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的指尖滲著血,她用自製的鐵絲勾開最後一道鎖,反監控塗料在雨夜裡泛著啞光。
三天前她被抓時,警察在她背包裡搜出半罐噴漆,罐身上歪歪扭扭寫著"真相會咬人"——現在想來,那真是最精準的預言。
她沒往巷口跑,反而順著牆根往市中心去。
市電視台的後巷有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她記得上周來拍城市塗鴉時,門閂隻用了根細鐵鏈。
果然,一腳踹開後,她順著消防梯爬上頂樓,演播廳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午夜新聞正在播送天氣:"預計淩晨五點有暴雨......"
導播台的鍵盤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阿彩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她學過的黑客技術此刻派上用場——這些年她在街頭塗鴉時,總愛黑掉便利店的監控看自己的作品,沒想到今天要黑電視台。
當視頻文件成功導入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樓下的音樂聲。
畫麵亮起:沈默站在生態園石碑前,聲音沉穩得像解剖刀劃過肋骨:"我是沈默,市法醫中心主檢法醫。
以下內容基於七具屍體的解剖記錄......"背景音突然變了,是個老太太的聲音:"我收了開發商的錢,說那棟樓符合消防標準。"接著是年輕男人的哽咽:"我改了火災警報係統的代碼,拿了十萬塊。"每個聲音說完,說話者的臉上就會裂開一道光紋,像被真相劈開的麵具。
"滴——"導播室的警報聲炸響。
阿彩在視頻被切斷前按下發送鍵,轉身跳窗時,她看見樓下的街道上,無數手機屏幕亮起,像一片閃爍的星海。
那些錄下視頻的人不會知道,他們的手指每按一次播放鍵,就有一根"真相的刺"紮進城市的皮膚。
圖書館頂層的通風管道裡,小舟的耳朵貼在收音機上。
不存在的波段裡,殘響的低語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修正......錯誤......清除......"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出摩爾斯電碼,那是沈默剛剛通過腦電波傳來的推理結果:"氣象站、精神病院、市政府地下三層......"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五點整。
校園廣播的課間操音樂準時響起,《運動員進行曲》的節奏裡,藏著隻有他能聽出的加密信息。
樓下的教室裡,幾個學生揉了揉耳朵,小聲說:"這音樂怎麼聽起來像我小時候背的唐詩?"
生態園廢墟的雨在五點十分準時落下。
沈默跪在泥水裡,雨水順著後頸的傳感器往下淌。
石碑表麵的銘文正在融化,像被墨汁泡軟的紙。
他盯著碑體裂開的縫隙,黑色黏液湧出的刹那,鼻尖突然泛起鐵鏽味——那是血的味道。
黏液在地麵鋪展成城市地圖,七個紅點像七顆毒牙,最後一個坐標在"林秋棠舊居"處閃爍。
沈默的瞳孔驟縮,他終於明白,殘響不是在懲罰說謊者,而是在尋找最初的"命名者"——那個給所有謊言按下啟動鍵的人。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
那裡的跳動不再是心跳,更像無數個聲音在共振,是杜誌遠死前的窒息嗚咽,是張建國被篡改的屍檢報告在尖叫,是七具屍體被掩蓋的真相在血管裡奔湧。
雨越下越大,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但遠處的樓宇間,裂縫裡滲出細弱的echo:"下一個......"
"輪到你們說了。"
石碑的裂縫中,黑色黏液突然劇烈震顫,像有什麼東西正試圖破繭而出。
沈默的右手小指徹底發黑,他望著地圖上的紅點,在暴雨裡笑了——獵人的陷阱,終於要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