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腳下的地麵竟像紙頁一樣展開。不是破裂、不是塌陷,而是像有人從下方緩緩翻開一頁新的敘述。
她站在那張巨大的紙頁中央,而紙上正在出現文字——
不是她寫的,卻寫著她。
“她看見文字從腳下爬起,像是一隻隻細長的手指,在為她記錄、為她預告。”
蘇離深吸一口氣。那一行字的最後一個標點落下時,她的呼吸仿佛也被標定了節奏。
仿佛有人正在為她寫現在,而她隻是跟著現在發生。
“又是敘述者?”蘇離低聲問。
一陣輕微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像筆尖摩擦紙麵的聲音,但那方向空無一物。
聲音卻在不斷逼近——
啪嗒,啪嗒,啪嗒——
像腳步,又像一段敘述在迅速靠近。
“不是舊的敘述者。”林燼的身影在她身側顯現,他眉間緊繃,“這是新的——下潛級敘述。”
蘇離側頭:“什麼叫‘下潛級’?”
林燼看著那片不斷改寫自身的紙頁,聲音壓得極低:
“它寫的不是故事……是你大腦裡下一秒會說的話。”
蘇離愣住。
她低下頭,紙頁上果然出現了新的一行字:
“她愣住了。”
幾乎與此同時,她的胸口真的微微收緊,她愣住了。
林燼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試圖把她從那張“正在書寫她”的紙頁上拉開。
但另一行字在他們腳下爬出:
“她試圖離開,但敘述比她先一步抓住了她。”
下一秒,無數黑色的細線從腳下泛起,如墨水倒流,纏住她的腳踝,向紙頁深處拖去。
“蘇離!”
林燼猛力拉她,但紙頁並非平麵,而是像一扇向下開啟的門。
那些文字組成了一條向深處延伸的階梯,通向被墨影覆蓋的意識底層。
蘇離被拖入第一層台階時,紙頁上的文字再次變化:
“下潛開始。敘述將嘗試替她代筆。”
蘇離深吸一口氣,掙紮著抬頭。
在她被拖入完全的黑色深處前,她說出了一個字:
“不要——”
她話音剛落,紙頁上跳出新的句子:
“她說了‘不要’,但敘述從來不會停筆。”
黑暗合攏,一層更深的現實開始向她壓來。
蘇離墜落的感覺持續了足足三秒,卻像三分鐘那麼長。
黑暗不是虛空,而像被揉皺的紙頁:層疊、扭曲、密密麻麻寫滿句子。
她被推擠在這些句子之間,仿佛一段未定稿的內容被塞入草稿欄。
“這裡是……敘述的底層?”
她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周圍的文字縫隙裡回響。
那些縫隙像是正在等待她說話,又像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版本。
下一秒,一行字從她身側的黑暗中亮起:
“她提出疑問,但在底層,沒有人需要她的困惑。”
蘇離皺眉:“彆寫我。”
那行字立刻被塗抹、刪去,重新出現:
“她試圖抵抗,但她的拒絕隻是另一種敘述素材。”
蘇離感到一陣冰冷沿著脊椎爬上來——
這個層級的敘述者並不在描述她,而是在使用她。
她抬頭,試圖定位方向。黑暗深處浮現一個幾乎透明的輪廓——如倒影般扭曲、被文字碎片切開的身影。
“是誰?”蘇離問。
那身影沒有回應,但周圍的文字先行動了:
“下潛敘述者首次顯形。他尚未具備人形語言,但已經具備框架權。”
林燼的聲音突然從遠方裂開般傳來:“蘇離!停住,不要往前走!”
蘇離猛然轉身。
林燼正沿著被撕裂的黑暗踏進來,那張紙頁似乎被他強行從外層破開。他的呼吸沉重,像是從另一重敘述裡硬生生闖入。
但還沒等他靠近,一圈圓形的白色光紋突然在他們之間亮起——
不是正常的光,而像一個標記。
緊接著,一行巨大的字體在他們頭頂出現:
“林燼不被允許進入下潛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