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孫玉國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陰陽怪氣道:“王掌櫃不是醫術高明嗎?怎麼還愣著?莫不是沒藥可用了?”林婉兒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山澗的冰碴子,孫玉國頓時噤了聲,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挪步。
王寧無暇與他糾纏,當機立斷道:“婉兒,你帶欽文先下山,我和小雪采完參花即刻就回!”林婉兒點頭,扶起鄭欽文便往山下走,臨走前又狠狠剜了孫玉國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孫玉國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又見王寧二人埋頭采摘參花,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隻得悻悻地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帶著劉二走了。
晨霧徹底散去,陽光潑灑在林間,照得人參花的黃綠色花蕾愈發鮮亮。王寧和王雪加快了動作,銅剪翻飛間,一簇簇飽滿的花序被小心地放進鋪著油紙的藥簍裡。王雪手指被花刺劃破,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隻急急道:“哥,這些夠不夠?鄭嬸子可等不起啊!”
“夠了。”王寧掂了掂藥簍,約莫有兩三斤鮮參花,足夠炮製兩回參花露了。他拉起王雪的手,見她指尖泛紅,便從懷裡掏出塊乾淨的布條替她裹上,“采完這最後幾簇,咱們立刻回堂。”
兩人背著沉甸甸的藥簍,腳步匆匆地往山下趕。一路疾行,待到百草堂門口時,日頭已升至中天。張陽早已候在門內,見二人歸來,連忙迎上前:“快!鄭老婆子在後堂躺著呢,氣息都弱了!”
王寧大步流星地衝進後堂,隻見鄭母躺在竹榻上,麵色青紫,嘴唇乾裂,胸口劇烈起伏著,每喘一口氣都帶著細碎的雜音。張娜正守在一旁,用棉簽蘸著溫水替她潤唇,見王寧進來,忙道:“脈象越來越弱了,怕是暑濕攻心,氣陰耗竭得厲害。”
王寧點點頭,將藥簍往案上一放,沉聲道:“張叔,備齊家夥!小雪,燒山泉水!今日咱們便炮製參花露!”
話音落,眾人立刻動了起來。張陽從庫房裡搬出陶製的蒸餾甑,那甑子分上下兩層,底層盛水,上層鋪藥,是王家祖傳的炮製器具。王雪拎著水桶往灶膛裡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張娜則取來麥冬、五味子,細細篩去雜質,這兩味藥一滋一斂,正好能與人參花相配,補氣生津的功效更勝一籌。
王寧站在案前,先將鮮人參花攤開在竹匾裡,置於通風處晾去表麵水汽。他手指翻飛,挑揀掉夾雜的枯葉細枝,動作嫻熟利落。待水汽散儘,他才將參花倒入蒸餾甑的上層,又撒上備好的麥冬與五味子,層層鋪勻。張陽早已將山泉水燒得滾開,汩汩地注入灶底,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白色的水汽順著甑口的竹管緩緩溢出,帶著一股清冽的藥香。
“人參花性平,最怕烈火猛攻。”王寧一邊調整灶火,一邊對王雪講解,“文火慢蒸,才能逼出花中的精華,若是火太旺,藥性便散了。”王雪凝神看著,將這話牢牢記在心裡,手裡添柴的動作也放緩了幾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後堂裡彌漫著濃鬱的藥香。那香氣先是清苦,漸漸又透出幾分回甘,縈繞在鼻尖,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竹管的儘頭終於滴下淡黃色的液體,一滴、兩滴……落入下方的瓷碗裡,晶瑩剔透,宛如琥珀。
“成了!”張陽撫著胡須,眼中滿是欣慰。
王寧小心翼翼地捧著瓷碗,碗裡的參花露約莫有小半碗,香氣醇厚。他走到竹榻前,扶起鄭母,用湯匙舀了一勺,慢慢喂進她嘴裡。那參花露入口微苦,隨即便是綿長的甘甜,鄭母下意識地咽了下去。
一碗參花露喂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眾人便見鄭母的臉色漸漸褪去青紫,泛起一絲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平緩了許多。又過了片刻,她竟緩緩睜開了眼睛,虛弱地吐出兩個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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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欽文守在一旁,見狀熱淚盈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掌櫃!您是俺家的救命恩人啊!”
王寧忙將他扶起,溫聲道:“快起來,醫者本分罷了。”他又叮囑道,“往後每日晨起喂一碗參花露,切記不可吃白蘿卜,免得折了藥性。”
鄭欽文連連應下,磕頭道謝。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王寧眉頭微皺,抬頭望去,隻見孫玉國領著幾個街坊,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手裡還舉著一張黃紙,高聲嚷嚷道:“大家快來看啊!王寧用的人參花是熱性藥材,吃了會傷身!這紙上可是寫得明明白白!”
