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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煬皇帝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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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紀六,從公元613年癸酉年)到公元615年乙亥年),共三年。

大業九年公元613年,癸酉年)

春天,正月初二,隋煬帝下詔,讓天下的軍隊都到涿郡集合。開始招募百姓當驍果軍,還修整遼東的古城用來儲存軍糧。

靈武有個叫白瑜娑的賊頭,專門搶馬,北邊還和突厥勾結,隴右地區深受其害,大家都叫他“奴賊”。

正月二十三日,隋煬帝大赦天下。

正月二十四日,隋煬帝命令刑部尚書衛文升等人輔佐代王楊侑留守西京長安。

二月初七,隋煬帝下詔說:“宇文述之前因為軍糧供應不上,導致軍隊戰敗。但這是下麵軍吏沒安排好物資,不是宇文述的錯,應該恢複他的官職和爵位。”沒過多久,又加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

隋煬帝對身邊的大臣說:“高麗就是個小嘍囉,竟敢對咱們大國無禮。就算是移山填海,我都有信心成功,何況對付這個小賊呢!”於是又打算討伐高麗。左光祿大夫郭榮勸說道:“少數民族不懂禮數,這是下麵臣子該處理的事兒。就好比千鈞之力的強弩,沒必要為了一隻小老鼠就發動機關,陛下您何必親自勞師動眾去對付一個小敵寇呢!”隋煬帝不聽。

三月初三,濟陰的孟海公起來當強盜,占據了周橋,手下發展到幾萬人。他隻要看到有人引用詩書典籍,就把人殺了。

三月初四,征調十萬成年男子去修築大興城。三月初五,隋煬帝前往遼東,命令民部尚書樊子蓋等人輔佐越王楊侗留守東都洛陽。

當時到處都有強盜鬨事,齊郡的王薄、孟讓,北海的郭方預,清河的張金稱,平原的郝孝德,河間的格謙,勃海的孫宣雅,各自聚集一幫人四處搶劫。多的有十多萬,少的也有好幾萬,山東地區的老百姓可遭了殃。天下太平的日子太久了,大家都不熟悉打仗這事兒,郡縣的官吏每次和強盜打仗,一看到對方氣勢洶洶,扭頭就跑。隻有齊郡丞閺鄉人張須陀深得士兵和百姓的心,他勇猛果敢,擅長打仗,帶著齊郡的兵在泰山腳下攻打王薄。王薄剛打了幾次勝仗,有點飄了,沒做防備,張須陀趁機突然襲擊,把王薄打得大敗。王薄收拾殘兵往北渡過黃河,張須陀追到臨邑,又把他打敗了。王薄往北聯合孫宣雅、郝孝德等十多萬人攻打章丘,張須陀帶著兩萬步兵和騎兵迎擊,賊軍又被打得落花流水。賊頭裴長才等帶著兩萬人突然殺到城下,大肆搶掠。張須陀來不及召集更多的兵,就帶著五個騎兵上去和賊軍交戰,賊軍一擁而上,把他們圍了一百多層。張須陀身上好幾處受傷,但反而更加勇猛。正好城裡的援兵到了,賊軍才稍微後退了一點。張須陀指揮大家反擊,裴長才等人敗逃。三月二十七日,郭方預等人合兵一處,攻陷了北海,搶了東西就走。張須陀對老百姓說:“這些賊以為自己厲害,覺得我救不了你們。我現在趕緊去,肯定能打敗他們!”於是挑選精兵,日夜兼程趕過去進攻,把賊軍打得大敗,斬殺了好幾萬人,前後繳獲的賊軍物資更是數都數不清。

曆城有個叫羅士信的,年僅十四歲,跟著張須陀在濰水攻打賊軍。賊軍剛擺好陣勢,羅士信就快馬衝到陣前,刺殺了好幾個人,還砍下一個人的腦袋,扔到空中,用長矛接住,舉著在陣前示威。賊軍都看傻了,沒人敢靠近。張須陀趁機帶兵奮勇出擊,賊軍大敗。羅士信追擊敗軍,每殺一個人,就割下他的鼻子揣在懷裡,回來後用來統計殺敵數量。張須陀對他十分讚賞,把他帶在身邊。每次打仗,張須陀帶頭衝鋒,羅士信緊跟其後。隋煬帝聽說後,派人來慰問,還讓人畫出張須陀和羅士信作戰的場景給他看。

夏天,四月二十七日,隋煬帝渡過遼河。四月二十九日,派宇文述和上大將軍楊義臣向平壤進發。

左光祿大夫王仁恭從扶餘道出兵。王仁恭進軍到新城,高麗派出幾萬人迎戰,王仁恭帶著一千精銳騎兵把他們打敗了,高麗人就死守著城。隋煬帝命令各位將領攻打遼東,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定戰術。於是隋軍的飛樓、撞車、雲梯、地道從四麵一起進攻,日夜不停。但高麗那邊也見招拆招,二十多天過去了,遼東還是沒攻下來,雙方死傷慘重。隋軍的雲梯竿有十五丈長,驍果軍裡吳興人沈光爬到竿頂,靠近城牆和高麗人作戰,短兵相接,殺了十幾個人。後來高麗人一起攻擊他,他掉了下去。還沒落地的時候,正好碰到竿上有垂下的繩子,沈光抓住繩子又爬了上去。隋煬帝看到這一幕,覺得他太猛了,馬上封他為朝散大夫,還經常把他帶在身邊。

