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冷光燈在淩晨三點十七分精準亮起,將台麵照得泛著青白。
沈默的白大褂袖口沾著半枚血指印,那是方才擦嘴角時蹭上的——他記得很清楚,血珠濺在鏡麵上凝成你說得對三個字時,蘇晚螢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掐出了月牙印。
此刻他坐在轉椅上,背挺得像根標尺。
第七具無名屍的屍檢報告攤開在麵前,鋼筆尖懸在死因分析欄上方,墨水滴在窒息致死四個字尾,暈開極小的圓。
他沒有擦,反而將筆尖壓得更實:結合指甲縫石膏粉、門把手磨損方向及空調角度,推斷受害者曾掙紮抵抗。
筆杆在指節間轉動半圈,他換用紅筆在推斷二字下畫雙橫線。
這不是陳述,是構建——就像父親教他拚股骨關節麵時說的,每一塊骨凸都要嚴絲合縫,否則整具骨架會塌。
殘響用執念編織的網再密,總要有漏風的洞,而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嚴謹的法醫學語言,在那張網上戳出第一根鋼釘。
沈老師?蘇晚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複印機特有的嗡鳴。
她捧著平板站在文件掃描儀前,發梢還沾著密室牆灰——阿彩撞門進來時帶起的氣浪掀翻了她的筆記本,墨漬在殘響介質特性那頁洇成蝴蝶狀。
此刻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動,眉峰微蹙:掃描件上傳市政雲時被標成高危信息流,觸發三級審查了。
沈默的筆尖頓住。
他沒回頭,盯著報告上誤差範圍±0.3cm的標注——這是測量死者手腕勒痕時反複核對的結果。
殘響最擅長的就是篡改記憶,但屍體上的物理痕跡不會說謊,就像父親說的,骨頭不會說謊,勒痕也不會。
他將鋼筆插回胸前筆套,金屬扣哢嗒輕響:按去年紀檢委事故通報模板重組。
蘇晚螢的睫毛顫了顫。
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市政雲的過濾係統認格式不認內容,就像某些老教授隻看論文排版是否合規。
她調出模板時,鼠標在特彆調查組(臨時)的落款處懸了兩秒,然後咬著唇點擊插入。
偽造騎縫章時,她特意用放大鏡比對了三枚真實公章的齒痕,直到電子章邊緣的鋸齒與2021年水利廳文件上的分毫不差。
上傳了。她按下回車的瞬間,後頸沁出薄汗。
平板屏幕亮起綠色確認條時,她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空調的嗡鳴。
同一時間,三公裡外的市檔案館外圍,阿彩正蹲在一輛政府公報投遞車下。
她戴著手套的手指在車身底盤摸索,找到噴塗點時,鼻尖沾了道黑灰。
噴漆罐的嗤——聲很輕,她卻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上個月在圖書館做類似操作時,保安的手電筒光曾掃過她發頂。
這次她噴的圖案是沈默報告首頁的頁眉線條,那是法醫中心專用信紙的防偽紋路,每道曲線的弧度都精確到0.1毫米。
搞定。她直起腰時,後腰傳來鈍痛——自從成為真相傳聲體,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就會觸發舊傷。
但她望著逐漸隱入夜色的投遞車,嘴角翹了翹。
等明天報紙過X光安檢,這些紋路會和機器裡的識彆程序共振,到時候...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微型攝像機,那是小舟用舊手機改的,用來記錄各機關單位拆報的瞬間。
舊居地基下,小舟的指節抵著潮濕的磚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