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輝下班到家,差兩分不到七點半。
周菊英聽見門口的動靜,趕緊把飯又熱上。
小米粥,蒸紅薯,炒了個土豆。全是碳水。
看兒子大口吃著,周菊英眼裡充滿憐惜:“唉,跟著我這個當媽的,沒吃過一樣好東西。”
“吃飽就行。”
周菊英打起哈欠,她每每八點就上床睡覺了。
“媽,你瞌睡了就去吧,一會兒碗我刷。”
“哪能叫你刷,你上了一天班,我啥事沒有閒待著。你有一天媽,我就不讓你動手。”
李耀輝覺得幸福,他想起過去在外上學時回家,母親一直這樣,不讓他下手乾活,他知道這樣不好,但是作為兒子,這是母親對他表達愛意的標誌性方式,他並不想打破。
“你們下班這麼晚,到家都黑透了,早上走,天也不亮,兒啊,這老家人總說讀書改命,讀書改命,我還以為是改成多好的命,能舒舒坦坦的,不乾活有人伺候,誰知道還是起早貪黑,累的跟啥一樣,不得休息。。。”
“嗐,媽,這就算改命了,不是從農村挪到城裡來了嗎?你自己說,是城裡好還是農村好?”
周菊英想了想,搖搖頭:“媽說不來。。。。跟孩子在一起挺好,但是。。。。要是你爹在心裡更踏實。。。”
最後一點土豆絲連湯倒進粥碗裡,李耀輝的手頓了一下。
人生總是有難以彌補的遺憾啊。
“輝,你該找媳婦了。你看,要是下班了,吃上媳婦做的熱乎飯,不比吃一個老太婆瞎做的強。”
“找著呢。找。。。”他咽完最後一口,收拾碗筷。
周菊英比他的手還要更快,像會什麼武術似的,三下兩下,從他手裡搶了過來。
他隻好跟在身後,看她把手伸進冰涼的水池裡。
“好好好,找著呢就行,哪有快30的人了,還天天學習,要我說,你該出去找對象去。”周菊英的臉上露出笑,紋路皺成一團,“趁我現在還有勁兒,趕緊把孫子抱到上小學,我這輩子的任務就算徹底完成了!我高高興興找你爹邀功去!”
“媽!你說的啥話,你要這麼說,我不找!”
“哎,媽說錯了。。。輝,我就是怕,你再晚一些,我身體也沒勁了,不能給你出力,到時候,你上有老,下有小,累的是你。。。。恐怕,兒媳婦也不會有什麼好臉子。。。我都是為你著想。”
周菊英把凍紅的手拿抹布隨便擦了擦,把碗筷摞好。
李耀輝腦子裡閃現出劉芳的臉,一張沒有好臉色的臉,他一時間感覺母親的擔憂不無道理,代入感真實而可怕。
“對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這兩天,總覺得在菜市場裡看到了那個長臉姑娘。”
“長臉姑娘?”
“對,從路對麵一閃一閃的,我帽子圍巾圍的嚴,誰也認不出誰,賣土豆的功夫,又不見了。”
“哦。。。你肯定看錯了。媽,睡吧。”
他把母親送到屋裡,檢查了被褥厚薄,屋裡還是寒的,這周,說啥,得去給媽買個電熱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