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樂電器"的紅色招牌在灰撲撲的街道上格外顯眼。還沒進門，就聽見大喇叭循環播放著："年終大促，全場特惠！"
劉芳像條魚一樣靈活地穿過人群，直奔洗衣機展區。她熟練地掀開一台全自動洗衣機的蓋子，對跟上來的李耀輝說："就這款，我表姐家用的就是它，洗得乾淨還不傷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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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輝瞥了眼價簽——1899元，頓時覺得喉嚨發緊。他正想開口，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銷售員快步走了過來。
"兩位看洗衣機？你們過來看這台，"銷售員熱情地把兩個人領到另一台銀色的洗衣機前，"你們看的那台是老款了，這是新的，二位是不是結婚用啊？結婚就買這台吧，滾筒的，省水又乾淨，現在年輕人結婚都買這樣的了！"
劉芳的眼睛在那台時興的洗衣機上挪不開，摸來摸去，她看向李耀輝："這一台3000多。。。要是買這個。。。我媽的，就得先往後擱擱了。。。耀輝，我喜歡這個，以後咱買這個吧。"
“行。”李耀輝暫時如釋重負。
兩個人又在家電城轉了一會兒，李耀輝粗略的算了下，置辦起一個家的家電，按劉芳的喜好，得兩三萬。
這筆錢和如果考上研的學費之間怎麼平衡？他陷入了糾結。
從家電城出來，劉芳對冰箱彩電微波爐的評價和喜好滔滔不絕，說著說著就路過一家賣電動車的攤位，她突然停下腳步。
"你看這款怎麼樣？"她指著一輛粉色的電動車，"我每天騎車上班要四十分鐘，冬天膝蓋都凍疼了。小紅上周買了輛這樣的，說充電一次能跑三十公裡呢！"
李耀輝看著標價牌上的"2380元"，苦笑一下。他想起自己每天擠公交上下班，連個自行車都沒有。
"電動車...確實方便。"他斟酌著詞句，"不過聽說冬天電池不耐用，不如等開春..."
劉芳嘴一撅，不怎麼高興，摸著車座的手甩了下來，"反正，結婚後，我是不騎自行車了。"
李耀輝站在原地，感覺後背滲出冷汗。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科室的座機號碼。
"喂？我在...信號不好..."他故意走到離攤位遠一些的地方，裝作信號很差的樣子大聲喊話，"什麼？急診？好...我儘快回去..."
掛掉電話，他快步走回劉芳身邊："醫院有急事，又叫我了，我得趕緊回去。"
劉芳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就要走？我們才剛出來！"
"真的抱歉，這個手術，詳細病例在我這兒..."
劉芳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走向一個賣貨的攤位："那至少給我家買點東西吧。都走到這兒了。"
李耀輝跟過去，看著劉芳熟練地挑選著香腸、臘肉和糖果，最後還拿了兩瓶包裝精美的白酒。
"這些...夠嗎？"他輕聲問，看著攤主按計算器。
"三百六十八，算你三百六吧！"攤主爽快地說。
李耀輝默默掏出錢包，裡麵隻剩下四張百元鈔票。
提著沉甸甸的東西走出集市時，劉芳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她幫李耀輝整理了下圍巾，突然說："下周來找我吧，瞧你的衣服，都舊了，快過年了，我也得買雙新皮鞋，下周我給你挑身好的，總不能穿成這樣去我家吧！"
李耀輝感覺一陣眩暈。公交車緩緩駛來，他如蒙大赦："車來了！下周的事我回頭給你打電話。今天真的對不起！"
上車後，他透過霧氣朦朧的窗戶看到劉芳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公交車啟動的瞬間，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將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
他想起上大學時自己內心曾經發過的願：那時候他更是窮的叮當響，但白冰說她想攢錢買台相機，那台機器要上萬，當時他沒有被嚇倒，反而想著什麼時候能攢上這筆錢送給她這件禮物。而現在，三百六十元的東西卻讓他心裡不舒服，他想不通自己是真的小氣，還是隻是因為人不對而變得心不甘情不願，他又開始厭惡自己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不配擁有婚姻，而且，他也並沒有從心理和物質上，真正的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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