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皮紙地圖,在幽暗的光線下展開。地圖上線條錯綜複雜,標記著許多奇怪的符號,中心處有一個用朱砂圈出的紅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歸墟之眼,金棺鎮海。”
“歸墟?”花癡開瞳孔一縮。傳說中的萬海儘頭,眾水歸宿之地?
“不是真的歸墟。”夜郎七搖頭,“是南海深處一處極隱秘的海溝,因形似歸墟入口,被先人如此命名。那裡水壓極大,暗流洶湧,尋常船隻根本無法靠近,更彆提潛入。但也是整個南海,唯一可能安全藏匿‘那件東西’的地方。”
“什麼東西?”
夜郎七看著他,一字一頓:“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花癡開的心臟猛地一跳。
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當年你父親預感不測,曾秘密托人將一件東西送至南海,交給我保管。”夜郎七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什麼,“他說,若他有朝一日遭遇不測,而那件東西在他死後十年內未現異象,便讓我將它永遠沉入‘歸墟之眼’,絕不可讓‘天局’得到。若現異象……則交給你。”
“異象?”花癡開追問,“什麼異象?”
夜郎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深邃難明:“他沒說。隻說……‘癡兒若開,金棺自鳴’。”
癡兒若開,金棺自鳴?
花癡開愣住。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低沉、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在船艙中響起!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更像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沉悶,厚重,帶著一種古老的、金屬震顫的質感,又隱隱夾雜著海浪翻湧、颶風嘶吼的幻聽!
“什麼聲音?!”小七猛地轉頭,短刃出鞘半寸。
菊英娥臉色發白,緊緊抓住花癡開的手臂。
老船夫在船頭也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複,隻是劃槳的動作更快了。
夜郎七卻是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他猛地看向花癡開,又猛地看向手中地圖上那個“金棺鎮海”的紅點!
“是它……”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金棺……自鳴了!”
花癡開也感到了異常。那嗡鳴聲響起的瞬間,他懷中有一樣東西驟然變得滾燙——是那枚從魅影那裡贏來的、封印著她一段記憶的水晶珠子!
此刻,那水晶珠子正透過衣料,散發出灼人的熱度,並且微微震顫著,頻率竟與腦海中那低沉的嗡鳴聲隱隱相合!
難道……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過花癡開的腦海。
難道父親留下的“金棺”,與他剛從“天局”乾部手中贏得的“記憶”,存在著某種聯係?!
“改變航向!”夜郎七當機立斷,對老船夫低喝道,“不去預定地點了!直接去‘歸墟之眼’!快!”
老船夫沒有多問一句,隻是沉默地轉動船舵。黑蛟號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劈開海浪,朝著與原本計劃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郎七緊緊抓著地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的海麵,口中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十年了……花千手,你當年到底算到了哪一步?這金棺裡……究竟藏著什麼?”
花癡開靠在艙壁上,手按著懷中滾燙的記憶水晶,感受著腦海中那持續不斷的、仿佛來自深海極淵的嗡鳴。
父親……
您留下的,到底是什麼?
而“天局”窮追不舍,甚至不惜以“記憶”為賭注想要得到或毀滅的,又是什麼?
海浪愈發洶湧。
黑蛟號像一片黑色的葉子,在越來越狂暴的夜海中顛簸起伏,衝向那傳說中萬水歸宿的“歸墟之眼”。
而在他們身後極遠的極樂島上,銷金窟最高處的露台,魅影憑欄而立,望著花癡開等人消失的黑暗海麵,手中握著一枚正在無聲龜裂的墨玉符牌。
當符牌徹底碎裂成粉,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時,她緩緩抬起眼簾,望向南海最深處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譎的弧度。
“歸墟之眼……金棺……”
她低聲自語,眼中的墨色漩渦再次緩緩轉動,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瘋狂。
“花癡開,你以為你贏了麼?”
“不……”
“遊戲,才剛剛開始。”
夜風卷起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擺,獵獵作響。
身後,四名監察使如同鬼魅般浮現,單膝跪地。
“傳令,”魅影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啟動‘海葬’計劃。封鎖歸墟海域百裡。我要那隻金棺……還有裡麵藏著的東西。”
“是!”
黑影散去。
魅影依舊佇立,望著吞噬了一切光線的黑暗大海,仿佛能穿透無儘的海水與距離,看到那艘正駛向命運漩渦的小小黑船。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頸間一枚不起眼的吊墜。
吊墜的形狀,赫然也是一口……
微縮的黃金棺槨。
(第4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