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從、劉仲二人互相對視一眼。
新來的李茂生與王鐵石並不知道這裡麵的內情。
劉仲是四人之中最圓滑的,見唐驍如此直接的說出來,心中暗自思忖:看樣子,驍爺早已有盤算。
於是,他開口道:“不知驍爺可有打算,我們都聽爺的。”
有了劉仲的帶頭,韓從幾人也附和起來:“對,我們都聽爺的。”
“爺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嗯。”
他身體微微前傾,說道:“咱們是邊墩,人少、位卑!”
“若是處理不好,輕則功勞被吞掉,重則被扣上我們殺良冒功的罪名。”
聞言,韓從、劉仲幾人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他們當然明白驍爺話語中蘊含的意思。
王鐵石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精明又極度肉痛的光芒,仿佛被割去的是自己的心頭肉:“那……那咱們總不能不要這功勞了吧?”
“這些可都是驍爺帶著咱們拚了命換來的……”
“要,當然要!”
唐驍斬釘截鐵,目光掃過眾人:“不要,我們拿什麼養活自己?拿什麼晉升?拿什麼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不過這要講究方法,不能傻乎乎地全都交上去。”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出了思慮已久的計劃:“我的意思是,分層上貢,利益均沾,堵住上麵的嘴!”
“分層上貢,利益均沾?”
李茂生小聲重複,有些不解。
其他幾人之中,劉仲是第一個明白過來的人
“妙啊!”
劉仲猛地一擊掌,臉上露出由衷的欽佩之色:“驍爺英明!如此一來,當真是滴水不漏!”
韓從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渾濁的眼中透出光亮,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鐵石則是撓著頭,愣了片刻,猛地一跺腳,啐了一口道:“娘的,是這麼個理兒!還是爺的門道清!”
唐驍搖了搖頭,隨後拿起一根小木棍,將其折斷為十八段,放在桌上:“這是韃子首級,我們拿出六顆,作為咱們邊墩集體功勞上報。”
“換來的賞賜,再進行分配。”
“驍爺,那......剩下的這些呢?”
王鐵石悶聲問道,目光黏在那些代表首級的小木棍上。
“剩下的,就是買路錢,也是護身符。”
說著,唐驍又拿出三截小木棍,放在一旁,繼續道:“這三顆,用來賄賂張士貴身邊的親信,讓他們幫我們說一兩句話。”
“至於那個韃子拔什的首級,連著他的腰牌憑證以及另外八顆,全部進獻給張士貴本人!”
“全部給他?”
這次連韓從都有些動容了。
“對,全部給他!”
“隻有給他留下好印象,咱們才能避免一些麻煩。”
“上報上去的集體功,也不會被貪墨。”
聞言,眾人都沉默了,油燈的光暈在幾張粗糙而凝重的臉上跳動。
尤其是韓從這名夜不收。
雖然他是斥候這類的偵查人員,但執行任務的時候,多多少少也會遇到一些落單韃子。
可是每次拚了命拿下對方的首級,換來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賞賜。
當兵五年,砍下的韃子腦袋也不少,可功勞簿上的名字從來都是上官的心腹。
“劉仲。”
聽到唐驍喊自己的名字,劉仲立即抬起頭來。
“明日你負責去北莊將今日的戰況彙報一下。”
“戰報裡,要強調是吳頭臨危不懼、指揮若定,率領兄弟們同仇敵愾、拚死血戰,才僥幸慘勝!”
劉仲立刻明白了唐驍的深意——這是要藏鋒,不想因功惹眼,被有心之人盯上。
他飛快地掂量了一下:吳用一死,其子吳基絕不會善罷甘休。
若唐驍在戰報中太過突出,必成吳基的眼中釘。
如今唐驍是眾人的主心骨,一損俱損,將他藏在吳頭的“功績”後麵,對大家都是最好的保護。
“驍爺,我明白了。”
“對了,那二十三匹戰馬,爺可有打算?”
劉仲這話,正好提醒了唐驍。
“戰馬謊報十八匹,留下五匹最好的藏起來。上報的十八匹中,上交十五匹。”
“並請求上官看在咱們邊墩損失慘重、人馬俱疲的份上,看看能否用其中三匹戰馬換三頭耕牛並一些糧種農具,其餘戰馬儘數上繳。”
“驍爺考慮得周全!”
“用三匹換耕牛農具,顯得咱們樸實,隻想著戍邊生產,上頭放心,咱們也得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