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旁新貼的告示墨跡猶新,上麵赫然是通緝“邪教妖人”及“遼東細作”的畫像,其中幾張深目高鼻的西洋人麵孔,如芒在背,刺痛著孫元化。
他甚至看到幾個穿著類似西洋服飾的商人被凶神惡煞般的兵士粗暴地拽到一旁詳細搜檢,哭喊聲在厲聲嗬斥聲中淹沒。
兩人懷著滿腹疑雲,默默策馬,穿過高大的城門,真正進入了北京城內。
與外間的肅殺相比,城內的氣氛截然不同,卻更讓人心生寒意。
街市依舊,店鋪大多也還開著,但無形的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行人大多來去匆匆,很少見到駐足閒談的。貨郎的叫賣聲有氣無力,眼神卻不時警惕地掃視那些巡街而過的錦衣衛緹騎和南山營憲兵。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沉甸甸地壓迫著每個人的心頭,也壓在孫元化和王徵這兩個剛剛抵達、對驟變局勢一無所知的人身上。
“初陽兄,”王徵不由自主地壓低嗓音,靠近孫元化,麵色困惑不安,“這京城氣氛何至於此?張家灣大軍調動,路上信使如織,城門盤查如臨深淵,莫非遼東或登萊出了驚天劇變?”
孫元化眉頭深鎖,他的心也同樣被這巨大的疑問緊攫心神。
他離京日久,京城竟似恍如隔世。
皇帝緊急召他回來,難道真與這滿城的緊張有關?
他們尋了處看起來僻靜的客棧落腳。在堂中用些簡單的飯食時,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壓抑下的暗潮洶湧。
鄰桌幾位看似常客的食客,正聚攏一處,聲若蚊蚋地交談著,麵露驚疑之色。
孫元化與王徵情不自禁地側耳傾聽。
“聽說了嗎?東虜的黃台吉,親自帶著八旗主力,已經渡過鴨綠江了!朝鮮那邊已是強弩之末!”
“豈止!登萊軍報,海上來的倭寇艦隊,桅檣如林!孫軍門都被緊急召回來了!”
“乖乖,這是北虜東倭一齊發難,要亡我大明嗎?”
“噓!慎言!沒看見錦衣衛嗎?……不過,南山營精銳儘出,陛下坐鎮中樞,定能克敵製勝!”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驚雷,一道道劈在孫元化和王徵心頭!
孫元化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得許多,幾步便走到那桌食客麵前,拱手道:“幾位兄台請了,在下剛至京城,聽諸位談及登萊軍情,心中憂慮。不知這倭寇艦船蔽海,是何時軍報?局勢竟已危急至此?”
那幾名食客見孫元化氣度不凡,身著質料上乘的常服,又直言關切軍情,相互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這位先生有所不知,就是這兩日傳來的消息!說那倭寇戰船不下百艘,樣式古怪,直逼登萊外海!看架勢,絕非尋常搶掠,而是要大舉登陸啊!”
另一人看向孫元化,接口道:“孫軍門……唉,孫撫台此刻被召入京,偏偏防區就出了這彌天大錯,這……這豈不是恰逢風口浪尖?朝中已有禦史風傳,要彈劾他督防不力……再加上之前那些……”
那人說到此處,瞥了孫元化一眼,似乎意識到失言,趕緊收住話頭,含糊道:“總之,此番怕是恐難善終。”
孫元化隻覺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直竄而上,四肢百骸瞬間冰冷。
三線烽煙!
遼東、朝鮮、登萊,竟同時告急!
而他自己,不僅是“邪教”關聯者,是潛在的叛國者,如今更成了“防區失陷、督防不力”的戴罪之人!
皇帝在此刻急召他入京,用意之深,令他不敢深思!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王徵也已是麵如死灰。
兩人再也食不甘味,匆匆回到客房。
關上房門,王徵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初陽兄,局勢……局勢竟已糜爛至此!三地烽煙!陛下召見,難道是要……是要問責於你?”
孫元化站在窗邊,望著夜幕中那吞噬了前帝熹宗、又誕生了“再世之君”的紫禁城,臉上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通過一路的所見所聞和方才的打探,那模糊的恐懼終於變成了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王兄,”他緩緩開口,聲音虛無,
“現在你明白了嗎?陛下之心,深不可測。遼東、朝鮮、登萊,乃至我這戴罪之身,或許都隻是他龐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他讓我來看這南山營,親耳聽聞這四方烽火,或許就是要讓我明白,在他絕對的力量與謀略麵前,我的防區,我的職責,我的信仰,我的罪孽,都……毫無意義,隻待他最終的裁斷。”
窗外,北京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卻照不亮孫元化心中那無儘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龍椅上那尊酷似故主、實為陌生神魔的身影,正以天地為棋盤,以萬民為芻狗。
而他,連作為棋子的資格都已失去,隻是一個待審的囚徒。
明日麵聖,是最後的審判日。
這一夜,注定在無儘的悔恨、恐懼,以及對莫測帝心的揣測中,煎熬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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