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隻見一個背著藥簍的老者從樹後走出來,他頭發花白,梳成一個髻,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袖口沾著藥漬,手裡拄著一根木杖,杖頭掛著一個葫蘆。
王寧看到老者,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神色:“李伯?您怎麼在這裡?”
這老者是李青山,曾是豐縣有名的藥農,王寧小時候跟著父親采藥,常受他指點。後來李青山搬到山裡居住,兩人便很少見麵了。
李青山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王寧:“我聽說張家莊鬨怪病,猜你會來山裡找藥,沒想到真遇上了。你是來采鶴虱的吧?”
王寧點點頭,把手裡的油紙袋遞過去:“李伯您看,這是不是北鶴虱?我怕采錯了,耽誤治病。”
李青山接過油紙袋,捏起一顆鶴虱放在手心,借著晨光仔細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沒錯,是北鶴虱,而且是剛成熟的,藥效足。不過你要注意,這鶴虱有小毒,給孩童用藥,劑量得減三成,最好搭配甘草,能中和毒性。”
“您說得正是!”王寧連忙點頭,“我正擔心劑量的事,有您指點,我就放心了。”
林婉兒見兩人認識,放下了警惕,笑著說:“原來你們是舊識,這下可太好了。”
李青山看著王寧,眼神裡滿是欣慰:“你父親當年就教你認藥材,如今你能為村民找藥治病,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他從自己的藥簍裡拿出一個布包,遞給王寧,“這裡麵是我前幾天采的鶴虱,你拿回去,能多救幾個人。”
王寧連忙推辭:“這怎麼行?您采藥用了這麼多功夫……”
“跟治病救人比,這點藥材算什麼?”李青山打斷他,“我在山裡住,采藥方便,你趕緊拿回去,彆讓村民等急了。”
王寧接過布包,心裡滿是感激:“謝謝您,李伯。等村裡的病好了,我一定上山來看您。”
三人又說了幾句,李青山叮囑王寧下山時要避開西邊的山溝——那裡有野獸出沒,隨後便背著藥簍往山深處走去。王寧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手裡的布包,心裡暖意融融。
“咱們趕緊下山吧!”王寧把鶴虱小心地放進藥簍,“有了這些鶴虱,就能給村民配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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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點點頭,依舊走在前麵探路。陽光漸漸穿透晨霧,灑在山路上,兩人的腳步聲輕快了許多,藥簍裡的鶴虱輕輕晃動,像是在訴說著希望。
可他們沒注意到,在他們下山的路上,一棵大樹後藏著一個身影——劉二狗正躲在那裡,他是跟著孫玉國的吩咐來山裡打探,看到王寧采到了鶴虱,立刻轉身往山下跑,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哼,想治好病?沒那麼容易!”
日頭偏西時,王寧和林婉兒終於回到張家莊。剛走到“百草堂”門口,就見王雪踮著腳在門口張望,看到兩人回來,她立刻跑上前,盯著王寧背上的藥簍:“哥,采到鶴虱了嗎?”
王寧笑著點頭,卸下藥簍,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紙包:“不僅采到了,還遇到了李伯,他又送了我們一些新鮮的北鶴虱。”他打開油紙包,黃褐色的鶴虱顆粒飽滿,在陽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王雪湊近聞了聞,輕舒一口氣:“太好了!村民們都在等著呢,剛才還有人來問過好幾次。”
幾人剛走進藥鋪,張娜就迎了上來,她手裡拿著一張藥方,臉上卻帶著愁容:“你們可算回來了,剛才孫玉國讓人送了封信來,說城裡的名醫明天一早就到,還讓村民們彆用‘沒把握的土藥’,好多人又開始猶豫了。”
王寧接過信,上麵的字跡潦草,語氣卻帶著挑釁。他揉了揉信紙,眼神堅定:“不管他,咱們先配藥。隻要藥能治病,村民們自然會信。”他轉身走到藥櫃前,將鶴虱分成幾份,“小雪,你去把甘草、使君子取出來,按這個比例稱好;張娜,你燒些開水,等會兒用來煎藥;婉兒,麻煩你去跟村民說一聲,今晚就能給孩子們先送藥。”
幾人立刻行動起來。王雪站在藥櫃前,手裡拿著小秤,仔細稱著藥材,她雙丫髻上的野菊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每稱完一份,就用草紙包好,在上麵寫上“孩童劑量”“成人劑量”的字樣。王寧則坐在八仙桌前,將鶴虱倒進瓷碗裡,用清水輕輕衝洗——他怕藥材上沾著泥土,影響藥效,也怕雜質加重毒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劉二狗帶著兩個村民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陶罐。他一把將陶罐放在桌上,粗聲粗氣地說:“王寧,你這藥到底能不能吃?孫掌櫃說了,這鶴虱是有毒的,你想害大家嗎?”
