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臘月,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青瓦鎮上空,寒風卷著碎雪,像無數細針紮在人臉上。鎮子東頭的百草堂卻暖意融融,藥香混著炭火的焦味彌漫在雕花窗欞間,隻是這暖意擋不住堂內越來越濃的焦灼。
王寧站在櫃台後,指尖撚著一株乾枯的臘梅花,指腹摩挲著花瓣上蠟質的光澤。他身著藏青色暗紋長衫,袖口磨得發亮,常年抓藥的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布滿細密的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藥漬。這位百草堂掌櫃年近三十,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唯有眼下的青黑泄露了連日的疲憊。
“王掌櫃,再給我抓一副臘梅湯吧!我家那口子咳得整宿睡不著,胸悶得像壓著塊石頭。”一位裹著厚棉襖的老婦人被兒子攙扶著進來,嘴唇凍得發紫,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喘息。
王寧點點頭,轉身掀開身後的藥櫃。數十個朱紅色抽屜整齊排列,每個抽屜上都用隸書刻著藥材名。他拉開標著“臘梅”的抽屜,裡麵的藥材已所剩無幾,僅夠再配兩副藥。“張嬸,這是最後一副了,您先拿回去煎著喝,記得用溫水送服,忌生冷油膩。”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銅秤精準稱出三錢臘梅花,又搭配上陳皮、甘草,用草紙包好,係上紅繩。
張陽站在一旁研磨藥材,石臼與藥杵碰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這位資深藥師穿一身月白色長衫,衣襟上彆著個繡著蘭草的香囊,裡麵裝著曬乾的臘梅花蕊,走動時便飄出淡淡的清香。他眉眼細長,神情專注,磨藥的動作不快卻極穩,粉末細膩均勻。“掌櫃的,庫存的臘梅怕是撐不過今日了,方才又有三家來問,都是得了那‘寒鬱症’的。”
話音剛落,門外又湧進幾個村民,個個麵色蒼白,咳嗽不止,七嘴八舌地求著抓藥。王寧眉頭緊鎖,安撫道:“大家彆急,臘梅性溫,能理氣開鬱、止咳化痰,正是治這寒症的良藥,隻是目前藥材緊缺,我這就派人進山采摘。”
“哥,讓我去!”後堂簾布一掀,一個穿著湖藍色短襖、梳著雙丫髻的姑娘快步走出。王雪年方十八,眉眼靈動,臉上帶著幾分稚氣,背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裡麵裝著采藥鋤、竹籃和防水油布。她自幼跟著父親進山采藥,對青瓦鎮周邊的山林了如指掌,辨識野生藥材的本事連王寧都暗自佩服。
“雪兒,深山裡雪深路滑,且臘梅多長在山澗峭壁旁,太危險了。”王寧麵露難色,妹妹性子活潑莽撞,做事向來不管不顧。
張娜端著一碗熱茶從內堂走出,她身著淡粉色襦裙,長發挽成發髻,用一支木簪固定,眉眼溫柔,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作為王寧的妻子,她自幼在藥鋪長大,懂些基礎藥理,平日裡常幫著打理藥鋪瑣事。“夫君,雪兒的采藥手藝咱們都放心,眼下情況緊急,鎮上患病的人越來越多,總不能看著大家受苦。”她將熱茶遞給王雪,“路上小心,記得帶些乾薑禦寒,若是遇到危險,便點燃這臘梅香囊,香氣能傳得遠些。”
王雪接過熱茶一飲而儘,拿起桌上的香囊塞進懷裡,拍著胸脯道:“哥、嫂子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回來,保證采滿一籃野生臘梅!”她湊近藥櫃,拿起一朵乾枯的臘梅花放在鼻尖輕嗅,“這人工種植的臘梅香氣淡,藥性也不及野生的醇厚,山澗北邊的懸崖上長著一片老臘梅,寒冬裡開得正盛呢。”
張陽從藥櫃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王雪:“這是用臘梅、薄荷煉製的清涼油,進山若遇蚊蟲或頭暈,塗抹在太陽穴便好。野生臘梅花瓣邊緣有細微絨毛,顏色是鵝黃帶點蜜色,可彆采錯了。”
王雪收好瓷瓶,背上藥包就要出門。王寧叫住她,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遞給她:“山路難行,帶著防身。切記,日落前若沒找到臘梅林,就先找個避風處歇息,安全第一。”
“知道啦!”王雪擺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中。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進藥鋪,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也吹起了櫃台上那朵臘梅花,香氣在堂內幽幽飄散。
王寧望著門外漫天飛雪,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青瓦鎮世代安寧,從未有過這般大規模的怪病,偏偏又趕上臘梅緊缺的時節。他轉身看向張陽,沉聲道:“你今日多留意些濟世堂的動靜,孫玉國那人向來心胸狹隘,怕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張陽點頭應下,目光落在藥櫃裡僅剩的臘梅花上。那花瓣蠟質飽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明明是性溫的良藥,此刻卻仿佛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在這深冬的藥鋪裡悄然彌漫。
