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五顫抖著手,盯著那株小草。
他的胃裡還在火燒火燎地疼,但手心裡的那點涼意卻順著皮肉鑽進了心裡。
“鏽土……也能活?”
他嗓音嘶啞,像是在問林昭君,又像是在問自己。
“鏽的是鐵,不是土,更不是人。”
林昭君摘下手套,扔進沸水桶裡消毒。
馬五閉上眼,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淚。
片刻後,他掙紮著坐起來,哆哆嗦嗦地脫下那隻滿是泥汙的軍靴,用指甲摳開鞋底的夾層。
一張薄如蟬翼的羊皮紙掉了出來。
那是成德城防圖,上麵用朱砂標紅了三處暗門,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現在,這條路通向了新軍。
中軍大帳,沙盤前。
王璿璣展開那張帶著腳臭味的羊皮紙,目光在上麵停留了三秒,然後推著輪椅轉向身後。
陰影裡站著一個如鐵塔般的漢子,正是從幽州被調來的鐵奴。
“如果你是王承宗。”
王璿璣指了指沙盤上成德城的西側,“聽說牙兵帶著‘天降新符’往南跑了,你會怎麼做?”
鐵奴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個代表成德城的土堆,仿佛透過了泥土看到了那個驕狂的老上司。
“他生性多疑,且極度迷信。”
鐵奴的聲音沉悶,像鐵錘砸在砧板上,“牙兵南逃,他不會覺得是南邊有活路,隻會覺得那是南門的守將通敵,故意放開口子引他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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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璿璣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似笑非笑地問道:
“所以?”
“所以他會殺南門守將,然後把最精銳的親衛調往相反的方向——西門糧倉。”
鐵奴抬起頭,目光篤定,“因為在他看來,隻有糧倉這種重地,才是敵人真正的目標,也隻有他在的地方,才算安全。”
王璿璣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透骨的寒意。
“正要他重兵屯西。”
她拿起一罐早已磨好的蜂窩鐵粉,沿著鐵匣內壁慢慢傾倒。
黑色的鐵粉在磁石的吸附下,緩緩勾勒出一座微縮的城池輪廓。
正是成德城的形狀。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鍛打聲。
那是鐵匠營在連夜趕工。
王璿璣轉頭望去。
營地的篝火旁,鐵奴正赤著上身,將那是從馬五胃裡取出來的、洗淨的半塊殘鐵,扔進了赤紅的爐膛。
風箱呼嘯,火星四濺。
那塊曾經象征著絕對權威與忠誠的鐵牌,在高溫下迅速軟化,變成了一灘毫無形狀的鐵水,隨後被鐵奴的大錘狠狠砸向一塊嶄新的犁鏵。
“舊鐵可熔,人心難鑄。”
王璿璣輕聲自語。
她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田野。
夜色深沉,但在那剛剛翻開的犁溝深處,成百上千株鐵線蕨正在瘋狂地頂破土層。
它們不需要神符,不需要忠勇牌。
它們隻需要一場春雨。
而在南鄉的田埂上,第一批早稻的秧苗已經備好,隻等天亮。
那將是攻破成德城心防的最後一聲驚雷。
想讓普通百姓啟蒙明智,真是任重道遠啊。
要實現王爺心中的宏偉藍圖,真非光憑武力橫推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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