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篇風格迥異、真假難辨的“沈默日記”被匿名發布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有的記錄了一個人格分裂患者的掙紮,有的充滿了偏執的妄想,甚至有一篇是精心偽造的、邏輯嚴密的自殺遺書。
緊接著,她雇傭了大量水軍,在本地論壇和貼吧裡掀起了一場關於“法醫沈默是不是替身”的激烈爭論。
各種陰謀論、身份疑雲、冒名頂替的帖子層出不窮,將“沈默”這個名字徹底拖入了信息的泥沼之中。
幾天後,一個潛伏在街頭的線人傳來消息:他親眼看到,那個隻在監控和照片中出現的模糊人影,在一個網吧外駐足了很久。
它隔著玻璃,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關於“沈默”身份的爭吵帖子,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不正常地顫抖,仿佛一個程序過載的處理器,正在艱難地消化這些矛盾、混亂的信息。
行動似乎奏效了。然而,這份短暫的喘息很快被打破。
專案組的啞女偵查員小舟突然衝進會議室,神色驚恐,雙手在胸前瘋狂地比劃著手語。
蘇晚螢立刻為她翻譯:“地下通道!牆上的字跡……消失了!”
眾人心頭一緊,立刻驅車趕往現場。
那條陰冷潮濕的地下通道裡,原本潦草而瘋狂的塗鴉確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極細、極深的小字。
那字跡像是用針尖,一筆一劃,帶著巨大的怨念與執著,硬生生刻進水泥牆壁裡的。
“你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你是誰。”
周工拿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那行字的筆壓軌跡,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這……這不可能。”他回頭看向沈默,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這整段文字的筆壓、頓挫、包括每一個轉折處的肌肉發力模式……都和你的簽名習慣,完全吻合!”
那東西,不僅在模仿他的名字,更是在模仿他的“存在”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沈默身上。
他靜靜地站在那行字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深得像一口古井。
那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一個更深層次的恐怖真相。
之前所有的躲避、混淆、汙染,都隻是在隔靴搔癢。
對方已經繞過了“名字”這個表層協議,開始直接鎖定他的“本質”。
沈默緩緩地、一言不發地抬起手,摘下了掛在胸前的工牌。
那上麵有他的照片,他的名字,他的職位——這是他作為“沈默”這個社會人,最直接、最官方的證明。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周工給的打火機,動作平穩地打著了火。
橙黃色的火焰舔上塑料卡片的邊緣,迅速將其吞噬。
照片開始扭曲,名字變得模糊,最終化為一團焦黑。
就在火焰升起,工牌徹底失去形體的那個瞬間,從城市遙遠的某個未知角落,猛然傳來一聲非人的、淒厲的嘶吼。
那聲音充滿了不甘與暴怒,仿佛某種精密的確認機製被強行中斷,引發了劇烈的係統崩潰。
火焰在沈默的瞳孔中跳躍,映出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麵容。
他終於明白了。
名字,隻是打開他這扇門的一把鑰匙。
當鑰匙失效時,那個東西選擇了更直接的方式——憑著它對“沈默”這個個體的認知,強行定義他,鎖定他。
他贏了這一回合,卻也徹底暴露了對方的攻擊邏輯。
工牌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微不足道的符號。
構成“沈默”這個人的,遠不止這些。
他低頭看著自己因為常年握手術刀而布滿薄繭的雙手,看著腳下積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要想真正擺脫它,就不能隻銷毀外部的符號。
他必須在那個東西根據記憶碎片重新拚湊出“他”之前,搶先一步,親手拆解構成自己存在的所有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