夜色漸深,風雪愈發猛烈,百草堂的燈光在風雪中搖曳,如同大海中的一葉孤舟。王寧和張娜守在藥鋪,時不時有人敲門求藥,卻隻能無奈告知藥材已斷。窗外的寒風呼嘯著,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讓人莫名心悸。王寧數次走到門口張望,卻始終看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王雪進山已經五個時辰了,按理說,此刻應該已經抵達山澗附近,可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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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深山之中,王雪正攀爬在陡峭的懸崖上。雪落在她的發間眉梢,凍成了冰碴,她卻渾然不覺,眼中隻有那峭壁上一簇簇盛放的臘梅花。鵝黃色的花瓣在皚皚白雪中格外耀眼,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帶著沁人心脾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花瓣上的細微絨毛,心中一陣歡喜。
就在她準備采摘時,腳下的岩石突然鬆動,身體猛地向下滑去。王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一根藤蔓,藤蔓卻不堪重負,發出“哢嚓”的斷裂聲。她重重摔在雪地上,懷裡的香囊掉了出來,滾落在一旁的草叢中。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王雪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肩膀。她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在麵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疤痕,正是孫玉國的手下劉二。他手上提著一把斧頭,斧刃上沾著泥土,手臂上那道燙傷疤痕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可怖。
“小姑娘,這臘梅林可是孫掌櫃的地盤,你也敢來偷采?”劉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語氣中滿是惡意。
王雪心中一沉,瞬間明白過來,這場突如其來的寒鬱症,或許根本不是意外。她握緊了懷裡的短刀,目光警惕地盯著劉二,身後的臘梅花在風雪中輕輕搖曳,香氣依舊濃鬱,卻染上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風雪肆虐了一夜,青瓦鎮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蒼茫。百草堂的門板剛卸下,就有村民頂著寒風湧了進來,個個麵帶焦慮。
“王掌櫃,我家娃兒咳得更重了,胸悶得直哭,臘梅湯還有嗎?”
“王掌櫃,我家老頭子喘不上氣,您行行好,再想想辦法!”
王寧站在櫃台後,麵色凝重地搖頭:“各位鄉親,實在對不住,臘梅藥材已經斷貨了。我妹妹進山采摘,本該儘早回來,可至今杳無音訊。”他指尖摩挲著櫃台邊緣,那裡還留著王雪昨日臨走時碰過的痕跡,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長。
張娜端著剛煮好的薑棗茶,分給眾人:“大家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我夫君已經讓張陽藥師去山腳下打聽消息了,一有動靜就會告知大家。”她身著淡青色襦裙,發髻上彆著的臘梅香囊微微晃動,臉上強裝鎮定,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話音剛落,張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上的月白色長衫沾了不少雪漬,發絲淩亂,臉上帶著急切:“掌櫃的,不好了!我去了山腳下的獵戶家打聽,他們說昨日風雪太大,沒人敢進山,也沒見過雪兒姑娘。”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這是我在山澗入口處找到的,是雪兒姑娘的香囊。”
王寧瞳孔驟縮,快步上前接過香囊。那是個繡著臘梅花的青布香囊,正是張娜親手縫製的,此刻香囊上沾著幾片乾枯的臘梅花瓣,邊緣還蹭著一絲烏黑的汁液,散發著淡淡的腥氣,絕非臘梅或山中草木所有。
“這黑色汁液是什麼?”張娜湊近細看,秀眉緊蹙,“雪兒向來細心,不會輕易弄臟香囊,定是遇到了危險!”她指尖輕輕拂過香囊上的臘梅花繡紋,聲音帶著顫抖。
王寧捏著香囊,指腹用力到泛白:“張陽,備上繩索、開山斧,我們進山尋找。”他轉身看向村民,“各位鄉親,我妹妹失蹤,實在無暇顧及藥鋪,今日暫不營業,還望諒解。”
“王掌櫃,我們跟你一起去!”人群中走出幾個年輕後生,“雪兒姑娘平日裡常幫我們辨識草藥,性子好得很,我們不能讓她出事!”