王寧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陶罐:“這裡麵是什麼?”
“是俺家雞!”一個村民紅著眼眶說,“早上劉二狗說,用你的鶴虱喂雞,要是雞沒事,俺們就信你。結果俺喂了雞,雞下午就死了!”
劉二狗立刻附和:“你看!這藥連雞都能毒死,還敢給人吃?我看你就是想賺錢想瘋了!”
王雪氣得臉都白了:“你胡說!鶴虱雖然有小毒,但隻要劑量控製好,根本不會出事,肯定是你搞了鬼!”
林婉兒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劉二狗,你把話說明白,那雞到底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你自己下了毒?”
劉二狗被問得眼神閃爍,卻依舊嘴硬:“我能搞什麼鬼?明明是他的藥有毒!”
王寧看著陶罐裡的死雞,又看了看劉二狗的神色,心裡頓時有了主意。他走到陶罐前,蹲下身,仔細檢查雞的屍體,發現雞的嘴角有殘留的黑色液體,這根本不是鶴虱中毒的症狀——鶴虱中毒會導致嘔吐、腹瀉,而不是嘴角發黑。
他站起身,目光直視劉二狗:“劉二狗,你說用鶴虱喂了雞,那你喂的鶴虱是從哪裡來的?我今天剛采回鶴虱,還沒給任何人,你怎麼會有?”
劉二狗頓時慌了,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是從彆的地方弄來的……”
“彆的地方?”王寧冷笑一聲,“這鶴虱分北鶴虱和南鶴虱,我采的是北鶴虱,果實呈圓柱狀,表麵有縱棱;而南鶴虱果實是橢圓形,你要是從彆的地方弄來的,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啊?”
劉二狗被問得說不出話,額頭上冒出冷汗。這時,一個村民突然開口:“我剛才看到劉二狗在村口的雜貨鋪買了老鼠藥,說是要毒老鼠,現在想想,說不定是他用老鼠藥毒死了雞!”
這話一出,村民們立刻炸開了鍋,紛紛指責劉二狗。劉二狗見狀,再也撐不住,轉身就想跑,林婉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按在地上:“想跑?把事情說清楚!”
劉二狗沒辦法,隻能哭喪著臉承認:“是孫掌櫃讓我做的……他說隻要讓村民相信鶴虱有毒,大家就會等城裡的名醫來,到時候‘百草堂’就完了……”
村民們聽了,都氣憤不已,有人說要去找孫玉國算賬。王寧連忙攔住大家:“大家先彆衝動,現在最重要的是治病。劉二狗雖然做錯了,但念在他也是被人指使,這次就饒了他,要是再敢搗亂,咱們再做處置。”
劉二狗連忙磕頭道謝,灰溜溜地跑了。村民們這才放下怒火,紛紛圍著王寧,催促他趕緊配藥。王寧笑著點頭,轉身繼續配藥——他將鶴虱、使君子、甘草按比例混合,用石臼搗成粗末,再分成一小包一小包,每包都寫上詳細的服用方法:“成人一次一包,孩童減半,用溫水送服,每天一次,連服三天,服藥後多喝溫水,要是有惡心、嘔吐的感覺,立刻停藥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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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娜和王雪則幫忙將藥包分發給村民,林婉兒在一旁幫忙解釋用藥禁忌:“孕婦和脾胃虛弱的人不能吃,大家一定要記清楚!”
夕陽西下,“百草堂”門口依舊熱鬨,但這次不再是焦慮的歎息,而是充滿希望的話語。王寧看著村民們拿著藥包離開的背影,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場與疾病、與人心的較量,他終於邁出了勝利的一步。
次日清晨,“百草堂”的門剛推開,就見幾個村民抱著孩子匆匆走來。為首的是張大媽,她懷裡的孩子不再哭鬨,眼睛亮了許多,看到王寧就笑著喊:“王大夫!俺家娃昨晚喝了藥,夜裡沒喊肚子癢,還吃了小半碗粥呢!”
