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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如血,將破碎的街巷染成一片淒豔的暗紅。燃燒的房梁在暮色中劈啪作響,焦黑的木屑隨風飄散,像一場黑色的雪。幾個士兵蜷縮在斷牆後,沉默地往彈匣裡壓著子彈,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刺耳。
遠處,日軍的嚎叫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機槍的掃射聲,如同惡鬼的獰笑。
顧家生靠在半塌的磚牆後,用手中的駁殼槍槍管點了一根煙,狠狠的吸了一口。他側耳聽著遠處傳來的沉悶炮聲,那是鬼子重炮在調整射界,下一輪炮擊隨時可能撕裂這片殘存的陣地。
"不能再退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
"再退,小鬼子的重炮就能直接砸到渡口。"
身旁的傳令兵嘴唇乾裂,聲音嘶啞:
"團座,咱們還能撐多久?"
顧家生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頭,望向西沉的落日。那輪血紅的太陽,像是一顆即將墜入地獄的火球。
"李天翔!"
一聲厲喝,一個滿臉硝煙的軍官從斷牆後探出身子,鋼盔下的雙眼布滿血絲,卻仍透著狠勁:
"在!"
"西麵陣地交給你,守不住,提頭來見!"
"是!"
李天翔咬牙敬禮,轉身衝入廢墟,背影很快被硝煙吞沒。
"雨潤兄!"
張副團長從瓦礫堆裡爬出來,鋼盔歪斜,半邊臉被血汙覆蓋,卻仍挺直了腰杆:
"到!"
"東麵陣地,就交給你了,死也要釘在那兒!"
"明白!"
張定邦抄起一挺捷克式,帶著最後幾名殘兵衝向搖搖欲墜的街壘。
顧家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顧小六:
"六兒……老百姓都撤完了嗎?"
顧小六搖頭,聲音低沉:
"還有幾千人,今晚……應該能撤完。"
顧家生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心中暗道:
"原本還想著……想著守到12月17日,給鬼子親王的入城儀式來上幾十發炮彈助助興的,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
他抬頭望向渡口方向,那裡的江麵泛著微光,隱約還能看見逃難的船隻。
"左右老百姓也撤得差不多了,他們也該撤了。"
顧小六死死攥緊了手裡的步槍,指節發白:
"四少爺,咱們現在怎麼辦?"
顧家生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目光掃過這片燃燒的廢墟。
"還他娘的能怎麼辦?都到這光景了。"
他猛地拔出槍,"哢嚓"一聲卡上槍口,眼神如刀,殺氣凜然:
"把狗日的小鬼子頂回去。"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灑在他的肩頭,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