百草堂·參花露
第四章謠言四起證藥效
孫玉國的喊聲尖利,像根針劃破了百草堂的寧靜。圍在門口的街坊頓時議論紛紛,伸著脖子往堂裡瞧,眼神裡滿是驚疑。
王寧放下手中的瓷碗,緩步走到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孫玉國高舉的黃紙上:“孫掌櫃,此話怎講?”
孫玉國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紙,那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無非是說人參花性烈燥熱,食之傷津動火,還煞有介事地抄了幾句似是而非的醫書片段。“王寧,你彆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拔高了聲調,唾沫星子橫飛,“這人參花乃是大補之物,性熱如火,眼下縣城裡都是暑濕之症,你用這熱性藥材,是想把百姓往火坑裡推嗎?”
劉二在一旁煽風點火,舉著手裡的劣質桔梗花喊道:“大家看!這就是他用的‘人參花’,我親眼瞧見他拿這東西糊弄人!前兒我家隔壁的李大爺,喝了他的藥就上吐下瀉!”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麵露懼色,有人開始指責王寧。王雪氣得臉漲得通紅,衝上前就要和劉二理論,卻被王寧一把拉住。張陽捋著胡須,冷眼看著孫玉國:“孫掌櫃,行醫之人講究望聞問切,辨藥之性更是根基。人參花性平,味甘微苦,補氣生津而不燥烈,《本草綱目拾遺》中早有記載,你這黃紙上的歪理,是從哪本雜書裡抄來的?”
孫玉國臉色一僵,隨即又強撐著道:“老東西懂什麼!我這是從省城名醫那裡得來的秘方,難道還能有錯?”他轉向眾人,拍著胸脯道,“我濟生堂的解暑藥,都是用的薄荷、荷葉這些涼性藥材,才是真正對症的良藥!大家可彆被這百草堂騙了!”
就在這時,竹榻上傳來一聲輕咳,鄭母被鄭欽文扶著,慢慢坐了起來。她臉色雖依舊蒼白,卻已能清晰開口:“各位鄉親……老身昨日胸悶氣短,險些閉了氣,是王掌櫃用參花露救了我的命……這藥喝著微苦回甘,哪裡有什麼燥熱之感?”
鄭欽文也跟著喊道:“是啊!我娘喝了參花露,半個時辰就緩過氣來了!孫掌櫃,你說人參花性熱,可有憑證?你手裡那根本不是人參花,是桔梗花!”
孫玉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眼神閃爍不定。林婉兒從後堂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朵花,一朵是黃綠色、花梗帶細縱紋的人參花,一朵是花梗光滑、氣淡無味的桔梗花。她將兩朵花舉到眾人麵前,聲音清亮:“大家看仔細了,這才是真正的人參花,花梗有細縱紋,花蕾緊實,氣香回甘;而孫掌櫃手裡的,是桔梗花,用來冒充人參花,藥效天差地彆!”
張陽走上前,接過兩朵花,逐一講解辨藥的要領,從花梗形態到氣味口感,說得條理分明。人群裡有幾個懂些醫術的老者,湊上前仔細辨認,紛紛點頭:“沒錯,這確實是人參花,性平溫和,暑濕時節用著正好。”
孫玉國見勢不妙,還想狡辯,卻被林婉兒冷冷打斷:“孫掌櫃,前幾日錢多多送來的人參花,是你讓劉二摻了桔梗花吧?我在你濟生堂後院,可是找到了不少桔梗花的殘渣。”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孫玉國的臉色慘白如紙,劉二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躲在人群後麵不敢出聲。
王寧環視著眾人,聲音溫和卻擲地有聲:“行醫者,仁心為本,藥材為基。人參花雖好,卻也有禁忌,實證、熱證者需慎服,且忌食白蘿卜。但對這暑濕侵體、氣陰兩虛的病症,卻是對症的良藥。”他轉身走進後堂,端出一碗參花露,“諸位若是不信,可親自嘗嘗這藥的滋味。”
有幾個膽大的鄉親上前嘗了一口,隻覺一股清冽的藥香在口中散開,微苦之後便是綿長的甘甜,非但沒有燥熱之感,反而讓人覺得胸口舒暢了許多。
“這藥真好喝!我這幾日也是頭暈氣短,王掌櫃,能不能也給我配一碗?”有人喊道。
“我也要!我也要!”
