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踮著腳,小心翼翼地靠近。林婉兒眼神一凜,身形一閃,已經悄無聲息地掠到門邊,手按在了刀柄上。
“誰?”她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警惕。
門外的人似乎被嚇了一跳,頓了頓,才傳來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是……是我,錢多多。王堂主在嗎?我有要事相告。”
錢多多?眾人麵麵相覷。這藥材商人精明得像隻狐狸,向來兩頭不得罪,怎麼會深夜來訪?
王寧抬手示意林婉兒開門,“讓他進來。”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錢多多縮著脖子鑽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綢緞短褂,頭上戴著頂瓜皮帽,臉上滿是焦急,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他先是警惕地掃了一眼堂內眾人,才搓著手,嘿嘿笑道:“王堂主,深夜叨擾,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錢老板有話直說。”王寧看著他,目光銳利,“你深夜前來,想必是和孫玉國那批劣質辛夷花有關吧?”
錢多多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他苦著臉,拍了一下大腿,“王堂主果然是明白人!實不相瞞,那批辛夷花,是我賣給孫玉國的。”
這話一出,堂內頓時一片嘩然。王雪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道:“好啊!原來是你在背後搗鬼!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破藥材,害得我們百草堂被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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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息怒!姑娘息怒!”錢多多連忙擺手,急得滿頭大汗,“我也是被豬油蒙了心啊!孫玉國那廝,說什麼要低價收一批辛夷花,我想著庫房裡還有些陳貨,放著也是放著,就便宜賣給了他。我哪裡知道,他買去是要乾這種缺德事啊!”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遞到王寧麵前,“這是那批辛夷花的進貨記錄。您看,這些都是三年前收的陳貨,有些還是從山裡隨便收來的野木蘭,根本不是正宗的望春花!孫玉國買的時候,特意叮囑我,要沒去毛的,我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才明白,他是故意要害人啊!”
王寧接過單子,借著燭火仔細看了看。單子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清楚楚地寫著進貨時間、數量,還有“未去毛”“陳貨”的字樣。他的眉頭漸漸舒展,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你說的都是真的?”林婉兒盯著他,語氣冰冷,“你就不怕孫玉國報複你?”
錢多多苦笑一聲,歎了口氣:“我錢多多雖然愛財,但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孫玉國用劣藥害人,還要栽贓給百草堂,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在藥材行當裡混?再說了,王堂主的醫術,我是親眼見過的。去年我娘得了鼻淵,就是您用辛夷花治好的。我怎麼能昧著良心,幫著外人害您呢?”
他這話倒是情真意切,眾人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張娜走了過來,拿起桌上那朵劣質辛夷花,又拿起一朵自家的,對比著說道:“正宗的望春辛夷,花蕾飽滿,香氣清冽,生長在海拔四百米以上的山坡林緣。而這批陳貨,乾癟無光,氣味混雜,連藥性都所剩無幾了。孫玉國用這種東西治病,簡直是草菅人命。”
王寧將那張單子收好,抬眼看向錢多多,沉聲道:“錢老板,多謝你深夜告知。這份人情,我百草堂記下了。”
“不敢當,不敢當!”錢多多連忙擺手,“是我對不住您在先。明天一早,我就去街口,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還百草堂一個清白!”
“不必。”王寧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明天鎮上不是有藥材交流會嗎?到時候,我們當著全鎮人的麵,把事情說個明白。”
燭火搖曳,映著他眼底的堅定。錢多多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王堂主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夜色更深了,錢多多悄悄地離開了百草堂。堂內的燭火依舊亮著,隻是那股壓抑的氣息,已經消散了大半。王寧望著窗外的月色,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進貨單,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這場由劣藥引發的風波,是時候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百草堂辛夷香
第四章藥會辨真,木筆花開證清白
天剛蒙蒙亮,小鎮東頭的藥材交流會就已人聲鼎沸。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攤,藥農們挑著滿筐的鮮藥草,藥商們擺著精致的藥匣,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清香與煙火氣交織的味道。
正中央的高台,是交流會的評鑒台,往年都是鎮上的老藥工坐台,今年卻被孫玉國搶了先。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錦緞長衫,滿麵紅光地站在台上,手裡舉著一束乾癟的辛夷花,唾沫橫飛地吹噓:“諸位鄉親瞧瞧!這就是辛夷花!我回春堂的貨,價格公道,藥效十足!不像某些鋪子,打著‘正宗’的旗號,淨搞些花裡胡哨的噱頭,哄騙大家的血汗錢!”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附和聲,孫玉國得意地瞥了一眼人群外的百草堂眾人,嘴角的笑意更濃。劉二站在他身邊,舉著個銅鑼,時不時敲上一聲,扯著嗓子喊:“回春堂辛夷花,治鼻塞,一吃就好!便宜賣咯!”
