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會議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一盞頂燈懸在長條木桌中央,把桌上的圖紙照得發亮。葉辰捏著衣角站在桌尾,手心的汗把工裝袖口洇出深色的印子——桌首坐著的那位穿中山裝的老者,正是剛從北京來的劉首長,據說當年主持過第一台國產軋鋼機的研發,是機械行業裡響當當的“定海神針”。
“小葉同誌,彆緊張。”劉首長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卻像春風似的熨帖,“聽說你把衝壓機的控製係統改了?用廢鐵堆裡的零件?”他拿起桌上的樣機模型,指尖拂過那些用鋼鋸條磨成的齒輪,“這齒形角度,有點意思。”
葉辰深吸一口氣,走到桌前,指著模型底座:“首長,原來的控製係統依賴進口電磁閥,反應速度滯後0.3秒,廢品率高達三成。我測了一百二十組數據,發現用三齒輪聯動能抵消慣性,把誤差控製在0.05秒以內。”他拿起模型轉動,齒輪咬合的“哢嗒”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這些齒輪的齒數比是172331,質數配比能減少共振,都是從報廢的曲軸上截下來的,硬度足夠。”
王廠長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幾次想插話都被劉首長的眼神製止了。他看著葉辰比劃的手勢,突然想起這小子當初蹲在廢料堆裡畫圖的樣子——那時誰能想到,這堆“破爛”能被他搗鼓成驚動首長的發明?
劉首長放下模型,從口袋裡掏出個放大鏡,對著圖紙上的傳動示意圖仔細看:“這裡的彈簧緩衝裝置,是你自己加的?”
“是。”葉辰點頭,“車間的老工人反映,機器急停時容易震傷零件,我拆了輛舊自行車的減震彈簧,加了個阻尼片,能把衝擊力卸掉七成。”他指著圖紙上的紅色標注,“這是實測數據,連續急停五十次,零件完好率100。”
旁邊的技術員突然開口:“首長,這種土辦法雖然暫時有效,但不符合標準規範,長期使用恐怕……”
“規範是死的,人是活的。”劉首長打斷他,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當年我們造第一台軋鋼機,連像樣的軸承都沒有,不也是用瓷碗碎片當滑動軸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好辦法。”他看向葉辰,“你這彈簧,是從永久牌自行車上拆的吧?那種彈簧的回火溫度剛好,硬中帶韌。”
葉辰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我試過三種彈簧,就這種最合適。”他沒想到首長連這都知道。
“我年輕的時候,也拆過自行車。”劉首長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細密的網,“那時候為了弄根合格的彈簧,把整個家屬院的舊自行車都拆遍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瞬間湧進來,照亮了車間屋頂的煙囪,“小葉同誌,搞機械的,不能光看圖紙上的參數,得摸透材料的脾氣,就像老中醫摸脈,得知道病灶在哪。”
他指著窗外的廢料堆:“你從那裡找零件,不是因為窮,是因為你知道,那些被人嫌棄的廢鐵裡,藏著機器最需要的性子。就像這台衝壓機,它缺的不是精密零件,是懂它的人。”
葉辰的眼眶有點熱。進廠三年,總有人笑他“撿破爛”“不按規矩來”,今天第一次有人說,他懂機器的性子。
“說說你的下一步計劃。”劉首長回到桌前,拿起筆在圖紙上畫了個圈,“這個自動送料裝置,打算怎麼改進?”
“我想加個紅外檢測模塊。”葉辰指著進料口的位置,“現在靠機械擋板測厚度,精度不夠,換成紅外的能測到0.1毫米的誤差。還有這裡的電機,我查了資料,換成稀土永磁電機能省三成電……”他越說越投入,指尖在圖紙上飛快遊走,把藏在心裡的想法一股腦倒出來,從齒輪模數到皮帶輪直徑,連最細微的軸承遊隙都算得清清楚楚。
劉首長聽得認真,時不時在圖紙上批注兩句,偶爾提出的問題直戳要害——“稀土電機的啟動電流太大,你們車間的線路扛得住嗎?”“紅外模塊的抗乾擾能力怎麼解決?車間的電焊機磁場很強。”
葉辰一一作答,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渾然不覺。他知道,這些問題才是真正的行家之問,比那些空泛的“規範”實在多了。
彙報結束時,劉首長在圖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遒勁:“這個項目,我給你批五十萬經費,不夠再要。但有一條,所有改進必須在車間實測,不能光在圖紙上畫。”他拍了拍葉辰的肩膀,“我年輕的時候,師父告訴我,好機器是試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你這股子從廢料堆裡找門道的勁,比任何公式都值錢。”
走出會議室時,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王廠長拍著葉辰的背大笑:“好小子!劉首長多少年沒給人當場批經費了!你這是給咱廠長臉了!”
葉辰摸著那張簽了字的圖紙,指尖還能感受到筆尖劃過的力度。他想起剛才劉首長說的話,突然覺得那些被人笑話的“土辦法”,那些蹲在廢料堆裡的日夜,都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車間的機器還在轟鳴,衝壓機的滑塊上下翻飛,帶著他改的齒輪組,每一次起落都精準得像心跳。葉辰走到廢料堆旁,撿起塊被遺棄的彈簧片,在陽光下看它折射的光——原來那些藏在鐵鏽裡的智慧,隻要有人懂,就能發出比黃金還亮的光。
他知道,這五十萬經費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就像劉首長說的,得在車間裡試,在鐵屑裡磨,才能讓圖紙上的線條,真正變成能扛住千鈞之力的機器。而他要做的,就是帶著這股子從廢料堆裡摸出來的韌勁,把每個齒輪都磨得恰到好處,讓每台機器都唱出自己最順的調子。
遠處的煙囪冒著白煙,在藍天上畫出淡淡的線。葉辰握緊手裡的彈簧片,突然想給秦淮茹寫封信,告訴她今天的事——告訴她,那些被她悄悄放進飯盒裡的鹹菜,那些在燈下縫補的夜晚,都成了他此刻最踏實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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