“是啊,多個人多份力量,山裡雪大,也好有個照應!”
王寧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謝各位鄉親。”他快速交代張娜守好藥鋪,若有異常立刻關門,隨後便帶著張陽和幾個村民,背著采藥工具,踏著積雪向深山進發。
山路崎嶇難行,積雪沒到腳踝,寒風如刀割般刮在臉上。王寧走在最前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他自幼跟著父親進山采藥,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知道王雪說的臘梅林在山澗北邊的懸崖下,那處地勢險峻,平日裡少有人去。
“掌櫃的,你看這裡!”張陽突然停在一處雪地上,指著地上的痕跡,“有拖拽的印記,還有幾滴血跡!”
眾人圍攏過來,隻見雪地上有一道淺淺的拖拽痕跡,旁邊散落著幾滴暗紅的血跡,已經被凍成了冰碴。王寧蹲下身,指尖觸碰著血跡,又聞了聞,沉聲道:“是新鮮血跡,應該是雪兒留下的。”他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快,往臘梅林方向去!”
一行人跋涉了兩個時辰,終於抵達山澗北邊的懸崖下。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懸崖上的臘梅林被人肆意砍伐,折斷的枝椏散落一地,鵝黃色的花瓣被積雪覆蓋,空氣中彌漫著臘梅的濃香,卻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氣。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村民驚呼,“好好的臘梅林怎麼變成這樣了?”
張陽蹲下身,檢查著折斷的枝椏:“切口很新,應該是昨日被人砍斷的。你看,這些臘梅花瓣上也沾著那種黑色汁液。”他撿起一片沾有汁液的花瓣,遞給王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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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接過花瓣,仔細端詳。野生臘梅花瓣邊緣的細微絨毛清晰可見,蠟質飽滿,可花瓣上的黑色汁液黏膩異常,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與香囊上的汁液一模一樣。“這不是山中的天然汁液,像是某種人為調製的東西。”他沉聲道,“雪兒一定是在這裡遇到了危險。”
眾人分頭尋找,在懸崖下的一處草叢中,找到了王雪留下的采藥鋤和竹籃,竹籃裡空空如也,隻有幾片被揉碎的臘梅花瓣。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線索。
“掌櫃的,會不會是遇到了野獸?”一個村民擔憂地問。
“不像。”張陽搖頭,“若真是野獸,定會留下撕咬的痕跡,可這裡隻有拖拽的印記和黑色汁液,更像是人為所為。”
王寧眉頭緊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能做出這種事的,除了孫玉國,再無他人。他站起身,目光望向青瓦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們先回去,此事定與濟世堂脫不了乾係。”
一行人帶著沉重的心情下山,回到青瓦鎮時,已是傍晚。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濟世堂前竟排起了長隊,鑼鼓喧天,好不熱鬨。孫玉國穿著一身錦緞長袍,站在門口拱手迎客,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各位鄉親,我濟世堂今日新到一批野生臘梅,藥性醇厚,專治寒鬱症,價格公道,欲購從速啊!”孫玉國的聲音洪亮,故意讓路過的王寧等人聽到。
王寧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濟世堂門口擺放的臘梅花上。那些臘梅花顏色鮮豔,卻是深黃色,花瓣光滑無絨毛,顯然不是真正的野生臘梅。他心中怒火中燒,正要上前理論,卻被張陽拉住。
“掌櫃的,不可衝動。”張陽低聲道,“我們沒有證據,貿然上前隻會打草驚蛇。而且,孫玉國突然有了這麼多臘梅,此事蹊蹺,定有貓膩。”
王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張陽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王雪,查明真相。他冷冷地看了孫玉國一眼,轉身帶著眾人回了百草堂。
百草堂內,張娜早已等候多時,見眾人空手而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夫君,雪兒她……”
“還沒找到,但我們發現了一些線索。”王寧扶住妻子,將山中的情況一一告知,“雪兒應該是被人擄走了,而孫玉國手中的臘梅,定是假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鎮裡正鄭欽文帶著兩個衙役走了進來。鄭欽文穿著一身青色官服,麵色嚴肅,目光掃過堂內眾人,沉聲道:“王寧,有人舉報你妹妹王雪偷采濟世堂的專屬臘梅林,還攜藥潛逃,你可知罪?”
