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驗了中堆和右堆,分彆顯露出骨粉和石粉的特性反應。
全對。
香柱在這一刻,剛好燃儘最後一截灰燼,斷落。
“第一關,過。”獨眼蛟從懷裡掏出一枚白玉令牌,拋給花癡開。令牌巴掌大小,正麵浮雕龍門,背麵刻著一個“白”字。
花癡開接過,入手溫潤。
“紅囊。”獨眼蛟拿起紅色錦囊,“這關賭運,最簡單,也最難。”
他取出第二張紙條:“紅囊題:賭天命。看見那顆龍頭含珠了嗎?”他指向黑帆船船首的夜明珠,“那珠子是個機關。裡麵封著三樣東西:一枚金鏢,一片毒鱗,一張空白紙條。我會轉動機關,隨機射出其中一樣。若是金鏢,你接住,算你贏;若是毒鱗,觸膚即死;若是空白紙條,平局重來。你隻有一次機會,賭不賭?”
這是純粹的運氣賭。沒有任何技術可言,純粹看天意。
阿蠻忍不住開口:“這不公平!萬一射出毒鱗……”
“公平?”獨眼蛟冷笑,“小姑娘,這裡是賭壇,不是善堂。賭,就有輸有贏,有生有死。怕死,可以現在就掉頭回去。”
小七從桅杆上滑下來,走到花癡開身邊,低聲道:“那機關有貓膩。我剛才看清楚了,珠子內部有三個通道,但控製通道切換的機括在獨眼蛟手裡。他按哪裡,就射出什麼。”
花癡開點點頭,表示明白。他看向獨眼蛟:“我賭。但有個條件。”
“說。”
“我不用手接。”花癡開道,“我用嘴接。”
獨眼蛟一愣:“什麼?”
“金鏢射出,我用牙咬住;毒鱗射出,我側頭避過;紙條射出,我吹口氣讓它轉向。”花癡開平靜地說,“這樣,無論出來什麼,我都有應對餘地——除非前輩要的,就是讓我死。”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獨眼蛟的獨眼裡閃過一絲尷尬。
的確,機關在他控製之下。他本可以故意射出毒鱗,直接要了花癡開的命——司馬空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不歡迎這個花家後人登島。但花癡開這個“用嘴接”的條件,將純粹的運氣賭,又拉回了一絲技術的範疇:你要毒鱗,我可以躲;你要金鏢,我可以接;你要紙條,我可以吹。
這就逼著獨眼蛟必須按規矩來——因為他若故意使壞,對方有理由不認賬。
“好。”獨眼蛟咬了咬牙,“那就用嘴接!”
他走到船首,伸手握住龍頭下頜的一個隱蔽旋鈕。花癡開站在三丈外,微微張開嘴,眼睛盯著那顆夜明珠。
海風在這一刻忽然停了。整個海麵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獨眼蛟的手指在旋鈕上輕輕轉動。他在猶豫——該出什麼?
金鏢?那等於直接送花癡開過關。毒鱗?太明顯,傳出去壞名聲。紙條?平局重來,還能再找機會……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花癡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
“前輩,您左袖口裡,藏著一枚象牙骰子,是剛才驗貨時偷偷留下的吧?”
獨眼蛟手一抖。
就是這一抖!
夜明珠內部機括“哢”地一聲輕響,一道金光飛濺而出——是金鏢!
但射出的方向,因為獨眼蛟那一抖,偏了三分,直取花癡開的咽喉!
電光石火間,花癡開沒有躲。他甚至沒有閉眼,隻是微微側頭,張嘴——
“叮!”
一聲脆響。金鏢被他用牙齒穩穩咬住,鏢尖離喉嚨隻有半寸。
全場死寂。
花癡開緩緩吐出金鏢,落在掌心。鏢身純金,尾部刻著一個細小的“司”字。
“第二關,過。”他平靜地說。
獨眼蛟臉色鐵青。他袖子裡確實藏了一枚象牙骰子——那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見到好骰子總要順走一枚。可他沒想到,花癡開在剛才辨骰時,不僅辨出了材質,還記住了每一枚骰子的“個體特征”,以至於少了一枚,立刻就被發現。
而正是這個發現,讓他在關鍵時刻分心,導致機關錯位。
這真的隻是運氣嗎?
獨眼蛟看著花癡開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這個年輕人,從登船到現在,每一步都踩在規矩的邊緣,每一步都在逼著他按“最規矩”的方式行事。
可怕。
“紅令。”獨眼蛟拋出一枚紅玉令牌,這次動作明顯快了許多,像是想儘快結束這場交鋒。
花癡開接住,紅白雙令在手,碰撞出清脆聲響。
“最後一關,黑囊。”獨眼蛟拿起黑色錦囊時,手竟然有些微顫。他定了定神,取出第三張紙條,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黑囊題……”他深吸一口氣,“賭人心。”
花癡開靜靜等待。
“這關沒有具體題目。”獨眼蛟將紙條翻轉,麵向花癡開——上麵隻寫了四個字:“你贏了。”
什麼意思?
獨眼蛟苦笑道:“司馬先生料事如神。他說,如果你能過前兩關來到黑囊,那第三關無論出什麼題,都難不住你。所以第三關的題目就是——沒有題目。你贏了,但贏的不是賭局,是人心。”
他頓了頓,看向花癡開的眼神複雜難明:“司馬先生說,你過了屠萬仞那一關卻不殺他,這份胸襟,已經贏了。蜃樓島的門,為你敞開。”
話音落,黑帆船上所有黑衣漢子同時單膝跪地,齊聲道:
“恭迎花公子,入龍門!”
迷霧在這一刻開始湧動。東南方向,那道縫隙如約打開,寬五丈,長不知幾許,直通迷霧深處。陽光從縫隙中照進來,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金光粼粼的水道。
花癡開將紅白雙令並在一起。兩枚令牌發出微光,竟自動融合,化作一枚黑白雙色的太極令牌。
“龍門令已成。”獨眼蛟躬身讓開道路,“花公子,請。”
花癡開回頭,對老海點點頭,又看向阿蠻和小七:“走吧。”
阿蠻和小七跳上黑帆船。老海在漁船上揮手:“小心!”
黑帆船緩緩駛入霧道。兩側迷霧如牆,高不見頂,隻能看見頭頂一線天光。水道蜿蜒,船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島。
一座美得不真實的島。
島上亭台樓閣,飛橋流水,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漫步。陽光明媚,氣候宜人,與外界的海霧陰冷判若兩個世界。島中央最高處,矗立著一座七層琉璃塔,塔尖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宛如仙境。
但花癡開的眼睛,卻越過這些美景,望向島嶼深處。
那裡,隱約有琴聲傳來。
琴聲清越,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孤高與冰冷,像是雪山之巔融化的冰泉,清冽,卻也凍人。
“那是司馬先生的‘忘憂閣’。”獨眼蛟低聲道,“他已在閣中等候多時。”
花癡開握緊手中的太極令牌。
牌身冰涼,卻燙手。
十五年恩怨,兩代血仇,終於要麵對麵了。
海風吹過,帶來島上濃鬱的花香。
花香裡,似乎還混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花癡開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眸子裡隻剩下沉靜的、深淵般的黑。
“帶路。”
黑帆船靠岸。
蜃樓島,到了。
第3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