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穿過半開的落地窗,撩動著潔白的紗簾。
這裡是羅斯柴爾德家族贈送給顧晚舟的私人島嶼——“極樂島”。這裡位於南太平洋的一處無名海域,地圖上找不到坐標,隻有最頂級的隱形遊艇才能抵達。
陽光正好,沙灘潔白如銀。
顧晚舟躺在懸崖彆墅的露台上,手裡拿著一杯冰鎮檸檬水,看著遠處正在海裡衝浪的季辰。他的身影在浪花中起伏,雖然動作比起以前稍顯笨拙,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麼燦爛、真實。
這本該是顧晚舟夢寐以求的生活:沒有警報,沒有會議,沒有需要拯救的世界。
然而,她的個人終端卻一直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聯合防務理事會急電:關於‘星火’能源分配方案的第三次聽證會,請求您視頻列席……”
“全球科技聯盟致函:關於‘天啟者’遺跡挖掘的首批倫理規範,需要您的電子簽名……”
“東半球宗教聯合會請願:希望您能出席下個月的‘重生節’慶典,並發表講話……”
顧晚舟歎了口氣,將終端反扣在桌麵上。
她以為隻要離開了金陵,離開了那個權力的中心,就能真正回歸平凡。但她錯了。世界雖然沒有強留她在那個位置上,但那種名為“期待”的無形鎖鏈,卻依然緊緊地纏繞著她。
“怎麼?又有人煩你了?”
季辰抱著衝浪板走了上來,身上還滴著水珠。他隨手抓起一條毛巾擦了擦頭發,看到顧晚舟那緊鎖的眉頭,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甚至為了這點破事兒,把通訊請求發到了雅各布的私人加密頻道裡。”顧晚舟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我說過我已經退休了,為什麼他們就是聽不懂?”
季辰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的躺椅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因為習慣。人類是一種慣性生物。以前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們隻能祈禱。現在祈禱的對象變成了活生生的你,而且你還真的能解決問題。這種依賴感,不是你說一句‘我不乾了’就能切斷的。”
“可是我已經把‘普羅米修斯’的權限交出去了,也把‘星火’技術公開了。”顧晚舟看著遠處的海平麵,“我還能給他們什麼?”
“他們要的不是技術,也不是權限。”季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們要的是‘安心’。隻要你在那個位置上,哪怕什麼都不做,就像個吉祥物一樣擺在那裡,他們就會覺得天塌不下來。”
顧晚舟沉默了。吉祥物。這正是她最討厭的角色。
“季辰,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她轉頭看著他。
季辰想了想,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如果是我,我就把終端扔進海裡,然後把你扛進屋裡。反正這島上沒信號,也沒人敢派軍隊來抓我們。”
“去你的。”顧晚舟被他逗笑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說正經的。”
季辰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晚舟,其實你也感覺到了吧。你雖然人在島上,心其實並沒有真正放下。你還在擔心那幫政客會不會把‘星火’搞砸,擔心凱文會不會又弄出什麼瘋狂的實驗。你的‘神性’還在,那種對世界的責任感,已經刻進了你的骨子裡。”
“所以我這輩子注定就是個勞碌命嗎?”顧晚舟有些無奈。
“不。”季辰搖了搖頭,“關鍵在於,你要學會‘授人以漁’,而不是一直‘喂魚’。現在的局麵是,你把魚竿給了他們,但他們還是習慣性地把魚鉤扔給你,讓你幫他們釣。”
就在這時,顧晚舟被扣在桌麵上的終端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蜂鳴聲。這是一種特殊的警報音,隻有顧搏遠在遇到極度緊急的情況時才會使用。
顧晚舟臉色一變,立刻抓起終端接通。
全息投影中,顧搏遠的臉色極其難看,背景是一片混亂的聯合國大會現場。
“晚舟,我很抱歉打擾你的蜜月。”顧搏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出大亂子了。關於‘天啟者’遺跡的歸屬權問題,談判破裂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共同開發嗎?”
“原本是說好了。但就在昨天,‘自由燈塔’國的一支私自行動的科考隊,在遺跡外圍發現了一種名為‘源質’的高能晶體。據說這種晶體的一克,就能驅動一座城市運轉十年。消息走漏後,所有人都瘋了。”顧搏遠咬牙切齒,“現在,七個國家的艦隊正在向柯伊伯帶集結,甚至有人威脅要動用核武器進行‘預防性打擊’。”
“源質?”季辰皺眉,“我在‘天啟者’的數據裡看到過。那是他們文明毀滅的根源之一。那種能量極不穩定,一旦過度開采,會引發空間塌縮。”
“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但沒人信。”顧搏遠無奈地攤手,“他們覺得這是顧家想獨吞寶藏的謊言。現在隻有你能阻止這場即將爆發的星際搶劫戰。晚舟,他們隻聽你的。”
顧晚舟看著大哥疲憊的麵容,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擔憂的季辰。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看吧。”顧晚舟自嘲地笑了笑,“這就是現實。哪怕我躲到天涯海角,隻要那個‘神’的位置還空著,隻要貪婪還在,我就永遠彆想安生。”
“那你打算怎麼辦?”季辰走到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回去嗎?再一次用武力鎮壓他們?”
“不。”顧晚舟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鎮壓隻能管一時。我要做一件更徹底的事。”
“什麼事?”
“我要毀掉那個位置。”顧晚舟看著季辰,“我要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神’的位置。甚至……連我自己也不行。”
……
四個小時後,一架超音速穿梭機降落在紐約聯合國大廈的樓頂。
顧晚舟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風衣,沒有帶任何武器,隻帶了季辰。
當她走進那個吵得像菜市場一樣的會議大廳時,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的爭吵、所有的指責、所有的貪婪目光,在接觸到她那平靜如水的眼神時,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這就是“神”的威壓。即使她什麼都不做,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這些掌握著核按鈕的大人物感到窒息。
顧晚舟沒有走向主席台,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個爭吵得最凶的“自由燈塔”國代表麵前。
那位代表是個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原本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聽說,你們想要‘源質’?”顧晚舟淡淡地問道。
“呃……顧小姐,這是誤會……我們隻是為了全人類的能源安全……”代表結結巴巴地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