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前攤開沈默最新寫的報告頁,紙上的墨跡還帶著解剖室福爾馬林的氣味。
作為聾啞人,他對震動的感知比常人敏銳三倍。
此刻他正將報告內容轉化為摩爾斯電碼,通過銅線導入地下水管網。
但他故意在值班記錄不符那一段的停頓裡多加了0.2秒——這是人類書寫時,因思考而自然產生的延遲。
當電流順著水管抵達生態園石碑基座時,他看見碑麵的公章印記突然扭曲,邊緣裂開細紋,像被扔進石子的湖麵。
他的手指在掌心快速打著手語:它解析不了不完美的證據。
淩晨四點,紀檢委信訪大廳的熒光燈忽明忽暗。
實習生小陳揉著眼睛打開郵箱,準備批量刪除謠言舉報信。
第17封郵件的附件名讓他頓了頓——《關於生態園曆史遺留問題初步核查的呈報》,落款是特彆調查組(臨時)。
他點擊下載時,係統提示內部流程件自動流轉,這讓他想起上周主任說要嚴查曆史積案的訓話。
打印機開始吐紙時,小陳正剝著橘子。
第一頁紙出來時還是空白,他剛要罵設備故障,就見紙麵慢慢滲出血色文字。
橘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湊近盯著那行字:我不是來揭舊疤的。
我是來寫新結論的。
這個案子,還沒結。
同一時刻,生態園廢墟的月光被雲遮住大半。
刻著事故已結的石碑表麵,裂縫中鑽出一株嫩綠苔蘚。
它纏繞著沈默二字生長,葉片上還沾著夜露,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光,像一根試圖破土而出的根。
解剖室的掛鐘敲響五點時,沈默合上第七具屍檢報告。
鋼筆尖在調查人欄落下,墨跡滲入紙張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青銅上。
他抬頭看向解剖台,冷光燈在不鏽鋼台麵上投下慘白的影,第七具無名屍的裹屍袋還未打開,邊緣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衣角。
他伸手摸向解剖刀,金屬涼意順著掌心爬進血管。
窗外,烏雲正在聚集,風掀起百葉窗,吹得桌上的報告頁嘩啦作響。
最後一頁紙被吹落在地,背麵是他用鉛筆寫的小字: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重新定義的。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時,沈默彎腰撿起那張紙。
他的影子在地麵拉得很長,覆蓋了沈默二字的墨跡。
解剖刀在他指間轉了半圈,刀刃折射的光恰好落在死因分析欄的推斷二字上,將那兩個字照得發亮。
下一個。他對著空氣說,聲音輕得像歎息,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