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娜聽了又氣又急,攥著圍裙道:“這孫玉國也太黑心了,連救命的藥都要搶!”
“先不說這些,抓緊炮製藥材要緊。”王寧轉頭對張陽說,“現在患者多,得儘快把山萸肉製好,明天就能入藥。”
張陽應了聲,立刻把竹篩擺開,將山茱萸果倒進去攤平。他先仔細挑揀了一遍,把青果、壞果都撿出來,又用清水輕輕淘洗——動作輕得像怕碰破果肉,“山茱萸果不能洗太久,不然藥氣會流失,淘洗兩遍去掉浮塵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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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湊在一旁看,見張陽淘洗完果子,又把它們倒進大陶盆裡,撒上些細鹽,伸手輕輕揉搓。“張陽哥,為什麼要放鹽啊?”她好奇地問。
“這是‘鹽漬法’,能讓果肉更緊實,還能去除澀味,保存得更久。”張陽一邊揉一邊解釋,指腹上的老繭蹭過果肉,留下淡淡的痕跡,“你看,揉到果肉微微發皺,鹽都化了,就可以靜置了。”他把揉好的果子蓋上濕布,“得等半個時辰,讓鹽味滲進去。”
王寧站在一旁,拿起本泛黃的《雷公炮炙論》翻開,指著其中一頁對王雪說:“古法炮製山萸肉,有酒蒸、醋泡、鹽漬多種法子,咱們常用鹽漬和酒蒸,鹽漬能固澀,酒蒸能助藥力入肝腎,這次患者多是虛症,用鹽漬法正好。”
王雪湊過去看書頁,上麵用毛筆寫著“山茱萸,須去內核,取肉用。若不去核,反泄精氣”,她恍然大悟:“原來去核這麼重要!我之前還以為隨便去掉就行呢。”
“去核可是個細活,半點馬虎不得。”張陽這時掀開濕布,隻見山茱萸果已經吸飽了鹽汁,顏色更豔了些。他拿起一把特製的小銅刀——刀頭彎成小鉤狀,是專門用來去核的,“你看,從果柄處下刀,輕輕挑開一個小口,就能把核勾出來,還不能把果肉弄碎。”
他說著演示了一遍:左手捏著果子,右手拿刀輕輕一挑,一顆褐色的硬核就被勾了出來,果肉完好無損地留在手裡。王雪看得眼熱,也想試試,張陽便遞了把小刀給她,教她握刀的姿勢:“手指要穩,力度要輕,不然要麼勾不出核,要麼會把果肉劃破。”
王雪試著捏起一顆果子,剛下刀就手忙腳亂,要麼沒挑到核,要麼把果肉戳破了。張陽耐心地在一旁指導,教她找準核的位置,調整握刀的力度。練了十幾顆,王雪終於能順利去核,雖然速度慢,但果肉都完好。“原來這麼難!”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張陽哥,你練了多久才這麼熟練啊?”
“我爹以前就是藥工,我打小跟著他學,練了五年才敢單獨去核。”張陽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沒停,很快就把一盆果子的核都去完了,“這山萸肉貴就貴在果肉,去核費功夫,要是果肉碎了,藥效會減,也賣不上價。”
去核後的山茱萸肉,被張陽倒進竹篩裡,放在院裡的晾架上。此時夕陽還沒完全落下,金色的光灑在果肉上,映得紅紫色的果肉泛著光澤。“得曬三天,每天翻兩次,讓果肉均勻曬乾,不能暴曬,不然會把藥氣曬跑。”張陽一邊翻果肉一邊說,“晚上還要收進屋裡,要是沾了露水,容易發黴。”
王寧走過來,拿起幾片曬乾些的山萸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味酸,帶點鹹,正好。等曬乾了,再用蜜炙一下,就能入藥了。”
張娜端來兩碗熱水,遞給林婉兒和王雪:“快喝點水歇歇,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壞了。”
林婉兒接過水,看著院裡晾曬的山萸肉,輕聲道:“等這些藥製好,鎮上的患者就能得救了。”
王雪喝著水,看著張陽還在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晾架上的山萸肉,忽然覺得這看似普通的果肉裡,藏著大大的學問——從進山辨認,到小心采摘,再到細致炮製,每一步都不能錯,少一步,這藥就可能救不了人。她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好好學認藥、學炮製,像哥哥和張陽一樣,做個能救命的醫者。
而此時的鎮東回春堂,孫玉國正對著空蕩蕩的藥櫃發脾氣。劉二狗和鄭欽文垂著頭站在一旁,不敢吭聲。“廢物!連兩個人都攔不住,還讓她們采回了藥!”孫玉國把手裡的算盤往桌上一摔,珠子散落一地,“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想個法子,讓百草堂的藥賣不出去!”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百草堂的窗台,堂前就排起了長隊。王寧坐在案後,麵前的青瓷碗裡,泡著幾片山萸肉,酸香混著藥氣,飄在空氣中。他一邊給患者診脈,一邊囑咐張陽按方抓藥,指尖劃過處方上“山萸肉三錢”的字樣時,總忍不住多叮囑一句:“這藥得用溫水煎,彆煮太久,免得藥性散了。”
張陽在藥櫃後忙得腳不沾地,手裡的戥子起落間,精準地稱出藥材。王雪也在一旁幫忙,她學著張陽的樣子,把山萸肉裝進紙包,嘴上還不忘跟患者說:“這是剛從山裡采的野山茱萸,炮製得乾淨,您回去按時吃,不出三天,盜汗的毛病就能好。”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隻見劉二狗扶著個穿灰布衫的漢子,跌跌撞撞地走進來,漢子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藥櫃,大聲嚷嚷:“就是你們百草堂的藥!我吃了你們用山萸肉開的藥,肚子痛得要命,小便還澀得很!你們這是賣假藥害命!”
