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看向花癡開。麵具下的眼睛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場價值百萬的賭局與他無關。
“發牌吧。”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羅三娘深吸一口氣,抽出最後一張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牌上。
牌麵翻開——紅桃K。
花癡開的同花順成立。
老者沉默地看著那張牌,許久,忽然笑了:“好手法。”
他站起身,沒有翻看自己的底牌,徑直離開了賭桌。籌碼留在了桌上,像是毫不在意。
監控室裡,魅影盯著屏幕,那隻淺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他換牌了。”他說,“在我眼皮底下換牌,而且連羅三娘都沒看出來。”
手下們麵麵相覷。在“天闕第一賭場”的貴賓桌上出千,還成功了,這幾乎是天方夜譚。這裡的監控係統是最先進的,荷官都是頂尖高手,安保更是嚴密到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查。”魅影隻說了一個字,“查他到底是誰。”
“是!”
手下們慌忙行動。魅影卻依舊盯著屏幕,看著“銀狐”收起籌碼,從容起身,走向休息區。
“有意思。”他輕聲說,“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敢來這裡踢館了。”
休息區裡,花癡開在沙發上坐下,要了杯清水。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贏錢,而是因為剛才那張紅桃K確實是他換的——用“千手觀音”的手法,在羅三娘發牌的瞬間完成的。
風險極大,但效果也極好。現在,“魅影”一定注意到他了。
“先生,您的酒。”侍者端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放在他麵前。
花癡開皺眉:“我要的是清水。”
“這是那邊的女士請您的。”侍者指了指角落。
花癡開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紫色旗袍的女人坐在陰影裡,隻能看到側臉的輪廓和一支燃著的香煙。但隻一眼,他就認出來了——那是菊英娥,但又不是他熟悉的母親。此刻的她,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惑和危險,像一個真正的賭場老手。
他端起酒杯,輕輕搖晃。杯壁上用糖漿畫了一隻蝴蝶,很精致。
蝴蝶...這是他們約定的另一個信號——目標已鎖定。
花癡開喝了一口酒,目光掃過休息區。這裡人不多,除了他和菊英娥,還有幾對男女在低聲交談,幾個賭客在閉目養神,兩個保鏢模樣的人站在門口。
“魅影”會在哪裡?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向洗手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製造獨處的機會,引誘“魅影”現身。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燈光昏暗。花癡開走進去,裡麵空無一人。他站在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銀色西裝,狐狸麵具,眼睛裡藏著太多秘密。有時候他自己都會恍惚,這個鏡中人,真的是花癡開嗎?還是隻是複仇之路上的一個影子?
“手法不錯。”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像風吹過耳畔。
花癡開沒有回頭,繼續洗手:“過獎。”
“但還不夠好。”那個聲音繼續說,“換牌的速度很快,角度也刁鑽,可你的呼吸變了。在換牌的那一秒,你屏住了呼吸——這是新手才會犯的錯誤。”
花癡開心頭一凜。這個人不僅看穿了他的手法,還注意到了如此細微的破綻。
“你是誰?”他問,關掉水龍頭。
“你說呢?”聲音帶著笑意。
花癡開轉身。洗手間門口站著一個人,黑色西裝,白色麵具,那雙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魅影。”花癡開說出了那個名字。
“銀狐。”魅影走進來,隨手關上了門,“或者,我該叫你花癡開?”
空氣瞬間凝固。
花癡開的手緩緩垂下,袖中的特製骰子滑入掌心。這是夜郎七給他的防身武器,每一顆骰子都灌了鉛,擲出去能擊碎頭骨。
“彆緊張。”魅影靠在牆上,姿態放鬆,“如果我要殺你,你進門的時候就死了。”
“那你想要什麼?”
“談筆交易。”魅影說,“我知道你是來報仇的。司馬空,屠萬仞,還有...‘天局’的首腦。但你知道嗎?你走的這條路,你爹當年也走過。”
花癡開瞳孔微縮:“你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魅影輕笑,“花千手,賭壇百年一遇的天才,‘千手觀音’的傳人。十七年前,他也像你一樣,想扳倒‘天局’。但最後,他死了。”
“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魅影說,“但信息是有價的。你想知道真相,就得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幫我做一件事。”魅影直起身,“事成之後,我不但告訴你花千手之死的全部真相,還會給你一個扳倒‘天局首腦’的機會。”
花癡開沉默。他不相信“魅影”,這個人太危險,太神秘。但對方開出的條件,又太有誘惑力。
“什麼事?”他最終問。
魅影走到他麵前,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花癡開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清麵具邊緣細微的紋路。
“三天後,‘天闕’會舉辦一場地下賭局。”魅影低聲說,“參與者都是‘天局’的核心成員。我要你參加,並在賭局中贏走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檀木盒子。”魅影說,“盒子裡裝著的,是‘天局首腦’最大的秘密。拿到它,你就有機會為你爹報仇。”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魅影攤手,“但除了我,還有誰能給你這個機會?夜郎七?他連‘天局’總部的大門都進不來。菊英娥?她在‘天局’潛伏了十幾年,拿到的也不過是些外圍情報。”
他頓了頓,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花癡開,你爹當年就是太過相信身邊的人,才落得那樣的下場。這一次,你該學聰明點了。”
說完,魅影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回頭又說了一句:“三天後,晚上十點,‘天闕’地下三層。帶一個你絕對信任的人來——記住,是絕對信任。”
門開了又關,洗手間裡隻剩下花癡開一人。
他站在鏡前,看著麵具下的自己,腦海中反複回蕩著魅影的話。
交易?陷阱?還是真的機會?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三天後的那場賭局,他非去不可。
無論那是通往真相的門,還是通往地獄的路。
他都得走一趟。
為了父親,為了母親,也為了這些年所有的恨與執念。
水龍頭滴下一滴水,在洗手池裡蕩開漣漪。
花癡開深吸一口氣,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回那個充滿謊言與算計的世界。
而暗處,那雙異色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他的背影。
遊戲,才剛剛開始。
【第4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