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在她掌心微微發顫,她將日誌攤開在麥克風前,抬頭正對上沈默的眼睛。
他的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節拍器擺錘,突然張開嘴,用牙齒咬破左手食指。
鮮血滴在掌心上,他用右手食指蘸著血,一筆一劃寫下"代為續錄"四個字。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將染血的掌心覆在錄音機的紅色按鈕上。
這不是操作,是宣誓。
"滴——"
所有人的動作在這聲輕響裡凝固。
那是1980年代機關單位專用錄音設備的開機自檢聲,蘇晚螢在舊檔案裡聽過無數次,此刻從這台三十年前的老機器裡傳出來,竟比任何警報都刺耳。
磁帶開始倒帶,速度慢得詭異,仿佛每轉一圈都要撕開一層時間。
淩晨三點四十九分,倒帶聲突然停止。
空氣中浮著陳腐的鐵鏽味,連呼吸都顯得粗重。
蘇晚螢的避蠹香燒到了最後一厘米,灰燼落在日誌上,像朵黑色的花。
"有信號。"小舟突然按住耳機,眉頭皺成一道線。
他快速調整信號放大器的旋鈕,骨導耳機裡傳來細碎的雜音,接著是一聲極輕的歎息,像紙頁被風掀開時的摩擦:"......數據不能毀......"
蘇晚螢的手指猛地扣住日誌邊緣。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要消散在空氣裡,可她聽得清清楚楚——是林秋棠的聲音,帶著常年抽煙的沙啞,尾音還帶著點江浙口音的軟:"......他們在說謊......救......"
"啪。"
沈默突然攥住自己的後頸。
蘇晚螢看見他頸側那道淡青色的符號線刻正在發燙,皮膚下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蠕動,像群被驚醒的蚯蚓。
當最後一個"救"字消散時,那些紋路突然定住,在他皮膚上刻下一行小字:"錄音未完,接任者不得離場。"
"沈老師?"蘇晚螢想去碰他的手,卻被他輕輕推開。
他低頭盯著自己掌心裡的血字,"代為續錄"四個字已經開始暈染,像團即將融化的紅墨水。
"我們打開了門。"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但可能再也關不上了。"
淩晨四點零七分,錄音機的磁帶仍在緩緩轉動。
蘇晚螢守在機器旁,看著磁帶輪軸上的數字計數器一格格跳動。
她注意到,原本應該勻速轉動的B麵磁帶,此刻轉速比A麵快了半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躲在磁帶的褶皺裡,悄悄推著輪子跑。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磁帶深處,三十年前那個未完成的錄音,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