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靠在這冰冷的斷牆上,聽著遠處漸近的警笛和混亂,花癡開知道,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警方的介入隻會讓局麵更複雜,而“天局”其他爪牙,或者覬覦“判官”遺產的各方牛鬼蛇神,恐怕很快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攏過來。
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左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母親菊英娥臨彆前塞給他的,說是夜郎七當年留下的保命傷藥,藥性極烈,能短時間內激發潛能、壓製痛楚,但代價不小。他一直沒舍得用。
現在,顧不上了。
拔開塞子,將裡麵那粒朱紅色的藥丸倒進嘴裡,用力咽下。藥丸入喉,初時隻有淡淡的辛辣,但很快,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小腹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瘋狂流竄。所過之處,劇痛像是被烈火焚燒般急劇加劇,然後又詭異地迅速麻木、消退。一股野蠻的力量從身體深處被強行榨取出來,驅散了部分虛弱和暈眩,也讓傷口流血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一些。
但隨之而來的,是心臟狂跳如擂鼓,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景物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重影和晃動。他知道,這是藥效在透支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
必須趁藥效還在,找到藏身處,處理傷口,解讀地圖。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忍著右肩和左腿傳來的、被藥物暫時壓抑卻依舊蠢蠢欲動的劇痛,一瘸一拐地拐進旁邊一條更狹窄、更昏暗的小巷。巷子裡堆滿垃圾,汙水橫流,散發著腐臭。幾隻野貓被他的動靜驚動,嗖地竄上牆頭,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這地方,暫時安全。
他找到一個堆放廢棄木箱的角落,勉強將自己塞進去,用破爛的油布蓋住身體。黑暗和狹小帶來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他顫抖著手,摸出那個皮質小袋,倒出裡麵的東西。
地圖殘片隻有巴掌大,材質古老堅韌,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一幅更大的地圖上撕裂下來的。表麵塗著某種暗褐色的防水塗料,入手微涼。上麵用極細的墨線勾勒著山川河流的簡略輪廓,還有一些古怪的、如同密碼般的符號標記。最關鍵的是,在一片看似湖泊的圖形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不動明王,照見琉璃。”
“不動明王……”花癡開喃喃念著這四個字,心臟猛地一跳。
這不是夜郎七傳給他的“不動明王心經”嗎?這地圖,難道和心經有關?還是說,“天局”首腦的藏身之地,或者某個至關重要的秘密,與“不動明王”的傳說或遺跡相連?
他努力回憶夜郎七傳授心經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手勢,試圖找出與這地圖、這地點的關聯。但思緒卻被身體各處傳來的、越來越難以壓製的痛楚和藥效帶來的煩躁感打斷。失血過多加上藥物刺激,讓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飄忽,眼前的符號和線條似乎也在微微扭動。
不行,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地圖殘片和令牌仔細收好,貼身藏匿。然後,撕下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條,摸索著給自己右肩和左腿做最簡陋的包紮止血。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斷骨,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剛被藥力蒸乾一點的衣衫。
包紮完,他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木箱上,隻剩下喘息的力氣。
巷子外,腳步聲、叫罵聲、車輛駛過的聲音,時遠時近。這座賭城,正在經曆權力真空後的陣痛與狂歡。而他,一個重傷的“勝利者”,如同暴風雨中一片殘破的葉子,不知下一刻會被卷向何方。
但無論如何,他拿到了線索。向著複仇的目標,又艱難地邁進了一步。
地圖上的“不動明王”……究竟指向何處?
夜郎七,母親,你們是否知道些什麼?
還有“財神”……他今日看似公允的裁決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算計?
無數疑問在疲憊與痛楚的腦海中翻騰,卻沒有答案。
花癡開閉上眼,調整著呼吸,試圖運轉那並不熟練的“不動明王心經”基礎法門。心經講究的是“心若明鏡,映照萬物而不為所動”,是“外禦諸邪,內守靈台”。此刻他內外交困,重傷瀕危,心緒紛亂,運轉起來艱澀無比。
但漸漸地,在藥物帶來的狂暴力量與身體極限的痛楚之間,在那冰冷法門一絲微弱的引導下,他的呼吸竟然真的慢慢平順了一絲,腦海中翻騰的雜念也稍稍沉澱。雖然痛楚依舊,失血帶來的寒冷依舊,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崩潰感和恐慌,被暫時擋在了心門之外。
不動……明王……
他在心中反複默念這四個字,仿佛它能帶來某種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有幾個時辰,巷子外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謹慎的腳步聲,正在向這個角落靠近。
花癡開猛地睜開眼,僅存的左手悄然摸向了靴筒裡藏著的、最後一把短刃。
來人是誰?“天局”的追兵?賭城的拾荒者?還是……彆的什麼?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如同受傷的野獸,準備迎接下一場不知是福是禍的遭遇。
黑暗的巷角,隻有他壓抑的喘息,和傷口血液緩慢滲出的細微聲響。
不動明王,能否照見這絕境中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