排隊的患者一下子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不會吧?我昨天剛抓了藥,還沒敢吃呢!”“要是假藥,那可怎麼辦?我們還等著治病呢!”
王寧皺著眉站起身,走到漢子麵前:“這位兄台,你且冷靜些。你是什麼時候來抓的藥?吃了幾劑?除了肚子痛和小便澀,還有彆的症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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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卻不回答,隻是一個勁地喊:“我不管!反正我吃了你們的藥就不舒服,你們得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就去縣裡告你們!”
劉二狗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家看看!這就是百草堂的藥材!用野果子冒充山萸肉,吃壞了人還想狡辯!我看你們就是為了賺錢,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張娜氣得臉都白了,上前一步道:“你胡說!我們的山萸肉都是正經采來炮製的,怎麼會是野果子?你彆在這裡造謠!”
“是不是造謠,你們說了不算!”劉二狗梗著脖子,“有本事你們讓大家看看,你們的山萸肉是不是真的!”
王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他知道,現在跟劉二狗爭辯沒用,得用事實證明。他轉身走進裡間,拿出一個瓷盤,從藥櫃裡取出些山萸肉放在盤裡,又拿出幾顆沒去核的山茱萸果,走到患者麵前:“大家請看,這是我們用的山萸肉,是山茱萸的乾燥成熟果肉,你們看它的顏色,是紅紫色,摸起來質地柔韌,聞著有酸甜的藥香。”
他又拿起沒去核的果子:“這是新鮮的山茱萸果,果肉包裹著硬核,我們炮製時會把核去掉,隻留果肉。如果是野果子,要麼沒有這麼飽滿的果肉,要麼味道是苦的,根本不能入藥。”
有個年長的患者湊過來,拿起一片山萸肉聞了聞,又捏了捏:“這味兒跟我去年在百草堂抓的山萸肉一樣,不像是假的啊。”
劉二狗見狀,連忙說:“你們彆被他騙了!這肉是真的,但裡麵加了東西!不然怎麼會吃壞肚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是個洪亮的聲音:“王大夫,我來送藥材了!”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藥材商人錢多多牽著一匹馬走進來,馬背上馱著幾個大藥包。錢多多穿件錦緞馬褂,手裡拿著個算盤,臉上堆著笑:“剛從縣城回來,聽說您這兒山萸肉緊缺,我特意帶了些過來。”
他一眼看到堂裡的情形,又看了看那個喊肚子痛的漢子,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熱鬨?”
王寧把事情跟錢多多說了。錢多多聽完,走到漢子麵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又聞了聞他的手,忽然笑了:“這位兄台,你手上沾著的,是巴豆的氣味吧?巴豆性寒,能瀉下,吃了之後會肚子痛、拉肚子,跟山萸肉可沒關係。”
漢子臉色一變,眼神躲閃起來。劉二狗連忙道:“你彆胡說!他怎麼會吃巴豆?”
“是不是胡說,讓他自己說!”錢多多走到藥盤前,拿起一片山萸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這山萸肉是正品,我做了三十年藥材生意,不會認錯。山萸肉味酸、性微溫,能補益肝腎,從來沒有聽說過吃了會肚子痛、小便澀的。倒是命門火熾、素有濕熱的人,吃了會加重症狀,這位兄台怕不是本身就有濕熱吧?”
漢子被說中心事,再也裝不下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劉二狗見勢不妙,拉著漢子就要走:“我們……我們認錯人了,走!”
“想走?”林婉兒忽然上前一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你們造謠詆毀百草堂,還想就這麼走了?不給鎮民們一個說法,今天彆想出這個門!”
排隊的患者也反應過來,紛紛指責劉二狗:“原來是你們在搞鬼!想讓我們買不到真藥!”“太過分了!必須讓孫玉國出來道歉!”
劉二狗和漢子被圍在中間,嚇得臉色發白。王寧看著他們,歎了口氣:“算了,這次就饒了你們。回去告訴孫玉國,行醫者,當以救人為本,不是靠耍手段搶生意。要是再敢造謠,我們就去縣裡告他!”