王寧站在人群外,麵色平靜。他身後,張娜提著一個竹籃,裡麵鋪著雪白的棉紙,整齊地碼著炮製好的辛夷花;王雪挎著個小包袱,裡麵是筆墨紙硯;林婉兒雙手抱臂,眼神冷冽地盯著台上的孫玉國;張陽則背著藥箱,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嘀咕什麼。
“哥,這孫玉國太囂張了!”王雪攥著拳頭,氣得臉頰發紅,“我們快上去戳穿他!”
王寧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鄭欽文身上。幾日不見,那書生麵色紅潤,鼻塞已然痊愈,正站在人群裡,朝他們微微頷首。王寧回以一笑,沉聲道:“不急,等他把話說完。”
就在孫玉國吹噓得唾沫橫飛時,鄭欽文忽然撥開人群,大步走上台去。他對著台下眾人拱手作揖,朗聲道:“諸位鄉親,在下鄭欽文,前幾日鼻淵纏身,頭痛欲裂,連路都走不穩,是百草堂王堂主用辛夷花配伍入藥,才救了我一命!”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安靜了幾分。孫玉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哪裡來的酸秀才!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怕是收了百草堂的好處吧!”
“我句句屬實!”鄭欽文挺直脊梁,從懷裡掏出一張藥方,“這是王堂主給我開的方子,辛夷花為君,配伍蒼耳子、白芷,對症下藥,藥到病除!反觀你手裡的辛夷花,乾癟無光,茸毛未去,彆說治病,怕是還要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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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孫玉國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搶藥方,卻被林婉兒快步上前,一把攔住。她身形利落,手腕一翻,就將孫玉國的手擋了回去,冷聲道:“孫老板,有話好好說,動粗算什麼本事?”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四起。孫玉國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王寧喊道:“王寧!你敢不敢上台來,跟我比一比誰的辛夷花更好!”
“有何不甘。”王寧緩步走上台,聲音沉穩有力。他從張娜手裡接過竹籃,將裡麵的辛夷花倒在台上的白瓷盤裡。陽光下,那些辛夷花花蕾飽滿,呈淡褐色,茸毛去得乾乾淨淨,湊近一聞,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麵而來。
反觀孫玉國手裡的辛夷花,乾癟發暗,茸毛雜亂地纏在一起,甚至能看到些許黴點。
“大家請看。”王寧拿起兩朵辛夷花,舉到眾人麵前,“正宗的望春辛夷,產自海拔四百米以上的山坡林緣,花蕾飽滿如毛筆頭,炮製時必須去淨茸毛,否則毛絮入喉,會加重鼻塞,甚至引發嗆咳。而孫老板手裡的,是存放多年的陳貨,甚至混了野木蘭的花蕾,藥性早已流失,更彆說去毛了。”
張陽趁機擠上台,接過話茬,搖頭晃腦地念起了順口溜:“辛夷溫,歸肺胃,鼻塞流涕它都對,茸毛不淨反受罪,陰虛火旺彆沾嘴!”
他這一嗓子,通俗易懂,台下的鄉親們頓時哄笑起來,紛紛點頭稱是。
王寧又讓張娜取來兩碗清水,將兩種辛夷花分彆放入碗中。不消片刻,孫玉國那碗水變得渾濁不堪,水麵上漂浮著一層細細的茸毛;而百草堂的那碗水,清澈透亮,隻浮著一縷淡淡的花影。
“這還不算!”錢多多忽然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舉著那張進貨單,高聲道,“諸位鄉親!我作證!孫玉國這批辛夷花,是從我手裡買的陳貨!他特意叮囑我,要沒去毛的!就是為了栽贓陷害百草堂!”
鐵證如山,孫玉國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劉二見勢不妙,悄悄想溜,卻被林婉兒一把揪住後領,動彈不得。
“你……你們……”孫玉國指著眾人,話都說不囫圇。
台下的鄉親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指責孫玉國的卑劣行徑。有人撿起地上的爛菜葉,朝他扔了過去;有人喊著“砸了回春堂”,群情激憤。
鄭欽文走到台前,從包袱裡取出一塊牌匾,高聲道:“我今日前來,還帶來了謝禮!”
