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icu的走廊終於漫進晨光。廖鑫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整理交班本,監護儀的滴答聲裡混著同事們打哈欠的聲響。這個夜班像被拉長的橡皮筋,在連軸轉的忙碌裡終於繃到了頭。
護士站的不鏽鋼台麵沾著沒擦淨的碘伏,範靜正用酒精棉球反複擦拭。她望著窗外漸漸熱鬨的停車場,白大褂下擺還帶著夜班的寒氣。齊大哥的車就停在老地方,引擎蓋的反光在晨光裡晃得人睜不開眼。
“昨晚怎麼樣?”溫柳的聲音突然響起時,廖鑫剛把張在陽的轉科記錄放進文件夾。護士長的護士服領口彆著新換的胸牌,邊角挺括得像剛熨過,眼裡的審視比往常柔和了些。
“張在陽轉康複科了,其他病人都平穩。”廖鑫的聲音帶著點沒散去的沙啞,指尖在交班本上劃了道重點,“12床淩晨有點高熱,物理降溫後降下來了。”她沒像往常那樣回避溫柳的目光,突然就懂了。有些和解,就藏在這些平鋪直敘的彙報裡。
溫柳點點頭,轉身往會議室走時,白大褂下擺掃過治療車。金屬托盤裡的聽診器碰撞出輕響,像在給這場難得平和的對話伴奏。“大交班認真聽。”她的聲音從走廊飄過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叮囑。
會議室裡的醫生們正圍著病曆討論。馬德恩手裡的鋼筆在“8床轉科”幾個字上圈了圈,突然抬頭朝護士們擺擺手:“今天周六,簡單交交就行。”他把聽診器往脖子上一掛,“重病人還等著查房。”
溫柳剛繃緊的肩頸突然鬆了。她原本攥著交班本的手指慢慢鬆開,看見廖鑫正低頭整理護理記錄,晨光在姑娘的發梢鍍上層金邊。原來有些體諒,不用明說就懂。“那我們也簡交。”她的聲音裡帶著點釋然,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查房隊伍穿過走廊時,門外的喧嘩聲突然湧進來。範靜走在最後,聽見家屬們的交談聲裡混著折疊床的響動。那些打地鋪的身影在晨光裡縮成一團,像被遺忘的落葉。她的鼻尖突然一酸,想起自己母親當年在醫院陪護的樣子。
“家屬們安靜點。”範靜的聲音不高,卻讓嘈雜聲瞬間低了些。她望著那些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突然就說不出重話。誰不是為了病人熬著,誰不是在生活裡扛著。
更衣室的鏡子蒙著層水汽。範靜脫下白大褂的瞬間,看見自己眼下的青黑像化不開的墨。齊大哥送的珍珠耳釘在耳垂上閃著光,這才想起昨夜他發的“抱歉”。那時忙著轉科,竟忘了回複。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時,朝陽正爬過外科大樓的腳手架。範靜打開車窗的瞬間,風裡的桂花香湧進來,帶著點甜絲絲的暖意。她給齊大哥發消息:“我快到家了。”
推開家門的瞬間,輔導作業的吼聲突然撞過來。齊大哥攥著鉛筆的手指在練習冊上敲得飛快,兩個小姑娘縮在沙發角落,眼裡的淚像沒接住的星星。“怎麼了?”範靜的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卻讓滿室的火氣瞬間降了溫。
齊大哥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摔,屏幕上的詐騙短信還亮著:“你是不是在網上刷單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沒散去的後怕,看見範靜發白的臉,突然就軟了,“沒事了,以後彆信這些。”
範靜望著他發紅的眼眶,突然就笑了。她走過去抱住兩個受驚的孩子,鼻尖蹭著她們柔軟的發頂。原來幸福從不是掌心寶,是有人願意為你發火,有人願意聽你解釋,是吵吵鬨鬨裡藏著的惦記。
臥室的窗簾拉得很嚴。範靜躺下的瞬間,聽見齊大哥在客廳給孩子講題,聲音放得又輕又慢。她閉上眼的前一秒,突然想起icu的監護儀。
那些平穩起伏的曲線,不就像此刻的日子嗎?有波瀾,卻總能歸於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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