王寧心中一震,沒想到孫玉國竟然惡人先告狀。他冷笑一聲:“鄭裡正,無憑無據,你怎能聽信一麵之詞?那臘梅林是野生的,並非濟世堂所有,而且雪兒失蹤多日,生死未卜,何來攜藥潛逃之說?”
“哼,證據確鑿。”鄭欽文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這是孫掌櫃提供的契約,上麵寫明那片臘梅林已被他買下,還有幾位村民可以作證,看到你妹妹昨日在臘梅林附近出沒。”
王寧看著紙上的契約,字跡潦草,印章模糊,顯然是偽造的。他心中清楚,鄭欽文定是收了孫玉國的好處,才會如此包庇他。
“鄭裡正,這契約是假的!”張陽上前一步,指著契約道,“野生臘梅林屬於公有,豈能私自買賣?而且這印章一看就是偽造的,你怎能如此糊塗!”
鄭欽文臉色一沉:“放肆!我做事自有分寸,豈容你一個藥師置喙?”他看向王寧,“限你三日內交出王雪和被盜的臘梅藥材,否則,我便封了你的百草堂!”
說完,鄭欽文帶著衙役轉身離去,留下王寧等人麵麵相覷。
夜色漸深,百草堂內一片沉寂。炭火在爐中劈啪作響,卻驅不散眾人心中的寒意。王寧坐在桌前,手中捏著那枚沾有黑色汁液的香囊,目光深邃。他知道,一場針對百草堂的陰謀已經拉開序幕,而失蹤的妹妹,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
張陽站在一旁,沉聲道:“掌櫃的,孫玉國步步緊逼,鄭欽文又包庇他,我們該怎麼辦?”
王寧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想逼死我們,我偏要讓他身敗名裂。明日,我們就去揭穿他賣假藥的真相,同時,繼續尋找雪兒的下落。我相信,雪兒吉人自有天相,一定還活著。”
窗外的風雪依舊,濟世堂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百草堂內,臘梅的香氣與藥香交織在一起,帶著一絲隱忍的鋒芒,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較量。
翌日清晨,青瓦鎮的積雪稍融,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寒氣。百草堂剛打開門,就見幾個村民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昨日買過藥的李老漢。
“王寧!你這個黑心掌櫃,竟敢用假藥害我孫子!”李老漢麵色漲紅,懷裡抱著個臉色發青的孩童,孩童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身後跟著的幾個村民也紛紛附和,個個麵帶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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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心頭一沉,快步上前查看孩童狀況,指尖搭上孩童脈搏,隻覺脈象沉滯,氣息中帶著一股陰寒之氣。“李伯,這孩子的症狀不對勁,不像是服用臘梅湯該有的反應。”他抬頭看向眾人,“大家彆急,慢慢說,孩子服用的藥是從百草堂買的嗎?”
“不是你家的還能是哪家?”一個婦人哭喊道,“昨日你說臘梅斷貨,我們實在沒辦法,就去濟世堂買了孫掌櫃的藥,可孩子喝了之後,咳嗽沒好,反而胸悶得更厲害了,還發起了高燒!”
張陽眉頭緊鎖,上前問道:“孫玉國賣的藥你們還留著嗎?能否讓我看看?”
李老漢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裡麵裝著些深黃色的花瓣,正是昨日濟世堂售賣的“臘梅”。張陽拿起一片花瓣湊近細看,花瓣光滑無絨毛,顏色過於豔麗,指尖撚動時還殘留著一絲人工染色的痕跡。他又放在鼻尖輕嗅,除了淡淡的花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味。
“這不是臘梅。”張陽沉聲道,“真正的野生臘梅花瓣邊緣有細微絨毛,性溫味辛甘,而這花瓣是普通梅花染色製成,本身性寒,若用於治療寒鬱症,隻會加重病情。”
“你胡說!”一個村民反駁道,“孫掌櫃說這是上好的野生臘梅,還說你們百草堂的藥是劣質品,所以才治不好病!”