眾人的態度瞬間反轉,紛紛圍到櫃台前,爭著要買參花露。孫玉國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計可施,隻能在眾人的指責聲中,灰溜溜地帶著劉二逃走了。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百草堂的牌匾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櫃台前,王寧和張陽忙著稱量藥材,王雪和張娜在一旁炮製參花露,林婉兒則守在門口,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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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嫋嫋,彌漫在青石板街上,也彌漫在每個百姓的心裡。無人知曉,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
百草堂·參花露
第五章仁心留香百草芳
暮色四合時,百草堂的藥香仍未散去,反而隨著晚風飄得更遠,連街對麵濟生堂的門簾縫隙裡,都鑽了幾分清苦回甘的氣息。
孫玉國躲在堂內,聽著隔壁傳來的歡聲笑語,氣得將桌上的瓷碗掃落在地。碗碟碎裂的脆響裡,劉二縮著脖子不敢吭聲,方才在百草堂前被戳穿的窘態,還在他心頭盤旋。“廢物!”孫玉國一腳踹在劉二腿彎處,“連點桔梗花都摻不明白,還被林婉兒那丫頭抓了把柄!”
劉二撲通跪倒在地,哭喪著臉道:“掌櫃的,誰能想到王寧那小子這麼較真,非要親自上山采參花……再說那林婉兒身手太厲害,我實在不是對手啊!”
孫玉國喘著粗氣,目光掃過牆角那包沒撒出去的驅蟲粉,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他陰惻惻地笑道:“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百草堂不是靠人參花露翻身嗎?我就讓他這參花露,再也賣不出去!”
這話剛落音,堂門突然被人推開,冷風裹挾著夜色灌了進來。林婉兒一身勁裝立在門口,手裡捏著一紙契約,目光冷得像寒冬的冰棱:“孫掌櫃,不必費心思了。你與城外藥農簽下的假參花收購契約,我已經拿到了。”
孫玉國的臉“唰”地白了,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原來他早料到王寧會親自上山,便提前買通藥農,打算等王寧走後,就用驅蟲粉毀掉那片參花坡,再將自己手裡的假參花高價賣出。卻不料這一切,都被暗中跟蹤的林婉兒看在眼裡。
“你……你想怎樣?”孫玉國聲音發顫。
“很簡單。”林婉兒緩步走近,將契約拍在桌上,“明日一早,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向王掌櫃道歉,再將濟生堂裡的假藥儘數銷毀。否則,這契約便會送到縣府衙門前。”
孫玉國看著那紙契約上的簽名手印,知道自己再無翻身的餘地,隻得癱軟在地,連連應下。
次日清晨,通化縣城的百姓都聚到了百草堂前的空地上。孫玉國帶著劉二,垂頭喪氣地站在人群中央,將自己摻假藥材、散布謠言的勾當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百姓們頓時罵聲一片,紛紛唾棄他的無良行徑。
孫玉國當眾銷毀了濟生堂的假藥,又對著王寧深深作揖,灰溜溜地離開了通化縣城。自此,濟生堂徹底關門歇業,百草堂的名聲則愈發響亮。
王寧站在百草堂的台階上,看著眼前的百姓,心裡感慨萬千。他轉身走進堂內,取出昨日炮製好的參花露,對眾人朗聲道:“諸位鄉親,人參花露能治病,靠的不是什麼奇珍異寶,而是對症下藥的醫理,和貨真價實的藥材。今日,百草堂開設義診,凡有暑濕之症的百姓,皆可免費領取參花露!”
話音落下,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排起長隊。張陽捋著胡須,站在王寧身旁,欣慰道:“寧兒,你爹若是看到今日這番景象,定會含笑九泉。”
王寧點點頭,目光落在忙碌的眾人身上。張娜正細心地給每位領藥的百姓叮囑禁忌,反複強調忌食白蘿卜;王雪背著采藥包,給排隊的孩童分發甘草糖,臉上滿是笑容;林婉兒守在藥櫃旁,眼神柔和了許多,不再似往日那般冷峻。
義診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百草堂的參花露送出去了大半,卻沒有一人來催要藥錢。夕陽的餘暉灑在百草堂的牌匾上,“百草堂”三個字燙金的字體熠熠生輝,與滿街飄散的藥香交織在一起,成了通化縣城最溫暖的風景。
夜深人靜時,王寧坐在燈下,翻看著祖傳的醫書。張陽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裡麵裝著曬乾的人參花。“這是那日從山上采回來的,剩下的都晾好了。”張陽道,“明年開春,咱們把這些參花的種子撒到後山的混交林裡,不出三年,便能長出一片新的參花坡。”
王寧接過木盒,指尖拂過那些黃綠色的花序,隻覺一股清冽的藥香沁入心脾。他想起張陽常說的那句話——“藥無貴賤,對症為良;醫無貧富,唯存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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