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月光再次穿過窗戶。
沈默深吸一口氣,站到了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斑之中。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月光落在地上,勾勒出他的輪廓,但那個影子卻出現了明顯的遲滯,仿佛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它的邊緣開始潰散,像被風吹散的煙霧,顏色也越來越淡,眼看就要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就在成功觸手可及的瞬間,那即將消散的影子猛然抽搐了一下!
它不再模仿沈默的動作,而是像一條活過來的毒蛇,竟反向攀附上冰冷的牆麵,扭曲著拉長,一隻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利爪,徑直朝沈默的咽喉抓來!
電光石火之間,沈默沒有後退,而是反手揮動手術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割斷了從天花板垂落的一根老化電線。
“滋啦!”
一捧耀眼的電火花猛然炸開,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那攀在牆上的影子在強光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構成它身體的黑暗劇烈沸騰,隨即像退潮般急速縮小,“嗖”地一下鑽入了地板的一道裂縫中,消失無蹤。
房間重歸寂靜。
小舟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身體不住地顫抖。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不解,對著眾人打出手語:“它在哭……它也怕黑。”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謎團籠罩下來。
眾人開始對這個廢棄的放映室進行地毯式清查。
最終,蘇晚螢在那台老舊放映機的後方,摸出了一卷蒙塵的、未衝洗的膠片。
他們立刻動手,用現有的化學品搭建了一個簡陋的暗房。
當那段影像在顯影液中緩緩浮現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畫麵在搖晃,像是一段偷拍的記錄。
一群穿著統一校服的孩子,正排著隊,麵無表情地走出教學樓。
詭異的是,每個孩子的影子都被一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牽引著,線的另一端,沒入地下。
膠片播放到最後一幀,畫麵定格。
鏡頭給了一個地麵裂縫的特寫,那裂縫深不見底,裡麵密密麻麻地堆滿了無數糾纏、扭曲的影子,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破布。
而在那堆影子的最上層,有一個影子腳上穿著的皮鞋款式,沈默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他許多年前穿過的舊款皮鞋。
膠片的邊緣,用一種尖銳的筆觸手寫著一行小字:“第七號,影已入庫。”
沈默死死盯著那雙熟悉的皮鞋影子,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都已遠去。
他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被撥動。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它不要我活著,也不要我死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膠片上那棟陌生的教學樓,一種冰冷的、被遺忘的熟悉感從記憶深處浮起。
“……它要我,成為它的庫存。”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那根連接著孩子與影子的細線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念頭破土而出。
他好像……記得那種被線牽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