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官道平坦寬闊,車馬通行順暢。
田野間依稀可見農夫勞作,雖已深秋,但田壟整齊,溝渠完備,顯是經過精心打理。
“果然……名不虛傳。”張延望著這一切,低聲感慨,“李響治下,確有過人之處。”
張氏車隊在渡口稍作休整,便沿著官道,繼續向東北方向的鄴城行進。
越是深入冀州腹地,所見所聞便越是讓張氏族人感到驚訝與心安。
沿途村鎮,市集依舊開張,百姓交易往來,神態相對平和。
驛站修繕完好,駐有兵卒,盜匪絕跡。
甚至能看到一些工程正在施工——或是在拓寬道路,或是在修建水利。
這與兗州、司隸等地城池緊閉、鄉野荒蕪、流寇四起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父親,你看那邊。”張範指著遠處一片規劃整齊的屋舍,“那似乎是為安置流民新建的村落。聽說冀州各郡都有此類‘屯田營’,流民登記入籍,分給田宅農具,第一年租稅減半,同時需參加軍事操練……”
張延捋須點頭:“以工代賑,兵民合一,既能安民,又能強兵。李響此法,頗有古之管仲、商鞅遺風。此等人物,確非池中之物。”
車隊中的女眷們,也從最初的惶恐不安中逐漸放鬆下來。她們偶爾掀開車簾,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聞中的“世外桃源”。
張麗華依舊安靜地坐在車內,但耳中聽著父兄的議論,眼中看著窗外的景象,心中對那個尚未謀麵的神武侯,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在這亂世中打造出這樣一片相對安寧的天地,僅憑武力是絕不可能的。此人必有非凡的治政之才與遠見卓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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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曉行夜宿,五日後,終於遠遠看到了鄴城巍峨的輪廓。
……
就在張氏車隊渡過黃河,向鄴城進發的同時,兗州昌邑城西的霍氏莊園內,另一場遷徙也在緊張準備中。
霍氏在昌邑並非頂尖大族,但也算是地方豪強,累世經營,廣有田產,族中子弟亦有在郡縣為吏者。
當洛陽陷落的消息傳到昌邑,霍氏族長霍閔當機立斷:舉族北遷,投奔冀州!
與張延的深謀遠慮略有不同,霍閔的決定,更多是出於一種本能的自保。
霍氏沒有張氏那樣龐大的商業網絡和消息來源,但他們有眼睛,會看。
兗州刺史本就兵力薄弱,如今洛陽一破,北麵司隸賊勢滔天,南麵徐州、青州也不安寧,昌邑地處兗州中心,看似安全,實則四麵皆危。
而北方冀州李響的強盛與安穩,卻是實實在在的傳聞,甚至有不少從冀州回來的商旅佐證。
“叔父,細軟都已裝箱,田契、地契、浮財能帶的都帶了。不能帶的田產商鋪,已托付給姻親呂氏代為照管,約定將來收益三七分成。”說話的是霍閔的侄子霍峻,二十出頭,做事乾練,是族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霍閔年近五旬,麵容剛毅,點了點頭:“做得好。車輛、護衛可安排妥當?”
“雇了三十輛大車,族中能戰的男丁連同招募的護衛,共一百二十人,皆配了刀弓。隻是……”霍峻略一遲疑,“如今北上流民眾多,盜匪蜂起,聽說黃河沿岸有些地段不太平。我們車隊龐大,目標顯眼,恐怕……”
“恐怕有人覬覦?”霍閔冷哼一聲,“我霍氏雖非將門,但也非任人宰割的羔羊。傳令下去,所有男丁,途中需聽號令,遇事不得慌亂。真有不長眼的撞上來,就叫他們嘗嘗我霍氏兒郎的厲害!”
“是!”霍峻領命,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叔父,疾病……也隨行嗎?”
提到“霍疾病”,霍閔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霍疾病,是霍閔已故兄長霍綱的獨子,今年不過十七歲。
此子自幼失怙,由霍閔撫養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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