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處,陰影如濃稠的墨汁,在怪石縫隙間無聲流淌。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石柱間穿行,步履極輕,卻在寂靜的荒原上踏出清晰的回響。
長垣之上,數百萬中州仙人屏住呼吸,目光穿透重重血霧,死死鎖在那抹孤寂的白色上。
騷動聲在人群中蔓延。
“道祖為何讓葉劍仙孤身迎敵?”
“那李肆生前便是大秦國師,修為通天。如今墮入魔道,獲得了血胤帝君的加持,其實力恐怕早已觸及真仙境的壁壘。葉劍仙雖然劍意純粹,但終究複蘇時日尚短,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龍虎山仙師張道玄撥弄著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帶起刺耳的摩擦聲。
他抬頭看向坐在陣法核心的李焱,眼中充滿了困惑。
“道祖此舉,老道看不透。”
“縱使這中州境內有生禩大陣壓製血氣,但雙方境界的鴻溝,絕非陣法可以輕易填補。”
龍尊亦是沉默。
他那雙威嚴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痛色。
李肆曾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太清楚那位國師的手段。
陰毒、狠戾,且算無遺策。
讓一名女子去麵對那樣的怪物,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種毫無意義的獻祭。
然而,坐在高位上的李焱神色冷峻,手指依舊有節奏地叩擊著虛空,對身後的質疑充耳不聞。
……
……
風從山穀間吹過,帶起陣陣嗚咽。
葉清寒停下腳步,立於一根斷裂的石柱之巔。
白色的素裙隨風而動,勾勒出她修長而堅韌的身姿。
她雙目蒙著的白色綢帶已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了下頜那如冰雪般清冷的線條。
右手已經搭在了那柄名為“霜寒”的劍柄上。
細微的寒氣順著劍鞘溢出,將方圓十丈內的地麵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霜晶。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沉重、緩慢,卻帶著一絲無法排遣的顫抖。
不安感如潮水般拍打著她的識海。
她並不懼怕死亡,在那片虛無的黑暗中沉睡了數萬年,死亡對他而言並不可怖。
她怕的是辜負。
辜負那位將她從永恒長眠中喚醒的道祖。
“我真的能行嗎?”
葉清寒在心中自問。
她感知著前方石林儘頭那股衝天而起的邪惡氣息,那氣息如同沸騰的泥漿,不斷腐蝕著周圍的法則。
那是李肆。
一個曾經讓她隻能仰望的存在。
一陣刺耳的笑聲在石林間炸開。
石柱崩碎,濃鬱的紅霧從地底湧出。
數十道身著暗紅色長袍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他們動作僵硬,卻快若鬼魅。
那些袍服上的顏色並非染料,而是乾涸後的陳年血跡。
為首的老者緩步走出,他的黑發早已脫落,頭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正是墮魔後的李肆。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原本的五官,原本屬於眼睛的位置,此刻密密麻麻布滿了數十隻細小的、不斷跳動的眼球。
那些眼球各自轉動,散發著渾濁的紅光,死死鎖在葉清寒身上。
“淩霄劍宗的餘孽。”
李肆開口,聲音如同枯木摩擦,帶著某種鑽心的寒意。
“李焱那小兒躲在陣法裡當縮頭烏龜,卻派你這個眼瞎的婆娘來送死。”
“帝君的榮光即將籠罩這片土地,每一個靈魂都將成為他腳下的基石。”
他身後的弟子們紛紛跪倒在地,發出癲狂的嘶吼。
“讚美帝君!”
“血胤永恒!”
他們的身體在嘶吼中發生畸變,手指延伸出數寸長的骨刺,背部生出一對對肉翅。
李肆臉上的數十隻眼球同時收縮。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殺了你,再去拆了那座陣法。”
李肆右手抬起,枯槁的手指淩空一抓。
漫天紅霧瞬間收攏,化作一隻巨大的血色利爪,帶著撕裂虛空的威壓,直取葉清寒的頭顱。
這一招沒有多餘的技巧。
那是純粹的、獨屬於血胤帝君的上位法則壓製。
葉清寒隻覺得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那股名為“死胤”的能量鎖定了她的因果,讓她避無可避。
她深吸一口氣,識海中浮現出李焱離去前的那個眼神。
“剩下的,交給我。”
她想起了道祖的話。
霜寒劍猛然出鞘。
一道雪白的劍芒劃破了暗紅色的天空。
葉清寒硬著頭皮,將體內所有複蘇的仙力灌注進劍身,迎向那隻遮天蔽日的血爪。
雙方的體型差距大得驚人。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道纖細的白光即將被滔天血浪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