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家的老四合院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西廂房的八仙桌被挪到當院,桌腿墊著碎磚才勉強放平,周圍擺著小馬紮、長板凳,連院角那隻掉了漆的鐵皮桶都被翻過來當凳子,上麵還沾著去年醃白菜的酸味兒。
於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煙袋鍋在鞋底磕得“啪啪”響,煙灰落在藏藍色的對襟褂子上,像落了層霜。他眯著眼掃過圍坐的兒孫,渾濁的眼珠裡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兒把你們都叫回來,不為彆的,就說三件事。”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哐當”一聲,於老三媳婦抱著剛買的西瓜撞在門框上,紅瓤濺了一地。“爸,我來晚了!”她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半顆西瓜往桌上放,塑料袋破了個洞,滾出兩個沾著泥的土豆,“路上碰見張大媽,非得拉著我說東家長西家短,耽誤了功夫……”
“少廢話。”於老爺子磕了磕煙袋,“坐。”
於老三媳婦吐了吐舌頭,趕緊拽著兒子於小寶找了個小馬紮坐下,手還在圍裙上使勁蹭泥。
於老大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爸,您說吧,是不是為了南邊那片菜地?昨兒我去看了,王老五又把籬笆往咱這邊挪了半尺。”
“不止。”於老爺子吸了口煙,煙圈慢悠悠飄向房簷,“第一樁,菜地的事。”他用煙袋杆指著於老大,“你是老大,明兒帶著老二老三去,把籬笆挪回去,王老五要是敢吱聲,就說我說的,當年他爹借咱的耕牛用了仨月,還沒還夠人情。”
於老大點頭應著,掏出小本本記下來,筆尖在紙頁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於老二在旁邊冷笑:“就王老五那慫樣,給他仨膽也不敢攔,大哥你就是太好脾氣。”
“我好脾氣?”於老大抬眼瞪回去,“上次是誰跟賣肉的吵起來,差點掀了人家的攤子?”
“我那是看不慣他缺斤短兩!”於老二脖子一梗,拳頭攥得咯吱響。
“行了!”於老爺子把煙袋往桌上一墩,火星濺在桌角的裂縫裡,“吵啥吵?自家人窩裡鬥,像什麼話!”
院子裡瞬間安靜,隻有牆角的蛐蛐不知死活地叫著。於小寶嚇得往他媽懷裡縮,被於老三媳婦掐了把胳膊:“彆丟人。”
“第二樁,”於老爺子的目光掃過幾個兒媳婦,“下個月於小寶上學,得給孩子置備新書包新文具。老大媳婦,你去百貨大樓挑,挑結實的,錢從公賬裡出。”
老大媳婦剛要應,老二媳婦突然開口:“爸,憑啥讓大嫂去?她上次給小寶買的鉛筆,三天就斷了芯。我看還是我去,我認識文具櫃的李姐,能便宜點。”
“我買的鉛筆咋了?”老大媳婦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摔,“你買的橡皮還不是一股怪味兒?小寶擦作業擦得滿手黑!”
“至少比你買的作業本強,紙薄得能透字!”
“你倆有完沒完?”於老三突然吼了一嗓子,他平時悶葫蘆似的,此刻臉紅脖子粗,“爸說話呢!”
老二媳婦撇撇嘴,老大媳婦哼了一聲,算是暫時休戰。於老爺子沉著臉沒說話,指節敲著桌麵,一下一下像打在每個人心上。
於老四從始至終沒吭聲,他剛從部隊轉業回來,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坐姿筆挺得像棵鬆。這時突然開口:“爸,公賬裡的錢是不是該理一理?上次我回來,聽老三說大嫂借了二十塊沒記賬。”
老大媳婦臉騰地紅了:“老四你啥意思?那錢是我媽生病借的,早就還了!”
“還了為啥賬上沒記?”於老四眼神銳利,像在部隊查崗似的,“公賬就得清清楚楚,不然時間長了說不清。”
“我忘了記不行嗎?”老大媳婦往起站,被於老大一把按住。
“爸,這事是我不對,”於老大悶聲說,“當時忙著送嬸去醫院,回來就忘了補記錄,我現在就記上。”
於老爺子擺擺手,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公賬的事,以後讓老四管。”他看向於老四,“你剛回來,心細,管這個合適。”
於老四點頭:“爸放心,我一定記清楚,一分一厘都不會錯。”
老二媳婦想說什麼,被於老二瞪了回去——他知道老四的脾氣,認死理,跟他爭沒用。
“第三樁,”於老爺子直起身,腰板挺得比剛才直,“過年的事。還有仨月,老二,你去後山砍點柴火,越多越好,今年冬天怕是冷。老三,你去集上看看,有沒有便宜的白菜土豆,多囤點,醃酸菜的缸我都刷乾淨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於老四身上,語氣軟了些:“老四,你剛回來,不用你乾啥重活,把院子東頭那間空房收拾出來,住得舒坦點。”
於老四剛要道謝,於小寶突然哭了起來,指著院門口喊:“媽!你看那是不是王老五?”
眾人齊刷刷回頭,隻見王老五的腦袋在牆頭上探了探,看見院裡這麼多人,嚇得趕緊縮了回去,連帶著碰掉了幾塊磚。
於老二“噌”地站起來,抄起牆角的扁擔:“這孫子還敢來偷窺!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坐下!”於老爺子喝住他,煙袋鍋指著牆頭,“他愛偷看就讓他看,看完了回去告訴他,明兒上午,準時挪籬笆。”
他站起身,雖然背有點駝,卻像座山似的壓得人不敢喘大氣:“該說的都說了,散了吧,明兒該乾啥乾啥,彆出岔子。”
於老大媳婦還想說什麼,被老大拽著走了。於老二罵罵咧咧地踢著石頭,老二媳婦跟在後麵數落。於老三媳婦拉著於小寶,邊走邊叮囑“明天彆跟人打架”。
院子裡很快隻剩於老爺子和於老四。於老四收拾著桌上的煙蒂,輕聲說:“爸,其實王老五那邊,我去說就行,不用大哥他們動手。”
於老爺子搖搖頭,往煙袋裡裝煙絲:“有些事,得讓他們自己去辦。一家人,總得一起扛點事,不然跟一盤散沙似的,風一吹就散了。”
月光爬上牆頭,照亮了院角那堆沒劈完的柴火,也照亮了於老四眼裡若有所思的光。他知道,這場看似普通的家庭會議,藏著老爺子的心思——不止是安排雜事,更是想把這家人重新擰成一股繩。
而牆頭上,王老五的影子悄悄縮了回去,心裡打了個哆嗦。他剛才聽得真切,於家這架勢,明天怕是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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