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試圖跟楊蘭妏商量。
“蘭君,你看‘麗質’如何?天生麗質難自棄,多好。”
“俗。”
楊蘭妏正在啃一個梨,眼皮都沒抬,“怎麼不叫‘漂亮’?更直白。”
“那……‘明達’?聰明通達?”
“太硬。像個諫議大夫的名字。”
“‘兕子’?小犀牛,多可愛,還好養活。”
“……”
楊蘭妏終於停下了啃梨的動作,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李世民,你要是敢給我閨女起個犀牛的名字,我就讓你去睡犀牛圈。”
在被楊蘭妏連續否決了一百零八個提議,並且因為試圖在半夜把她搖醒討論“到底是‘萱’字好還是‘瑤’字好”而被一腳踹下床之後,李世民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
他媳婦嫌棄他。
並且拒絕跟他玩這個“取名遊戲”。
但這能難倒天策上將嗎?不能。
既然媳婦不配合,那就找外援。
於是,貞觀四年的重陽節,太極宮的流杯亭裡,上演了一出史無前例的“禦前取名大會”。
流杯亭建在禦花園的一角,引了禦溝的活水,修成了曲水流觴的雅致模樣。
本該是文人墨客吟詩作對的地方,此刻卻被一群大唐的肱骨之臣擠得滿滿當當。
房玄齡、杜如晦、魏征、長孫無忌、溫彥博……一個個穿著常服,愁眉苦臉地坐在蒲團上。
人家排排坐,吃果果。他們沒有。
每個人麵前的小幾上連酒都沒有,隻有一堆翻得爛糟糟的書籍——《詩經》、《楚辭》、《爾雅》、《說文解字》。
甚至還有幾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星象占卜書。
李世民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支紫毫筆,麵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宣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已經被劃掉的字。
他頭發有些亂,顯然是抓撓了許久,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玄齡啊。”
他用筆杆子指了指房玄齡,“你平時主意最多。”
“你來說說,這‘柔’字怎麼樣?溫柔賢淑,聽著就讓人心裡軟乎。”
房玄齡放下手裡那本快被翻爛的《詩經》,苦笑一聲,捋了捋山羊胡。
“陛下,‘柔’雖好,但會不會顯得太過……嗯,軟弱了些?”
“咱們大唐的公主,尤其是封號‘平陽’的公主,多少得帶點英氣吧?”
其實他是想說,就皇後娘娘那個脾氣,您要是給閨女起個“柔”,怕是娘娘能把這字給吃了。
“也是。”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裡的筆在“柔”字上打了個叉,“那就……‘英’?‘武’?也不行,太像個將軍了。”
他轉頭看向杜如晦,“克明,你點子多。”
“你說,有沒有那種……既好聽,又文雅,還能體現出朕對她如珠如寶的寵愛,最好還能帶點……嗯,帶點仙氣的字?”
杜如晦隻覺得腦仁疼。
這要求,比讓他一天之內籌集十萬大軍的糧草還難。
“陛下……”
杜如晦斟酌著詞句,“依臣看,不如從典故裡找?”
“比如《洛神賦》裡的‘翩若驚鴻’,取個‘鴻’字?”
“鴻?”李世民眉頭皺成了川字,“那不是大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