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段書瑞大汗淋漓地醒來,他一邊用蒲扇扇風,一邊琢磨著晚上做的夢。
夢裡男子的麵容雖然看不真切,身姿卻如白楊一般挺拔,一看就是行伍之人。
他坐在一幫士子中,沒有恃才傲物的放曠,沒有飽經風霜的疲憊,有的隻是一種灑脫。
旁人來玩“飛花令”,多多少少都帶了些競爭的意思,唯獨他沒有,仿佛隻是在參加一場最普通的茶話會。
偏偏他的實力墊底,又菜又愛玩,癮還挺大。
現在回想起來,這名格格男子像從哪家高門大戶偷跑出來的貴公子,因為家裡人管束嚴格,很少上街遊玩,迫不及待想體驗一下市民文化。
段書瑞按了按腦門,呼出一口濁氣,驚訝地發現自己胸前的衣服被汗水打濕。
“醒了嗎?快起來準備一下,半個時辰後唐姑娘他們就要來了。”
魚幼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將他拉回現實。
很快,兩人到了。
唐婉身穿一襲卷草寶花紋織錦褙子,肩上披著鵝黃帔子,下身穿著緋色長裙,在晨光的照耀下,美得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紅山茶。
她的臉型本就偏圓,成親後,雙頰更添豐腴,眼裡跳動著欣喜的光芒,唇角像浸了蜜。
明華還是老樣子,穿著樸素,眼裡有光,這抹光在接觸到段書瑞的目光時,轉為膽怯。
段書瑞飛速眨眨眼,強迫自己將目光移開,視線不受控製地下移,在看到明華膝蓋上的痕跡時,雙目眯成一條縫。
這時,魚幼薇端著一盤洗淨的蘋果出來,招呼三人在院子裡坐下。
“明華,昨日申時,你在做什麼?”
似是被他這話嚇到,明華手裡的蘋果咕嚕嚕掉到地上,一路滾出好遠。
他心虛地撿起蘋果,說道:“大人何出此言?我和婉兒剛來洛陽……”
“昨天我在酒肆遇到的,是你們兩個人吧?”
明華還想在找補兩句,被唐婉一把拽住衣袖。
“段公子,你猜的不錯。你足智多謀,一切偽裝都逃不了你的眼睛,那你說說,我們為何要演這一出戲呢?”
段書瑞一時語塞。
“是我讓他們幫忙,演這出戲的。”
魚幼薇恰如其分地加入對話,澄澈的眼眸倒映出他的背影,就差把“你要怪就怪我吧”一行字刻在臉上了。
“幼薇,為什麼……”
“唐大夫說,你的情況有些複雜,如果能還原當時的場景,興許你的記憶能恢複。”
明華聽了這話,跟著嘻嘻一笑,“是啊大人,隻要能幫你恢複記憶,我再被穿楊小哥按在地上摩擦兩次也值得啊!”
唐婉撇起嘴角:“依我看,你幫了我後,那盜賊懷恨在心,趁你落單的時候蒙麻袋上悶棍,這才把你打失憶了。”
段書瑞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梭巡良久,一顆心像被泡在溫水裡,軟乎乎的,死寂的心河裡冒起泡泡。
他在貧瘠的愛意中長大,享受到彆人慷慨好意的時候,難免會手足無措。
何其有幸,一直有人向他播撒善意,他的身後不是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