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日也加班?!”
周五下午有一台膽囊切除手術,整理完畢準備往手術室走的李耀輝,白大褂口袋裡手機震動起來。
他握著手機,感到一陣心虛。三個星期了,他確實在躲陸嬌嬌。和劉芳見麵後,他就找各種理由推脫與陸嬌嬌的見麵——科室手術排班滿、院裡有業務培訓...劉芳很普通,他說不上自己對她有什麼感覺,她的存在就像即將麵臨的調位、分班、課程表。。。一切都是既定程序,大致上說得過去。他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對不對,但怎麼著也比陸嬌嬌要強,她的一舉一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是。我得去一個考研英語班,試試課。”他討厭自己撒謊,但是要是沒她,也就沒必要撒謊。
“英語有什麼好的?!你也不給外國人看病!”
她的每個話都讓他覺得需要費大勁兒去解釋,考驗著他的耐心。
“唉,跟你說不清楚。以後給你解釋,準備手術了。”
他下定決心,要找個合適的時間,去跟她講明:你很好,身體健康,我能幫助的有限,我28了,準備結婚,過日子,你也一樣。
還要跟警察叔叔交待一下:你女兒身體健康,心理所呈現出的問題都是暫時的,階段性的,她的本職潑辣又堅硬,應該很快能走出低穀。
他還想說“如果非要說你的女兒需要什麼幫助和救助,最該付出時間和心力的人就是你,她的一切心理疾患都來源於作為父母創造出的家庭帶給她的缺失感。”
唉,算了,算了,我算什麼呢,要管人家的家事。我有什麼資格講這些。
他搖搖頭,乾脆關了機。
下了手術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習慣一切結束後坐到座位上閉目養神。說是養神,其實是把剛才的手術過程再在腦中完整的回憶一遍,想想哪裡做的好,哪裡還需要改進。
"打瞌睡呢還是發癔症呢!"
一個刺耳的聲音讓李耀輝渾身一僵。隨即的心驚肉跳。
他睜開眼,陸嬌嬌皺著眉頭站在辦公桌右前方,三周不見,她似乎瘦了些,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她目光中有怨氣,看到他臉上的青茬子和淩亂的頭發,怨氣又緩解了一些。
"你?你怎麼來了?"李耀輝下意識環顧四周,生怕被徐護士長看見。
"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我了?"
李耀輝感受到辦公室裡兩三個瞬間捕捉到什麼的目光,心裡一慌。
"我們去外麵說。"他壓低聲音,不等陸嬌嬌回應,自顧自的先從屋裡竄了出去。
“你跑什麼?!”陸嬌嬌在後麵喊著,小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他領著她往樓外走,四處尋找僻靜的地方,看到一處長椅,好巧不巧,正是上次計春華和自己談話的地方,他輕輕歎口氣,仿佛被什麼靈魂盯著一樣。
“你到底在跑啥?!屋裡暖和不說,非得來這冷哇哇的地方!”陸嬌嬌搓著手,滿臉的惱火。
“唉,醫院的人,其實也多嘴的很。。。。”
“多去唄!你不說不就行了,管他的!”
“唉。。。你不上班,不懂。”
“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嚼舌頭嗎?我沒上過班還沒上過學嗎?上班的人是人,上學的人就不是人了?有什麼不懂的!!你就是看不起我!”
疲憊感席卷而來,他歎了口氣:“沒有看不起你,是我嘴笨,不想給自己平添麻煩。”
“我是麻煩唄!”
“不是。”
他腦子裡組織著語言,判斷著今天這個情況適不適合把劉芳的事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