禮部尚書楊玄感,這人勇猛有力,騎馬射箭都很厲害,還喜歡讀書,愛結交朋友,天下有名的人很多都和他來往,他和薄山公李密關係特彆好。李密是李弼的曾孫,從小就有才華謀略,誌向遠大,不看重錢財,喜歡結交有才能的人,當時擔任左親侍。隋煬帝看到他,對宇文述說:“剛才左邊儀仗隊下麵那個黑小子,眼神看起來不一般,彆讓他在宮裡當侍衛了!”宇文述就暗示李密,讓他稱病辭職。李密於是不再參與各種應酬,專心讀書。有一次他騎著黃牛讀《漢書》,楊素遇見了,覺得他與眾不同,就把他叫到家裡聊天,一聊之下特彆高興,對他兒子楊玄感等人說:“李密有這樣的見識和氣度,你們都比不上啊!”從這以後,楊玄感和李密就成了好朋友。有時候楊玄感會開李密玩笑,李密說:“說話應該實事求是,怎麼能當麵阿諛奉承呢!要是在兩軍陣前決定勝負,大喊一聲就能讓敵人害怕,我李密不如你;但要是指揮天下的賢能之士,讓他們各展所能,你就不如我了。怎麼能因為你地位高一點,就輕視天下的讀書人呢!”楊玄感笑著表示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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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素仗著自己功勞大,特彆傲慢,在朝堂宴會的時候,有時候都不顧大臣的禮儀。隋煬帝心裡不爽,但沒說出來,楊素自己也感覺到了。楊素去世後,隋煬帝對身邊的人說:“要是楊素沒死,早晚得滅他全族。”楊玄感也知道這事兒,而且他覺得自己家好幾代都地位顯貴,朝廷裡的文武官員很多都是他父親的老部下。他看到朝政越來越亂,隋煬帝又猜忌心重,心裡就很不安,於是和幾個弟弟偷偷謀劃造反。隋煬帝正準備出征打仗,楊玄感主動說:“我們家世代受國家的恩典,我願意帶兵出征。”隋煬帝高興地說:“將門出將,相門出相,果然不假啊!”從此對楊玄感的寵信和待遇越來越好,還讓他參與很多朝政。

隋煬帝去討伐高麗,讓楊玄感在黎陽監督運輸糧草。楊玄感就和虎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讚治趙懷義等人商量,故意拖延漕運,不按時發運糧草,想讓渡過遼河的各路隋軍沒飯吃。隋煬帝派使者來催促,楊玄感就借口說水路強盜太多,不能一批一批地發運。楊玄感的弟弟虎賁郎將楊玄縱、鷹揚郎將楊萬石,都跟著隋煬帝去了遼東,楊玄感偷偷派人叫他們回來,兩人就都跑回來了。楊萬石跑到高陽的時候,被監事許華抓住,在涿郡被砍了頭。

當時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率領水軍從東萊準備入海去平壤,楊玄感派家奴假裝成使者從東邊來,謊稱來護兒造反了。六月初三,楊玄感進入黎陽,關閉城門,大肆征調成年男子,用帆布做成頭盔和鎧甲,設置各種官職,都仿照隋文帝開皇年間的舊製度。他還寫信給附近的郡縣,以討伐來護兒為名,讓各地發兵到黎陽倉集合。郡縣裡有能乾的官員,楊玄感都以運糧的名義把他們召集過來,任命趙懷義為衛州刺史,東光縣尉元務本為黎州刺史,河內郡主簿唐禕為懷州刺史。

治書侍禦史遊元在黎陽監督運糧,楊玄感對他說:“當今皇上太殘暴了,還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打仗,這是老天要滅亡他的時候了。我現在親自帶領正義之師,去討伐這個無道的昏君,你覺得怎麼樣?”遊元嚴肅地說:“你父親受到國家的恩寵,近代以來沒人能比。你們兄弟幾個,都在朝廷當官,本應該竭儘全力,報答國家的大恩。沒想到你父親剛去世不久,你就想著造反!我隻有一死,不會聽你的!”楊玄感生氣地把他關了起來,還多次用兵器威脅他,但遊元就是不屈服,最後楊玄感把他殺了。遊元是遊明根的孫子。

楊玄感挑選了五千多個年輕力壯的運糧民夫,還有丹楊、宣城的三千多個船工,殺了牛、羊、豬三種牲畜,對大家發誓,還對眾人說:“皇上無道,根本不把老百姓當回事兒,天下被他攪得亂七八糟,死在遼東的人數都數不清。現在我和大家一起起兵,拯救天下百姓,怎麼樣?”眾人都歡呼著喊萬歲。於是楊玄感開始整頓軍隊,安排部署。唐禕從楊玄感那兒逃了出來,跑回了河內。

