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德!”李世民打斷他,語氣嚴厲,“殺人易,誅心難!”
“你今日抓一個爨氏酋長,明日便有十個心懷怨恨的部民嘯聚山林,打著為酋長複仇的旗號作亂。”
“消息不通,朝廷解釋不清,仇恨便如野火燎原!西南將永無寧日!”
“羈縻之策,貴在人心歸附,豈能一味以刀兵懾之?”
“若激起整個西南諸族的同仇敵愾,縱使能平,代價之大,我大唐可願承受?”
“那些困頓於山間的普通部民,他們何辜?難道要儘數屠戮不成?”
程咬金也難得地沒有附和尉遲敬德,撓了撓他那頭亂發,嘟囔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難不成請神仙把那幾座礙事的山搬走?或者讓老天爺降下神罰,把那幾個不聽話的酋長劈了?咳咳……”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荒謬,趕緊閉嘴。
李靖一直沉默著,此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陛下,諸位同僚所言,皆切中肯綮。”
“此非一戰可定之局。”
“西南之困,難在隔絕溝通。”
“欲解此局,唯有一法。”
“便是須有通天的手段,能在崇山峻嶺間,開鑿出坦途通衢,使朝廷之政令、恩澤、物資、兵威,皆能如臂使指,暢通無阻!”
“使深山之民,知朝廷之存在,感朝廷之關懷。使那些心懷異誌的豪酋,再無隔絕自雄之基!但是……”
這位軍神望著殿外的天空,眼神凝重。
“此等移山填海、化天塹為通途的偉業,談何容易?非曠日持久,不計代價,難以奏功。且其中艱險,尤勝戰場十倍。臣……亦無良策速成。”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連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文臣武將,包括雄才大略的李世民,都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
他們清晰地看到了問題的核心。
道路不通導致的信息隔絕與資源匱乏,是西南亂象的根源。
然而,在這個時代,要在這片被稱為“地無三裡平”的土地上大規模開鑿道路隧道,其難度和耗費,足以讓最雄心的君主和最富庶的國庫都望而卻步。
不能殺人立威恐激化矛盾,不能放任自流坐視糜爛,修路又遙遙無期……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困局。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籠罩著甘露殿。