這話像顆定心丸,瞬間讓門口的村民都圍了上來。有人舉著空藥包說:“俺家娃也好多了,今早還主動要饅頭吃!”還有婦人抹著眼淚:“之前聽孫玉國的話,差點耽誤了孩子,多虧了王大夫啊!”
王寧笑著安撫大家,讓張娜給孩子們複診。他自己則走到藥櫃前,準備給還沒服藥的村民配藥。剛拿起鶴虱,就見孫玉國帶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那男人手裡提著皮箱,一副“名醫”派頭。
孫玉國搖著折扇,故意提高聲音:“鄉親們,城裡的李大夫來了!李大夫可是留過洋的,專治疑難雜症,讓他給孩子們看看,比吃那‘有毒的野草’靠譜多了!”
李大夫皺著眉打量著藥鋪,目光落在王寧手裡的鶴虱上,帶著不屑:“這種民間草藥毒性不明,怎麼能給孩子吃?我看還是先給孩子們做檢查,用西藥驅蟲才安全。”
村民們頓時又猶豫起來,有人小聲議論:“西藥是不是真的更安全?”
王寧上前一步,手裡拿著油紙包的鶴虱,平靜地說:“李大夫,這鶴虱並非‘有毒的野草’,《本草備要》中早有記載,它味辛、苦,性平,有小毒,歸脾、胃經,專司殺蟲消積。昨天服用過鶴虱藥的孩子,今天都有好轉,這就是藥效的證明。”他又拿出李青山送的鶴虱,“而且這是北鶴虱,采自雲台山,比南鶴虱殺蟲力更強,我還搭配了甘草中和毒性,劑量也按年齡調整過,絕對安全。”
李大夫臉色一僵,剛要開口,就見林婉兒帶著幾個村民走進來,其中一個村民手裡拿著一張紙:“孫掌櫃,你還敢說李大夫是名醫?這是我托人在城裡打聽的,這位李大夫根本不是什麼名醫,就是個賣假藥的!”
孫玉國臉色驟變,指著村民喊道:“你胡說!”
“我沒胡說!”村民把紙遞到大家麵前,“城裡的藥鋪都知道,他去年還因為賣假驅蟲藥被抓過!你請他來,根本不是為了給孩子治病,是想趁機賺黑心錢!”
真相敗露,孫玉國和李大夫頓時慌了神,轉身就要跑,卻被林婉兒攔住。村民們氣得圍上來,紛紛指責兩人。最後,大家把他們送到了鎮上的警局,“濟世堂”也徹底沒了生意。
風波過後,張家莊恢複了平靜。王寧按照承諾,在村裡舉辦義診,他特意把鶴虱放在托盤裡,給村民們講解:“大家看,這鶴虱呈圓柱狀,長約三四毫米,表麵黃褐色,有縱棱和小突起,看著不起眼,卻是殺蟲的良藥。但它有小毒,必須遵醫囑使用,不能自己隨便采來吃。”
他還教村民們預防寄生蟲的方法:“飯前便後要洗手,野菜要煮熟,河水要燒開才能喝,這樣才能從根上避免生病。”錢多多也趕來,送來了一批新鮮的鶴虱,還和王寧約定,以後會定期送藥材來,讓“百草堂”不用再擔心藥材短缺。
夕陽下,“百草堂”的招牌熠熠生輝。王雪在整理藥櫃,張娜在給村民抓藥,王寧則坐在八仙桌前,給孩子們診脈。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想起采鶴虱時的艱險、配藥時的阻礙,心裡滿是感慨——正是因為有了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有了中醫藥的智慧,才能渡過難關。
後來,張家莊的人都知道,有一味叫鶴虱的草藥,能治肚子裡的蟲子,更知道有個叫王寧的大夫,用仁心和醫術,守護著村裡的平安。而鶴虱“對症治病、用量需慎”的道理,也像一顆種子,在村民們心裡紮了根,隨著中醫藥的傳承,慢慢發芽、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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