【內核解讀】

這段記載的大業九年公元613年),是隋朝從搖搖欲墜走向加速崩潰的關鍵節點。透過字裡行間,能清晰看到一個龐大帝國在暴政與動蕩中急速墜落的軌跡,其中的曆史細節與深層邏輯,即便放在今天看,仍有強烈的警示意義。

隋煬帝的“執念”與帝國的“透支”

隋煬帝對征伐高麗的偏執,幾乎成了壓垮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早在大業八年公元612年),第一次征高麗便已慘敗,損兵折將數十萬,國庫消耗巨大。但他不僅不反思,反而在大業九年再次強征天下兵集涿郡,甚至“募民為驍果”組建精銳敢死隊)、修遼東古城貯糧,擺出“拔海移山猶望克果”的姿態。這種近乎瘋狂的堅持,本質是帝王的權力欲與虛榮心作祟——在他眼中,“高麗小虜”對“上國”的“侮慢”,比天下百姓的死活更重要。

左光祿大夫郭榮的勸諫點出了核心問題:“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大國不應為小敵濫用民力。但隋煬帝根本聽不進去。要知道,當時的隋朝早已不是開皇年間的盛世:連續的大規模征戰征吐穀渾、征高麗)、大規模工程修運河、建東都)已耗儘民力,“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習兵”,百姓早已不堪重負。此時再強行征調,無異於“飲鴆止渴”。

遍地烽火:農民起義的“求生之戰”

史料中密集出現的“盜起”記載,是百姓對暴政最直接的反抗。濟陰孟海公、齊郡王薄、清河張金稱等“各聚眾攻剽”,多者十餘萬,少者數萬人,範圍遍及山東當時的“山東”指太行山以東)。這些起義並非天生的“叛亂”,而是“死遼東者以萬計”“天下騷擾”下的求生之舉——當朝廷視百姓為戰爭機器的燃料,百姓便隻能用暴力奪回生存權。

孟海公“見人稱引書史,輒殺之”的細節很耐人尋味。這並非簡單的“反智”,更可能是對官僚階層的仇恨:那些引經據典的“書史”,往往是維護暴政的工具,是催征賦稅、強抓壯丁的執行者。這種極端行為,恰恰反映了底層百姓對統治階級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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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須陀、羅士信的“善戰”,更反襯出隋朝統治的尷尬:朝廷能依賴的,隻有少數將領的個人能力,卻無法解決起義的根源暴政)。張須陀再能打,也隻能“追著滅火”,卻擋不住“遍地起火”——這正是一個王朝係統性崩潰的典型特征:基層已徹底失控,隻能靠零星的軍事勝利延緩滅亡。

統治集團的分裂:楊玄感叛亂的致命一擊

如果說農民起義是隋朝的“外患”,那麼楊玄感叛亂就是“內憂”——它標誌著統治集團內部的徹底分裂,是壓垮隋朝的“致命一刀”。

楊玄感並非普通的野心家,而是關隴集團核心成員其父楊素是隋朝開國元勳)。他的叛亂,本質是對隋煬帝統治的“用腳投票”:一方麵,隋煬帝對功臣的猜忌“使素不死,終當夷族”)讓他恐懼;另一方麵,“朝政日紊”“天下騷擾”讓他看到了推翻隋煬帝的可能性。他利用督運糧草的機會“逗遛漕運”,斷絕前線糧道,又以“討來護兒”為名起兵,打的是“救兆民之弊”的旗號,精準抓住了“主上無道,不以百姓為念”的社會共識,甚至能召集五千運夫、三千篙梢,可見其號召力並非憑空而來。

更值得注意的是李密的角色。這位被隋煬帝視為“瞻視異常”的奇才,早已看透隋朝的腐朽。他與楊玄感的深交,預示著關隴集團內部的“反隋派”已開始聯合。李密對楊玄感說的“驅策天下賢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密”,不僅是自負,更是對隋末群雄逐鹿格局的預判——當統治集團的精英階層開始“叛逃”,這個王朝的合法性便徹底崩塌了。

曆史的鏡鑒:暴政與分裂的必然結局

大業九年的這一係列事件,其實是在重複一個古老的曆史邏輯:當統治者將個人意誌淩駕於民生之上,當權力失去約束而走向偏執,當社會矛盾積累到無法調和,無論是外部的農民起義,還是內部的集團分裂,都會成為壓垮帝國的力量。

隋煬帝的悲劇,在於他始終沒明白:“大國的強大,從不在於征服多少小國,而在於能否讓百姓安居樂業”;隋朝的速亡,也不在於“盜匪”或“叛亂者”有多強,而在於朝廷早已失去了民心與統治基礎。

這段曆史留給今天的啟示依然清晰:任何時代,忽視民生、濫用民力、猜忌精英,最終都會導致“內憂外患”交織,即便再龐大的帝國,也會在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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