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最顯眼的,還是那條他用了三年的舊毯子,此刻正被鋪得平平整整,顯然是女孩晚上睡覺用的。
而在帳篷的另一個角落,一個一次性紙杯裡,裝著一些濕潤的泥土,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正從裡麵探出頭,開得正豔。
這頂破敗的帳篷,似乎因為這個新主人的到來,煥發了一點點生機。
林陽心中五味雜陳。
他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東西對他來說都已經沒用了。
他隻是想回來看看,和過去做個了斷。
他拿起那個沒電的充電寶,又從那堆衣物裡,翻出了一張藏在最下麵的、有些泛黃的照片。
這是他唯一的東西了。
他將照片和充電寶塞進口袋,站起身,準備離開。
那條舊毯子,就留給她吧。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用幾件舊衣服搭成的小窩。
窩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陽好奇地湊過去。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棕白花紋的……小奶狗。
它看起來也就剛滿月,眼睛才勉強睜開,正蜷縮在舊衣服裡睡得正香,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
林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就像那個雨夜,他第一次見到黑毛、黃毛它們的時候。
一樣的大小,一樣的脆弱,一樣的……被世界遺棄。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靠近,那隻小奶狗在睡夢中哼唧了兩聲,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然後慢慢睜開了它那雙霧蒙蒙的眼睛。
它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身影,沒有害怕,反而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嗚……”
一聲奶聲奶氣的、幾乎聽不見的叫聲,從它嘴裡發了出來。
林陽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聲音,這形態,這棕白相間的花紋……
無數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炸開,彙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
“嗷嗚?”
身後的黑毛最先有了反應。
它不再戒備那個嚇破了膽的女孩,而是邁開沉穩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湊到帳篷門口,巨大的頭顱探了進去。
緊接著,是白毛,黃毛,灰毛。
四隻體型龐大的巨犬,此刻卻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會吹散窩裡那脆弱的生命。
微雨被這陣仗嚇得又往後縮了縮,但她很快發現,這四條大狗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她們全都圍在了那個小窩前。
黑毛低下頭,用它那濕潤的黑鼻子,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小奶狗的身體。
小奶狗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更微弱的哼唧。
黑毛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它伸出舌頭,不是那種安撫人的舔舐,而是一種帶著確認意味的、極為鄭重的輕觸,從小奶狗的額頭,一直滑到它小小的尾巴根。
“嗚……”
一聲低沉的、帶著無儘複雜的悲鳴,從黑毛的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它不是在威脅,也不是在示威。
那是一種……重逢。
一種跨越了生死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