劉二狗如蒙大赦,拉著漢子狼狽地跑了。錢多多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孫玉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王大夫,您放心,以後我多給您送些山萸肉,保證您這兒不斷貨。”
王寧感激地點點頭:“多謝錢老板。”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患者們又重新排起隊,安心地抓藥。王雪站在藥櫃後,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忽然明白了哥哥常說的“醫者仁心”——不僅要會治病,還要有勇氣麵對謠言,用事實守護藥材的清白,守護患者的信任。而那些晾曬在院裡的山萸肉,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也更紅、更豔了。
霜降過後,青石鎮的山茱萸樹葉子落儘,枝椏上卻還掛著幾串沒摘淨的紅果,像綴在枝頭的瑪瑙。百草堂院裡的晾架早已空了,炮製好的山萸肉都收進了藥櫃,格子上“山萸肉”的紙簽被熏得愈發泛黃,卻透著股安心的藥香。
這日午後,王寧正坐在堂前整理藥方,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熱鬨的腳步聲。隻見鎮上的裡正領著幾個村民,抬著塊寫著“濟世仁心”的木匾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錢多多,手裡提著個沉甸甸的布包。
“王大夫,這是大家夥兒的一點心意!”裡正把木匾遞到王寧手裡,笑得滿臉褶子,“多虧了您和百草堂的藥,鎮上的‘虛汗症’才好利索。我們合計著,給您送塊匾,讓大夥兒都知道,咱青石鎮有位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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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連忙接過木匾,心裡又暖又愧:“都是我該做的,多虧了大家信任,還有雪兒和婉兒幫忙采的藥,張陽炮製的好藥材。”
錢多多這時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卷紙,他笑著遞過來:“王大夫,這是我跟山裡藥農簽的合約。咱們約定好了,明年起,他們種的山茱萸,優先供給百草堂,價格也按往年的來,絕不抬價。我還想著,咱們一起在山下開個種植園,專門種山茱萸,這樣鎮上的藥就再也不會缺了。”
王雪湊過來看合約,眼睛亮晶晶的:“錢老板,那種植園裡的山茱萸,能不能讓我來管?我跟著劉爺爺學了認藥,又跟著張陽哥學了炮製,肯定能把樹照顧好!”
錢多多笑著點頭:“當然好!有你這麼上心的小姑娘管著,我放心!”
張陽也在一旁說:“先生,等種植園開了,我就把炮製的法子教給藥農,讓他們采了果子就能初步處理,這樣藥材的藥效更好,也能省不少功夫。”
林婉兒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嘴角也露出了笑意。她走到王寧身邊,輕聲說:“王大夫,我想留在青石鎮。以後山裡要是有人采藥遇到危險,我可以幫忙,百草堂要是有需要,我也能搭把手。”
王寧看著身邊的幾人,又看了看牆上的木匾,心裡滿是感慨。他想起幾個月前,山萸肉緊缺,孫玉國造謠生事,那時他還擔心鎮民的病治不好,沒想到最後不僅渡過了難關,還讓青石鎮的山茱萸產業有了著落。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個怯生生的聲音:“請問……王大夫在嗎?”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孫玉國低著頭站在門口,身上的錦緞長衫皺巴巴的,沒了往日的神氣。他手裡提著個小布包,慢慢走進來,把布包放在案上:“王大夫,這是我之前囤的山茱萸肉,都沒動過,現在還給您。之前是我糊塗,為了搶生意,做了不少錯事,還請您和鎮民們原諒。”
王寧看著他,歎了口氣:“孫老板,行醫賣藥,圖的不是賺多少錢,是能救多少人。你要是真心想改,以後咱們可以一起為鎮上的人做事,比如一起打理種植園,讓青石鎮的山茱萸,能幫到更多的人。”
孫玉國愣了愣,隨即紅了眼眶,用力點頭:“謝謝王大夫!我以後一定改,再也不做那些糊塗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百草堂山下的山茱萸種植園裡,新栽的樹苗冒出了嫩綠的芽。王雪背著藥簍,正在園裡查看樹苗的長勢,時不時停下來,用手輕輕撫摸葉片。張陽拿著記錄本,在一旁記錄樹苗的生長情況,偶爾還會教藥農辨認病蟲害。
林婉兒則經常帶著鎮上的孩子來園裡,教他們認識山茱萸的葉子和花朵,告訴他們這味藥能治病救人。錢多多也常來園裡,和王寧商量著怎麼把青石鎮的山茱萸賣到更遠的地方,讓更多人知道這味好藥。
而百草堂的藥櫃裡,“山萸肉”的格子總是滿的。每當有患者來抓藥,王寧都會仔細叮囑用藥的方法,偶爾還會講起去年秋天,進山采藥、破解謠言的故事。患者們聽著故事,看著藥包裡紅紫色的山萸肉,心裡都充滿了安心。
夕陽下,青石鎮的炊煙嫋嫋升起,百草堂的門匾在餘暉中閃著光。院裡的老槐樹下,王雪正跟著王寧學寫藥方,張陽在一旁整理藥材,林婉兒坐在石凳上,看著遠處的種植園,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空氣中飄著山萸肉的酸甜藥香,那香味,不僅飄在青石鎮的街巷裡,還飄進了鎮民的心裡,成了他們最安心的味道,也成了中醫藥文化傳承中,一抹溫暖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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