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胸口的眼睛圖案猛地抽搐。
那是三天前阿彩用噴漆噴在自己身上的,此刻三千個"啟"字同時褪色,像被橡皮擦抹過。
她低頭看向左臂,皮膚正從指尖開始灰化,摸上去像摸在風化的石碑上——和周工石化前的樣子一模一樣。
"傳聲要血肉當代價。"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卷走。
灰化的速度加快了,她卻將手掌更用力地按在地上。
地下的石碑又動了動,第二道刻痕浮現,是"杜"字的橫。
廣播塔的配電室彌漫著燒焦的橡膠味,小舟蜷在控製台後,雙手抱頭。
腦內的低語越來越吵,像有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又同時捂住自己的嘴。
他能聽見否認聲、哭泣聲、撕碎文件的聲音——這些精神雜波混進信息流,把真相的片段攪成了亂碼。
"乾擾源是記憶篡改。"他想起阿彩教他的共振頻段,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應急廣播係統的備用線路閃著綠燈,他突然靈機一動,將自己的腦波調製成載波,把篩選出的真實片段編碼成次聲脈衝。
這種聲波人類聽不見,卻能穿透混凝土和岩層。
腕表震動兩下。
那是蘇晚螢設定的摩斯密碼:"收到。"小舟鬆了口氣,額頭的汗滴在控製台上。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際線正泛著魚肚白,而地下某處,那塊黑色石碑應該已經聽見了。
沈默的車在路口急刹,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
車載收音機不知何時自動打開,老舊的新聞錄音在車廂裡回蕩:"……火災原因係電路老化,無人員責任。"他盯著後視鏡,鏡麵突然蒙上一層水汽,一行字緩緩浮現:"他們讓我閉嘴,可我的骨頭記得。"
指尖觸到鏡麵的瞬間,寒意順著手臂竄上脊椎。
手機在副駕座上亮起,是蘇晚螢發來的照片——病理切片裡的膠原字符正在增殖,像藤蔓般爬滿整個視野,最後一條寫著:"下一個,輪到你說了。"
他盯著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解剖刀的觸感突然浮現在掌心,那是他最熟悉的重量。"如果屍體不說謊……"他發動車子,引擎聲蓋過了收音機的雜音,"那我就替它們說。"
黎明的第一縷光漫進解剖室時,沈默站在七具屍體的金屬推床前。
他的白大褂口袋裡裝著七份舌骨樣本,玻璃片相互碰撞的輕響,像在敲某種無聲的鼓點。
"排列起來。"他對助手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七塊舌骨被擺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每塊骨頭上的碳化字符在冷光燈下泛著幽光。
沈默的手指懸在最中間那塊上方,那裡的"我看見了……"剛好寫到"見"字的最後一筆。
窗外,城市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有人在街頭仰起頭,看著外牆上的水漬字發呆;有人在地鐵裡摸出手機,屏幕自動播放著被刪除的新聞;有人蹲在下水道口,聽見地底傳來自己七年前的低語。
而解剖室裡,七塊舌骨上的字符正在微微發亮,像七顆等待被讀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