他將牌匾展開,四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木筆通鼻,妙手回春。
王寧望著那牌匾,又看了看台下歡呼的鄉親,眼底泛起一絲暖意。陽光灑在台上,竹籃裡的辛夷花仿佛忽然綻放,散發出陣陣清香,縈繞在整個廣場上空。
這場關於辛夷花的風波,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真相大白。
百草堂辛夷香
第五章辛夷飄香,藥堂春暖續傳承
藥材交流會的風波過後,小鎮的日頭依舊暖融融的,灑在百草堂的雕花木門上,將“炮製雖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雖貴必不敢減物力”的祖訓,映得愈發清晰。
孫玉國灰溜溜地關了回春堂的門,卷著鋪蓋離開了小鎮,劉二也沒了蹤影。鄉親們提著自家種的瓜果蔬菜,絡繹不絕地往百草堂跑,一邊道謝,一邊道歉,鬨得王寧夫妻倆哭笑不得。王雪站在櫃台後,笑得眉眼彎彎,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硯台邊的辛夷花,又新換了兩朵,嫩生生的,像兩支蓄勢待發的毛筆。
鄭欽文臨走前,特意來辭行。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布長衫,精神抖擻,再也不見往日鼻塞頭痛的狼狽模樣。他對著王寧深深作揖:“先生的大恩,在下沒齒難忘。此番赴京趕考,若能金榜題名,定當回來報答先生。”
王寧扶起他,遞過一個布包,裡麵是曬乾的辛夷花:“此花通鼻竅,防風寒,你路上帶著,以備不時之需。”鄭欽文接過布包,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清香,眼眶微微發紅,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背著行囊,大步流星地踏上了趕考之路。
錢多多也兌現了承諾,和百草堂簽了長期供貨的契約。他送來的辛夷花,都是從海拔四百多米的山坡林緣收來的望春花蕾,飽滿厚實,品質上乘。每次送貨,他都要在百草堂待上半晌,纏著張陽問些藥材炮製的門道,嘴裡還念叨著:“做生意,還是得憑良心,這辛夷花的生意,我要做一輩子。”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張娜就帶著王雪去了後山。望春玉蘭的花期剛過,枝頭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兩人挎著竹籃,小心翼翼地采摘著剛冒出頭的嫩葉——這嫩葉也能入藥,曬乾後泡茶,同樣能緩解鼻塞。王雪踩著青石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嫂子,哥當年是怎麼治好林婉兒姐姐的?”
張娜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溫柔:“婉兒當年上山采藥,不慎摔了一跤,風寒入體,引發了嚴重的鼻淵,連氣都喘不過來。你哥用辛夷花配伍細辛、防風,熬了藥湯,又用辛夷花煮水,給她熏鼻,折騰了半個月,才把她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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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林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遇見了王堂主。”她依舊穿著一身勁裝,手裡提著一隻野兔,是剛在後山打的,“往後,我會守著百草堂,守著這些藥材,絕不讓任何劣質藥草踏進這裡半步。”
三人相視一笑,山間的風掠過樹梢,帶來陣陣草木的清香。
回到百草堂時,張陽正坐在天井裡,給幾個學徒講辛夷花的藥性。他搖頭晃腦地念著自己編的順口溜,聲音洪亮,引得路過的村民都駐足傾聽:“辛夷溫,歸肺胃,鼻塞流涕它都對,茸毛不淨反受罪,陰虛火旺彆沾嘴!”
王寧站在藥櫃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拿起一朵辛夷花,放在鼻尖輕嗅,那股清冽的香氣,仿佛帶著山間的露水,帶著藥堂的暖意,沁人心脾。
日子一天天過去,百草堂的生意愈發紅火,來抓藥的人絡繹不絕。王寧依舊守著祖訓,一絲不苟地炮製著每一味藥材;張娜坐在天井裡,用銀鑷子細細挑去辛夷花的茸毛;王雪依舊喜歡把辛夷花插在硯台邊,調侃哥哥的“木筆藥方”;林婉兒守著藥材庫,眼神銳利如鷹;張陽的順口溜,也成了小鎮上人人都會念叨的口頭禪。
數月後,一封從京城寄來的書信,被送到了百草堂。鄭欽文高中進士,信裡寫道,他在京城,向同僚們推薦了辛夷花治鼻病的方子,如今,連京城的藥鋪裡,都擺上了從鎮上運去的望春辛夷。信的末尾,他還特意提了一句:“木筆花開,香飄京城,先生的仁心,當與辛夷花一同,名滿天下。”
王寧將書信折好,放進抽屜裡,抬頭望向天井裡的望春玉蘭。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枝頭,那兩株玉蘭樹,早已枝繁葉茂。風一吹,滿院的辛夷花香,漫過了雕花木門,飄向了整條街巷,飄向了遠方。
小鎮的人都說,百草堂的辛夷花,是最靈的藥;而百草堂的人,是最暖的心。那硯台邊的木筆花,年年歲歲,常開不敗,見證著藥堂的春暖,也傳承著中醫藥的仁心與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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