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著沈默的衣袖,另一隻手舉著平板電腦——腦波監測圖上,原本規律的α波被鋸齒狀的尖峰徹底覆蓋,每三分鐘就有一個陡峭的波峰,對應著"我已錄畢"的聲紋。
"外源性節律?"沈默皺眉。
他認得這種波形,像極了自動校驗程序的脈衝信號。
小舟用力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劃出一行字:"你的語言中樞被接管了,隻能複讀死者的結尾。"
整棟大樓突然陷入黑暗。
應急燈的紅光驟然熄滅,會議室陷入絕對的寂靜。
隻有牆上那台老式掛鐘還亮著幽綠的熒光,指針停在"21:14",秒針的滴答聲被放大成擂鼓。
"遺言錄畢,接任者見證。"
這次的聲音來自沈默自己的喉嚨。
他驚恐地捂住嘴,可聲波還是從指縫漏出來,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他胸腔裡念台詞。
蘇晚螢抓住他的手腕,他能感覺到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裡。
"不是你......"她的呼吸噴在他耳畔,"是殘響找到了新容器。"
黑暗中傳來阿彩的冷笑。"早該想到的,"她的刮刀在牆上刮出火星,"我們解的不是林秋棠的執念,是整個記錄員係統的回收程序。
那些押煞符根本不是鎮邪,是給新容器貼封條。"
"那石碑......"沈默的聲音不受控製地繼續,"生態園的石碑......"
"在激活。"小舟突然指向窗外。
月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照在阿彩臉上。
她的瞳孔裡映著遠處的微光——生態園方向,原本刻滿懺悔的石碑正在滲出新字。
那些字不是用刀刻的,是從石縫裡長出來的,筆鋒生硬得像打印體:"新記錄員,待激活。"
沈默的後背抵上了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拖在地上發出沙沙聲。
蘇晚螢想扶他,卻被他掙開——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脊椎往上爬,從尾椎到後頸,再到耳後,最後停在喉結下方。
"我需要......"他想說出"回家",可喉嚨裡滾出來的卻是林秋棠的最後一句:"遺言錄畢,接任者見證。"
蘇晚螢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去你舊居的密室,"她抽噎著說,"你之前說過,那裡有你父親研究異常現象的筆記......"
沈默轉身時撞翻了椅子。
他的影子在牆上晃得厲害,像被風吹散的墨。
阿彩還在刮牆,刮刀與石麵的摩擦聲刺得他耳膜生疼;小舟抱著設備追上來,手語的殘影在黑暗裡劃出光痕。
他摸到門把手的瞬間,喉間的硬結突然徹底墜了下去。
這次他嘗到了溫熱的血,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帶著某種熟悉的觸感——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正在他體內緩緩展開。
舊居的密碼鎖在他指尖發燙。
他輸入六位數字時,聽見自己的聲音還在重複:"遺言錄畢,接任者見證。"可這次,聲音裡多了一絲他自己的顫音,像裂了縫的瓷碗,漏出一點驚慌。
密室的門開了。
他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嚨。
黑暗中,他看見父親留下的筆記本在桌上攤開,扉頁的字跡被月光照亮:"當殘響找到容器,沉默才是最危險的證詞。"
而他的喉嚨裡,那個被咽下的硬結正在重新凝聚,這次,它裹著新的字跡——"記錄員,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