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將手中的腰刀“哐當”一聲扔在地上,對著身邊幾個死忠低吼道:“都把家夥扔了!誰也彆動!”
然後,他獨自一人,向前走了十幾步,朝著明軍的方向,用儘平生力氣,抱拳躬身,聲音嘶啞地喊道:
“罪民張獻忠!走投無路,願率麾下殘部,向天朝王師請降!求將軍給條活路!”
他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
這一跪,不僅跪碎了他“八大王”的赫赫威風,更像一把鈍刀,剜去了他心中最後的驕傲與反骨,卻也為身後幾百條性命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那明軍軍官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乾脆,愣了一下,撥馬回陣稟報。
李定國躲在孫可望身後,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見乾爹,那個平日裡凶悍霸道、殺人不眨眼的乾爹,此刻像一頭被拔掉了爪牙的老虎,卑微地跪在塵埃裡。
巨大的反差讓他感到一種不真實的眩暈。
很快,那名軍官再次返回,聲音依舊冰冷:
“爾等既願請降,令所有人放下兵器,跪地束手!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一時間,山穀入口處跪倒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兵器被雜亂地扔在一起,像一堆無人問津的廢鐵。
明軍大隊中分出一支小隊,開始上前收繳武器,捆綁俘虜。
整個過程高效而冷漠,帶著勝利者對待階下囚的絕對掌控。
明軍本陣,吳三桂與祖大弼端坐馬上,冷靜地注視著前方跪倒一地的降眾。
“嘿,真他娘的沒勁!”祖大弼咧了咧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還以為能活動活動筋骨,沒想到是群軟蛋,一嚇唬就跪了。”
吳三桂對此不以為意,緩緩道:“舅父,這才是最聰明的選擇。明知是死路還要衝,那是蠢夫。這張獻忠,能屈能伸,是個人物。”
“人物?”
祖大弼嗤笑一聲,
“一個流寇頭子罷了。現在怎麼辦?按老規矩,匪首檻送京師,餘者……哼!”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意思很明顯,按慣例,這種反複無常的流寇大規模俘虜,往往會被就地處決,以絕後患。
吳三桂頓時陷入了沉思。
殺,固然省事。但……真的有必要嗎?”
他吳三桂是客軍,核心任務是追索皇太極,功成班師在即。
在彆人的地界上,未經請示就擅殺數百俘虜,宣大的盧象升、陝西的洪承疇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他吳三桂恃功而驕,故意在他們的防區內耀武揚威?
朝中那些看他不順眼的文官,彈劾他一個“越權擅殺,跋扈邀功”的罪名,簡直是順手拈來。
另外,陛下的心意!
這才是重中之重。
定遠皇帝陛下自登基以來,施政的核心便是“安定人心,與民休息”。
廢遼餉、減賦稅、大力賑災,這才使得眼前這張獻忠,遠不如其同行王嘉胤那般勢大,便早早覆滅。
陛下要的是天下歸心,是穩定的秩序。
對這群已然投降、規模有限的殘寇,是殺是撫,陛下或許更傾向於後者。
自己若貿然屠戮,豈非與陛下追求的“仁政”背道而馳?
其四,那一點莫名的直覺。他的目光再次掠過俘虜中那幾個眼神不同於常人的少年。總覺得,這幾塊材料,或許不該就此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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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電轉間,他已權衡清楚。他微微抬手,止住了祖大弼的話,沉聲道:
“舅父,殺俘不祥,更非上策。”
他刻意用馬鞭指了指那群狼狽的俘虜,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您看他們這副模樣,像是能掀得起風浪的‘巨寇’嗎?不過是陛下仁政下,幾條僥幸多撲騰了幾下的漏網之魚罷了。陛下誌在安定天下,收攏人心。我等既為王師,當體察聖意。將其首惡與有用情報上呈陛下聖裁,方顯我輩不僅是知兵之將,更是識大體、懂進退之臣。”
就在祖大弼還想爭辯時,前軍軍官來報:“大人,匪首張獻忠已被捆縛,口稱願戴罪立功,求見大人。”
祖大弼與吳三桂相視一眼。
“帶過來。”吳三桂淡淡道。
很快,兩名強壯的親兵將捆得像粽子一樣的張獻忠推搡到吳三桂馬前。
張獻忠努力想挺直腰板,但繩索的束縛和地位的懸殊讓他顯得格外狼狽。
他抬起頭,努力擠出一絲謙卑又急切的笑容:
“罪民張獻忠,叩見將軍!將軍天威,罪民心服口服!懇請將軍給罪民和手下這群苦哈哈一條活路!罪民熟悉流寇各股渠帥動向、山寨虛實,願為大軍前驅,戴罪立功!”
