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遼鎮騎兵被他目光一掃,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嬉笑僵住了,訕訕地不敢再言。
李定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注意到,那中年將領嗬斥的是自己人,鎮住的卻是挑釁者。
這份隱忍與瞬間展露的鋒芒,讓他對這支被稱為“土包子”的軍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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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寂靜如同水波般從營門方向蕩開,迅速壓過了此處的騷動。
原本嘈雜的營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喧嘩聲、叫罵聲、金鐵交擊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營門處,數騎緩緩而入。
為首一人,端坐於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
她並未頂盔貫甲,隻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誥命服,肩頭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鬥篷。
鬢角已見霜雪,臉上刻滿了風霜與歲月的痕跡,但她的腰背挺得筆直,如同雪壓不彎的青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沉靜、銳利,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洞悉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威嚴,目光緩緩掃過之處,無論是桀驁的遼鎮騎兵,還是憤懣的白杆兵,儘皆低頭垂目,不敢直視。
她手中沒有持著那杆名震天下的镔鐵長槍,隻是鬆鬆地握著韁繩,但整個人卻仿佛一杆擎天立地的戰旗,無聲地宣告著主帥的降臨。
秦良玉!
李定國心頭劇震。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在心底喊出了這個名字。
他從未見過如此氣勢的女子,不,是如此的統帥!
與她相比,西營中那些號稱勇悍的渠帥,頓時顯得如同草莽匪類,而眼前這些驕兵悍將,也瞬間失去了顏色。
“母親。”
方才還氣勢逼人的馬祥麟,此刻快步上前,在馬前恭敬地行禮,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激動,也帶著兒子對母親本能的敬畏。
“麟兒,”
秦良玉的聲音帶著濃厚的川地口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何事喧嘩?”
她的目光落在馬祥麟臉上,又淡淡地掃過那幾個麵色慘白、噤若寒蟬的遼鎮騎兵。
隻此一眼,那幾個騎兵已是汗流浹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馬祥麟簡略地將事情稟明。
秦良玉聽罷,臉上平靜無波,隻是淡淡道:
“陛下召見,是吾等武人的殊榮。些許口舌之爭,也值得動氣?平日裡是如何教你們的?心浮氣躁,如何為陛下效力,鎮守國門?”
她這話是對著馬祥麟和所有白杆兵說的,但整個丙字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平淡的語氣裡,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超然的格局,讓所有聽聞者,包括吳三桂和祖大弼麾下的關寧老兵,都肅然起敬。
“末將知錯!”馬祥麟及所有白杆兵齊齊躬身。
就在這時,那一小隊來自南山營的傳令官也恰好行至。
麵對秦良玉,那麵容冷硬的年輕軍官也收斂了幾分超然,鄭重抱拳:“秦老將軍,奉陛下口諭,宣您與馬將軍明日辰時初刻,西苑覲見。”
秦良玉在馬上微微欠身:“老身,領旨。”
沒有激動,沒有惶恐,隻有一份理所當然的坦然。
這一刻,李定國完全明白了。
所謂名將風采,不在於嘶吼,不在於張揚,而在於即使靜默,也能讓萬眾俯首,讓對手折腰。
孫可望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
“我的娘咧,這老太太……真帶勁!”
劉文秀和艾能奇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秦良玉的到來與南山營傳令官的宣旨,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徹底重塑了這片營地的秩序。
昨日還被嘲笑的“土包子”,今日已無人再敢輕視分毫。
由始至終,李定國的雙眼就沒離開過不怒自威的秦良玉。
他心思不由活泛起來,以自己的身份和年紀,進南山營,怕是癡心妄想!
但要是能在秦老將軍麾下學到一招半式,足夠自己受用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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