著‘濟世’兩個字,和你家夥計衣服上的補丁一模一樣。而且,我剛才讓張陽去查了,鎮上隻有你家藥鋪進過這種青石榴皮,說是要用來做染料,怎麼現在會出現在我家藥房裡?”
孫玉國盯著那塊布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玉扳指,額角滲出冷汗。他沒想到,自己讓劉二狗去換藥材時,竟讓他不小心刮破了衣服,還留下了證據。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有人喊:“劉二狗來了!”眾人轉頭一看,劉二狗正縮著脖子往這邊走,手裡還提著個空藥籃。他看見孫玉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轉身就要跑,卻被幾個村民抓住。
“是不是孫玉國讓你去換的藥材?”有人厲聲問道。劉二狗被嚇得渾身發抖,看了看孫玉國,又看了看圍著他的村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是……是孫掌櫃讓我去的!他說隻要把百草堂的石榴皮換成青的,讓村民吃了不舒服,大家就不會再信王大夫的藥了……”
這話一出,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指責孫玉國。“你這黑心掌櫃,為了生意連人命都不管!”“以後再也不去濟世堂買藥了!”孫玉國站在人群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辯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抱著頭,蹲在地上。
王寧走上前,聲音平靜卻有力:“孫掌櫃,醫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不是用來爭名奪利的手段。今天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須保證,以後再也不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而且要把你家的青石榴皮全部銷毀,免得再害人。”
孫玉國蹲在地上,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蠅:“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村民們見孫玉國認了錯,也漸漸平息了怒火。王寧讓張陽把熟石榴皮重新裝袋,又給李大嬸配了一副溫和的止瀉藥,讓她兒子帶回家。“大夥放心,從今天起,咱們百草堂的藥材都會有人看守,不會再出這種事。要是家裡有自己曬的石榴皮,不確定能不能用,可以拿來給我看。”
陽光灑在王寧身上,他手裡拿著熟石榴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村民們紛紛點頭,心裡的疑慮和恐慌一掃而空,對百草堂的信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而林婉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悄悄鬆了口氣——這場因石榴皮引發的風波,總算暫時平息了。
秋陽漸漸爬高,把百草堂的庭院曬得暖融融的。王寧正坐在石桌旁,把村民送來的石榴皮逐一檢查,挑出雜質和未曬乾的果皮。張娜端來一碗溫熱的菊花茶,放在他手邊:“忙活一上午了,歇會兒吧。孫玉國今早把濟世堂的青石榴皮都燒了,還在鎮口貼了認錯告示,村民們看了都說解氣。”
王寧接過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裡也跟著暖了。他看向院角的老石榴樹,枝頭還掛著些沒摘的石榴,紅得像小燈籠,“這樹還是我爹當年種的,說石榴渾身是寶,果肉能解渴,果皮能入藥,沒想到這次真派上了大用場。”
正說著,錢多多挑著兩個大木箱走進來,綢緞褂子上沾了些塵土,卻絲毫不影響他臉上的笑容:“王大夫,好消息!我把青石鎮用石榴皮治秋痢的事告訴了南方的藥商,他們都想收購咱們的石榴皮藥材,以後村民們曬石榴皮,不僅能自己用,還能換些零花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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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新裝訂的小冊子,藍布封麵上用毛筆寫著“石榴皮藥用淺解”。“哥,我把你說的石榴皮炮製方法、配伍藥方都記下來了,還畫了石榴樹的樣子,這樣村民們一看就懂。”她翻開冊子,裡麵不僅有文字,還有幾筆簡單的畫——石榴樹的枝葉、切瓣的果皮、煎藥的砂鍋,透著幾分稚拙,卻格外認真。
王寧接過冊子,指尖拂過字跡,眼眶微微發熱。這本小冊子,不僅是石榴皮的藥用記錄,更是青石鎮百姓對抗秋痢的見證。“好,咱們多印幾本,貼在鎮口、祠堂和藥鋪門口,再給每戶村民送一本,讓大家都學會用這不起眼的藥材。”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熱鬨的腳步聲,李阿婆領著十幾個村民走進來,手裡都提著竹籃,裡麵裝滿了曬乾的石榴皮。“王大夫,我們按你教的方法曬了石榴皮,挑最好的給你送過來。”李阿婆的孫子跟在後麵,小臉已經恢複了紅潤,手裡拿著一個大紅石榴,遞到王寧麵前:“王叔叔,這個給你吃,比藥甜!”
王寧接過石榴,心裡滿是暖意。他把村民們送來的石榴皮倒進竹篩,和自己曬的混在一起,“這些石榴皮,咱們分成兩份,一份留著入藥,一份讓錢老板幫忙賣給藥商,賺的錢都分給大家。”
村民們紛紛擺手:“王大夫,你救了咱們的命,這點石榴皮算什麼?不用給錢!”
“不行,”王寧笑著說,“這是大家辛苦曬出來的,該得的報酬不能少。而且以後咱們青石鎮的石榴皮出了名,說不定還能成為咱們鎮的特產,讓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
林婉兒靠在石榴樹上,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嘴角也露出了笑容。她想起前些天在後院發現的布包、攔截劉二狗的緊張,再看看現在村民們的笑臉,忽然明白王寧一直堅持的“醫者仁心”,不是一句空話——它藏在每一副精心配伍的藥裡,藏在每一次耐心的講解裡,更藏在這滿院的石榴香裡。
夕陽西下時,百草堂門口掛起了一串紅燈籠,和院角的石榴樹相映成趣。張陽正在煎藥,砂鍋裡飄出的藥香混著石榴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王寧坐在石桌旁,和錢多多商量著收購石榴皮的細節,王雪則在給村民們講解小冊子上的內容,李阿婆的孫子和幾個孩子圍著石榴樹,嘰嘰喳喳地數著枝頭的石榴。
不遠處的濟世堂,門庭冷落,孫玉國坐在櫃台後,看著手裡的《本草備要》,書頁正好翻到石榴皮那一頁。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固執和算計,又想起百草堂的熱鬨,心裡滿是悔恨。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醫者的本分,從來不是名貴的藥材,而是那顆為百姓著想的心。
夜色漸濃,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百草堂的燈還亮著,王寧還在整理藥方,張娜在一旁縫補藥袋,王雪在抄寫小冊子,張陽在清點藥材,林婉兒則在院子裡巡邏,守護著這滿院的安寧。
院角的石榴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枝頭的石榴仿佛也在微笑。這不起眼的石榴皮,不僅治好了青石鎮的秋痢,更溫暖了百姓的心。而百草堂的故事,也會像這石榴樹一樣,在青石鎮的土地上,生根發芽,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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