他的話語速很快,極力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祖大弼在一旁聽得不耐煩,嗬斥道:“張獻忠!你聚眾造反,對抗朝廷,殺人放火,罪孽深重!如今死到臨頭,還想談條件?”
張獻忠渾身一顫,急忙辯解:“將軍明鑒啊!若非當年活不下去,誰願意提著腦袋乾這殺頭的買賣?是天災,是官府逼捐,是那……是那過去的朝廷不給我們活路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試探道:“可如今……不一樣了!定遠皇上登基,又是免糧又是賑災,小的們在流竄中也聽聞了皇上的仁德!心裡是佩服的!隻是罪民之前罪孽太深,不敢回頭啊!今日得遇將軍,如見青天,隻求將軍能給個機會,在陛下麵前,在將軍麾下,洗刷罪孽,重新做人!”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有求饒,也有為自己開脫,試圖打動吳三桂。
吳三桂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當然不會完全相信張獻忠的鬼話!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
一是張獻忠確實對流寇內部情況了如指掌,有其利用價值;
二是此人能敏銳地察覺到時局變化,並非純粹的莽夫;
三是他最後那句“在陛下麵前,在將軍麾下”,隱含了投靠他吳三桂的意思?
“哦?”吳三桂終於開口,“重新做人?你想如何重新做人?”
張獻忠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苟活的希望,連忙道:
“罪民願將所知流寇內情和盤托出!願助朝廷招撫或剿滅其餘各部!隻求將軍能在皇上麵前,為罪民和手下這些被迫從賊的苦命人,美言幾句,饒我等不死!日後做牛做馬,報答將軍恩德!”
吳三桂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越過張獻忠,再次掃過那群跪在地上的俘虜,尤其是在李定國那幾個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重新看向眼巴巴望著他的張獻忠,給出了自己的決斷:
“張獻忠,你之罪孽,自有國法論處。本將會將你並一乾頭目,檻送京師,聽候陛下發落。至於你麾下普通部眾……”
他頓了頓,看著張獻忠瞬間煞白的臉,繼續說道:“本將會甄彆審理,被擄脅從者,可酌情釋放歸農。餘者,充入軍中苦役,以觀後效。”
他沒有答應張獻忠“戴罪立功”的請求,而是選擇了最穩妥、最符合程序的方式——將難題和最終決定權交給朝廷,交給皇帝。
同時,他也向朝廷諸公作出了姿態:你們看,老子沒有大規模屠殺降卒!
張獻忠聞言,眼神瞬間黯淡。
他知道自己被押送京城,生死難料,但至少暫時保住了性命,也為手下大部分人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他頹然地低下頭,不再言語。
“押下去,嚴加看管!”吳三桂冷冷道。
處理完張獻忠,吳三桂的目光再次投向俘虜群中那幾個顯眼的少年,對祖大弼道:“舅父,你看那幾個小子,倒是有點意思。”
祖大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嗯,是比旁邊那些慫包強點,眼神裡有股勁兒。怎麼,你想帶回去當親兵?”
吳三桂微微一笑:
“正是!都是好苗子,留在洪亨九這裡,或是被當成普通流寇處置,可惜了。這等璞玉,若能雕琢成器,獻於陛下,或可成為日後陛下安定天下的一柄利刃,對我等而言,亦是識人善用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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