就在這時,孫玉國帶著劉二走了進來,他身著錦緞長袍,手搖折扇,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王掌櫃,話可不能亂說。我濟世堂的藥材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怎麼可能是假藥?倒是你家的藥,昨日就有人說服用後沒效果,如今李老漢的孫子成了這樣,你該給大家一個說法吧?”
劉二站在孫玉國身後,雙手抱胸,手臂上的燙傷疤痕格外顯眼,他咧著嘴冷笑:“我看就是百草堂的藥不行,還想汙蔑我們濟世堂,真是無恥!”
王寧目光銳利地掃過孫玉國,沉聲道:“孫玉國,你敢說你賣的是真正的野生臘梅?我這就當著眾人的麵驗證。”他轉身從藥櫃取出僅剩的幾株正品臘梅,“大家請看,正品臘梅花瓣蠟質飽滿,邊緣有細微絨毛,顏色是鵝黃帶蜜色;而你賣的藥材,花瓣光滑,顏色深黃,明顯是染色的普通梅花。”
孫玉國臉色微變,卻依舊強裝鎮定:“王寧,你這是故意混淆視聽!普通百姓哪裡懂什麼絨毛?我看你是因為自己藥鋪斷貨,嫉妒我生意好,故意栽贓陷害!”他轉頭看向眾人,“大家想想,昨日王雪偷采我家臘梅林,如今人跑了,藥材也不見了,說不定就是他們百草堂故意用劣質藥糊弄大家,想掩蓋偷藥的事實!”
鄭欽文不知何時也出現在門口,他麵色嚴肅地說道:“王寧,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若今日不給村民們一個交代,我隻能依法封了你的百草堂。”
張娜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局麵,心中焦急萬分。她知道孫玉國是故意栽贓,可村民們被孩子的病情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辯解。她目光落在李老漢懷裡的孩童身上,孩童的症狀確實是寒邪加重的表現,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孫玉國售賣的假臘梅。
“夫君,不如我們先想辦法救治孩子吧。”張娜輕聲道,“孩子的病情不能再拖延了。”
王寧點點頭,轉身對眾人說:“各位鄉親,我知道大家擔心孩子的安危。今日我免費為孩子們診治,用百草堂僅剩的正品臘梅配伍藥材,一定能緩解他們的症狀。但我也希望大家能冷靜下來,真相總會水落石出。”
他讓張陽取出正品臘梅、陳皮、乾薑等藥材,快速配伍好方劑,又讓張娜去後院煎藥。張娜在灶台前忙碌著,心中卻始終放不下。她記得王寧說過,臘梅外用可治燙傷,效果極佳,而劉二手臂的燙傷疤痕如此猙獰,想必是用了劣質臘梅,甚至是假臘梅。
煎藥間隙,張娜想去庫房取些甘草,剛走到後院,就見灶台旁的柴火堆有些鬆動。她伸手想整理一下,不料腳下一滑,身體向前傾倒,手臂正好撞在滾燙的鐵鍋邊緣,一陣灼痛感瞬間傳來。
“嘶——”張娜倒吸一口涼氣,卷起衣袖,隻見手臂上起了一片紅腫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王寧聽到動靜趕來,見妻子受傷,心中又急又疼。“怎麼這麼不小心?”他連忙抱起張娜,快步走進內堂,從藥櫃取出正品臘梅,用石臼快速研成粉末,又取了些芝麻油調和均勻,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張娜的傷口上。
“臘梅性溫,外用能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對燙傷有奇效。”王寧一邊塗抹一邊輕聲說道,指尖動作輕柔。
張娜忍著疼痛,看著王寧專注的神情,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聲道:“夫君,劉二手臂的燙傷疤痕那麼猙獰,會不會就是因為用了假臘梅?孫玉國售賣的是染色梅花,本身性寒,外用不僅不能治燙傷,反而會加重傷勢。”
王寧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說得對!這或許就是揭穿孫玉國的關鍵。”他抬頭看向張陽,“張陽,你悄悄去濟世堂附近打聽,看看有沒有其他人用了孫玉國的藥後出現異常,尤其是有燙傷、燒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